齊侯笑著說:“孤又沒有要你的命,你不是看不起司農麽?孤就讓你好好體會體會,什麽叫司農。”


    他說著,揮了揮手,很快有士兵進來,將養豬的審友拉起來,拖出了殿外,審友簡直不能想象自己會去養豬,他本以為吳糾就要失寵了,怎麽想到今日失寵的是自己。


    齊侯非但沒有責怪吳糾罷/免了審友的官/位,而且還說吳糾太心善了,這完全不是失寵的模樣。


    眾人都麵麵相覷,昨天才聽到了“內/幕”,今日的內/幕竟然不攻自破了,大家心裏都鬆了口氣,幸虧昨天對吳糾也是畢恭畢敬的,若是真的信了審友的話,那才是傻/子呢。


    齊侯讓人把審友拖走,喊/冤枉的聲音這才消停了下來,齊侯淡淡的說:“行了,今日審友的事兒,便是一個教訓,各位卿也記著,齊國需要的是忠心耿耿,盡職盡忠的士大夫們,而不是審友這種隻想著溜須拍馬,鑽空子的讒臣。”


    士大夫們連忙拱手說:“君上英明,謹遵君上教/誨。”


    齊侯說:“行了,這事兒便罷了,剩下就說一說魯國告糧的事情罷。”


    魯國人向齊國買糧食,魯國此時正青黃不接,百/姓吃不到糧食,因此迫不得已,才向一直膠著關係的齊國買糧食。


    之前齊侯答應了,隻要魯國肯送岑鼎過來把頑一個月,就賣給他們糧食,如今魯國大夫臧辰寫來了書信,說魯公已經同意將岑鼎借給他們把頑一個月。


    臧辰請示齊國的意思,什麽時候能把岑鼎送過來。


    時間延誤了十多天,不過吳糾昨日已經把信函發出去了,齊侯就在朝上吩咐了一下,讓大家都準備一下,臧辰入齊之後,還要有接風宴席,很多大臣都需要參加。


    迎接魯國使臣的事情,就交給公孫隰朋,公孫隰朋是大司行,對這種事情就是如數家珍,幾天之後大司行就出發了,前去迎接臧辰和魯國重器的岑鼎。


    齊侯又讓吳糾和展獲負責在臨淄城門口迎接臧辰,因為兩個人上次已經有了經驗,因此很快就領命。


    等到魯國特使的隊伍就要到達城門口的時候,吳糾就帶著展獲和司農部門的人,到了臨淄城門口,天氣已經漸漸轉涼了,並非那麽酷熱,雖然午後的陽光還是那麽刺眼炙熱,但是隻是曬得人睜不開眼睛,並不會感覺到酷夏的粘膩感,尤其是入夜之後,涼風習習,頗有一些初秋的感覺。


    吳糾和展獲站在城門口,很快就看到一支隊伍遙遙的走過來,隊伍的人影看起來很飄渺,但是隊伍之中有一口巨大的青銅鼎,非常惹眼,裝在車上,做好了保護措施,捆綁的嚴嚴實實,緩慢的朝這邊而來。


    古代人,尤其是周朝人,很看重祭祀的禮器,禮器其實就是食器,在周朝人眼中,吃是很重要的事情,吃飯用的器皿,都是祭祀先祖和神明的禮器。


    例如歃血為盟的玉敦,其實就是小碗,而青銅鼎是這個時代最為至高無上的禮器。


    巨大的岑鼎乃是魯國的重器,就仿佛放在洛師明堂之中的九鼎一樣,代/表著王/權,岑鼎則代/表著魯國的最高權威。


    魯國人為了買糧食,也是拚了命了,竟然真的把岑鼎借給了齊侯把頑。


    其實魯公並不同意將岑鼎借給齊國,畢竟就算魯國鬧饑/荒,魯國的貴/族也是一天三頓,一頓飯雞鴨魚肉,六種主食,樣樣不能少,別說是魯公了,就連他身邊的一票公子貴/族,還有士大夫們,那配置也沒有減少,因此他們根本體會不到饑餓,隻是天天能收到這邊餓死多少難/民,那邊又有多少起/義的報告。


    魯公把岑鼎看的很重,覺得那是魯國的顏麵,即使鬧饑/荒,頂多坑殺一些殘疾人,銳減一下人口,去各國買一些糧食就可以了,不必將自己的重器和臉麵都付出來。


    但是臧辰就立主借鼎,而且是“自作主張”,自己就同意了下來,可想而知,臧辰回了魯國之後,就坐了冷板凳。


    魯公像嫌棄慶父一樣,嫌棄了臧辰,一對比之下,又覺得慶父更好一些,便罷/免了臧辰的國相之位,改立慶父為國相。


    如此一來,臧辰卻沒有放棄,仍然力薦魯公借鼎換糧食,顏麵隻是一時的事情,民心和百/姓才是最重要的事情,若是失去了民心,百/姓都餓死了,又有誰會給魯國賣命,給魯國打仗,保衛魯國呢?


