齊侯剛才被氣得一時都懵了,聽了吳糾的話,說:“二哥覺得是如何?”


    吳糾說:“君上您想想,戴叔皮這個人,既然位高權重權傾朝野,都可以隨便調動宋公的守衛和身邊的從者了,那麽他怎麽會傻到一條條記錄在案呢?這麽輕而易舉,有跡可循的就被查出來了,而且每一條都正好指向戴叔皮,這……這未免也太證據確鑿了罷?”


    齊侯順著吳糾的思路這麽一想,覺得確實是有點,戴叔皮調動守衛,結果出現了一個刺客,戴叔皮引薦醫官,結果宋公和吳糾都中毒了,雖然條條都指向了戴叔皮,可是,的確有些太兒戲了。


    若是戴叔皮真的權威大到可以調換宋公的親信,就不會把刺客也記錄在名冊上,再者說了,宋公的表現證明他也不是個傻/子,何止不傻,而且異常精明,戴叔皮調換了他的守衛和從者,宋公沒有表達任何不滿,很有可能是因為宋公已經完全查清楚了這些調換者的底細,證明沒有威脅,所以才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任由戴叔皮頑耍的。


    齊侯這麽一想,皺起眉來,吳糾又說:“或許是有人想要嫁禍給戴叔皮,畢竟戴叔皮權傾朝野,恨他的人應該不在少數罷?”


    吳糾又說:“還有一個問題,就是如果真的是戴叔皮下毒,他都能買通醫官,神不知鬼不覺,也不需要通/過檢/查,那幹脆直接在傷藥裏放上鶴頂紅不就完了?見血封喉,也沒必要搞什麽潰爛,這毒/藥雖然霸道,但是不會立刻致/死,首選是潰爛痛癢,很容易被發現。”


    齊侯眯了眯眼睛,說:“這麽說來,的確是有人想要故意讓大家順著這條路查下去,然後懷疑戴叔皮。”


    宋公和齊國特使中/毒的事情很快便傳開了,而且傳的非常快,很快臣子們進宮來探病。


    不隻是宋國的臣子,其他國/家的使臣也都進宮來探病了,公子赤和弘演就沒有出宮,因此倒得最快,之後戴叔皮華大夫,還有鄭國使臣傅瑕也來了,其他國/家的使臣陸陸續續全都到了,這次又是隻有天子使臣黔牟沒有來,因為黔牟真的來不了,他剛被人打成了太監,此時還在驛館中養傷呢。


    吳糾也有些擔心宋公的傷勢,就過去看了看,小寢宮中堆著裏三層外三層來探病的使臣,不過使臣全都被攔在了外麵。


    吳糾和齊侯過去的時候,很多使臣也殷勤的向吳糾問好,問他傷勢如何,還送來了貴重的藥材等等。


    鄭國使臣傅瑕也送來了藥材,一臉殷勤的說:“沒想到如此良辰卻出了這等事兒,這是鄭國的一些心意,還請齊公和特使收下。”


    齊侯看了一眼,是名貴的藥材,因為他們這一道出來,沒想到會發生這樣的事情,因此並沒有帶什麽藥材,如今有人送來名貴的藥材,齊侯就卻之不恭了,讓人收下。


    其他使臣被拒在外麵,但是吳糾和齊侯能進去,畢竟他們也是“受/害/人”之一。


    兩個人很快走進去,還沒到內室,就聽到戴叔皮和華大夫的聲音,這兩個人又來了,而且還在爭論不休。


    華大夫說的聲音說:“戴叔皮!你好大的膽子!竟然謀害國君,還要連同齊國特使一起謀害?!那刺客分明就是你安排在國君身邊的親信,如今刺客行刺,你竟然賴賬?還有那醫官,那醫官可是你夫人的娘家人?往日裏你戴叔皮總是往宮裏塞人,把自己的親信塞在國君身邊,國君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就算了,沒想到你戴叔皮何其歹/毒,竟然刺殺不夠,還要下/毒!”


    戴叔皮氣的說:“你……你……你血口噴人!怎麽是我做的?我沒有,不是我做的!”


    華大夫說:“難道那刺客不是你安排的寺人?難道那醫官不是你安排進宮的?全都是你的親信,你還想抵賴?”


    戴叔皮激動的說:“明顯是有人想要陷害與我!君上明/鑒,定然能還我清/白!”


    華大夫冷冷一笑,說:“君上明/鑒?君上昨日夜裏頭方好一些,今日中/毒這麽深,昏迷不醒,我看你是怕君上睜開眼睛,要你的命罷!”


    兩個人爭論不休,吳糾和齊侯走進去,他們二人還在臉紅脖子粗的爭論著。


    齊侯和吳糾走進來,那兩個人看到了,稍微有些收斂,但是誰也不甘心落後。


    展雄坐在榻牙子邊上,給宋公擦著冷汗,宋公因為傷口深,有些潰爛,因此導致了高燒,一直閉著眼睛流生理淚,而且汗珠滾滾,還冷的打擺子。


    展雄焦急的給他擦著汗,藥也喝了,不知什麽時候能起作用。


    戴叔皮一見這情況,連忙轉頭對公子目夷說:“公子,如今君上重病,您乃是宋國至高無上的監國公子,沒有人比您更有權威了,請公子給叔皮主持公/道啊!”


    華大夫說:“公子,這戴叔皮就是倚老賣老,想要博得公子的憐憫,公子可千萬別信了他,來人啊,把反臣戴叔皮給我押下去!”


    戴叔皮厲喝一聲,說:“你敢?!”


    華大夫說:“誅殺反臣,為何不敢?”


    外麵的侍衛聽到了聲音,但是不敢貿然行動,畢竟一個是當朝國相,另外一個則是大名鼎鼎的華氏,都是權傾朝野的人,侍衛也不知聽誰的。


    外麵的使臣們都聽見了,紛紛抻著脖子看熱鬧,寢宮大門險些擋不住。


    這個時候子魚板起臉來,學著昨日展雄的樣子,突然冷聲說:“夠了!”


    子魚雖然小小的,還沒有變聲,別看平時板著臉一副老成的樣子,其實說話還有些奶聲奶氣,此時卻發出一聲冷喝,