    最後魯公還是被說動了,但是不怎麽高興,就讓臧辰帶著鼎去齊國。


    吳糾站在城門口,很快那車隊就走了過來,臧辰一身黑色的使臣長袍,手持白色旄節,整個人看起來涇渭分明,臉色則是慘白慘白的,又像白色的旄節一樣,比之前見麵更加慘白了。


    一切都好像和上次吻合,還是吳糾和展獲迎接了臧辰,臧辰走過來,拱手說:“魯國使臣臧辰,見過齊國大司農。”


    吳糾也對臧辰拱了拱手,笑著說:“臧大夫有禮了。”


    一挨近了,不隻是吳糾,連展獲也嚇了一跳,臧辰的臉色十分嚇人,眼底有濃濃的烏青,臉頰凹陷,嘴唇是淡紫色的,整個人看起來憔悴極了,憋足一口氣說話,說完之後就用帕子捂住嘴,狠狠的咳嗽起來。


    吳糾眼尖,看到臧辰咳嗽的帕子上竟然有血絲,而且血絲不是粉色的,是正紅色的。


    臧辰連忙將帕子收起來,笑著說:“有勞大司農特意迎接。”


    吳糾說:“臧大夫不必多禮,一路舟馬勞頓,請臧大夫先行下榻驛館,晚間君上為臧大夫準備了接風宴西,請臧大夫賞臉一顧。”


    臧辰連連點頭,卻說不出話來,又咳嗽了好幾聲,這才感覺好一些,說:“謝齊公,謝大司農。”


    臧辰情況不太妙,又因為奔波了一路,趕緊就去驛館下榻了,也沒有托大。


    吳糾進宮複命,又去宴廳看了看,一切都準備的妥當了,就等著晚上宴請臧辰了。


    齊侯也準備了一下,穿戴整齊,天色黃昏的時候,就準備往宴廳去。


    吳糾來到宴廳的時候,臧辰為了表達恭敬,已經到了宴廳,還有魯國的使臣們也都到了宴廳,臧辰見到吳糾,連忙起身行禮。


    吳糾笑眯眯的說:“臧大夫請坐,先喝杯酒水,君上一會兒便來。”


    臧辰點了點頭,隨即齊國的大夫們也陸陸續續的來了,展雄和展獲說著話,不知在說什麽,笑的挺爽朗,兩個人便走了進來。


    展雄見到臧辰的樣子,嚇了一跳,沒想到臧辰竟然憔悴到了這種地步,在展雄的印象中,臧辰雖然一直病怏怏的,還是個手無縛雞之力的書生,但是其實他身材高大,看起來頗有威嚴,也不至於變成這個樣子。


    展雄偷偷拉了拉展獲的袖子,說:“這臧辰,眼睛烏青的跟中邪了一樣。”


    展獲無奈的看了一眼展雄,說:“別叫旁人聽見了,給君上和大司農惹麻煩,少數兩句。”


    展雄說:“好好好,聽大哥的。”


    眾人都到的差不多了,這個時候齊侯就施施然的走進來,見到臧辰的樣子,也嚇了一跳,沒想到短短幾個月沒見,臧辰竟然隻剩下/身材高了,臉色煞白,模樣憔悴,還在不停的咳嗽。


    齊侯走進來,眾人連忙起身行禮,齊侯笑眯眯的說:“今日是為魯國特使接風,同時也宴請眾卿,讓眾卿見識見識魯國的重器岑鼎。”


    臧辰一聽,齊侯竟然要把重器岑鼎在宴席上展示,果然是把頑,這恐怕接風宴,而是示/威的宴席。


    不過如今魯國有求於齊國,齊侯怎麽把頑岑鼎,也是應該的事情。


    臧辰隻是咳嗽了好幾聲,但是並沒有反駁。


    齊侯笑眯眯的對臧辰說:“一會兒還請魯國特使,給眾卿講解講解,這岑鼎是怎麽回事兒?”


    臧辰知道齊侯是故意奚落自己,隻是淡然的說:“齊公太抬舉臧辰了,臧辰隻是一介小臣,對這岑鼎知之不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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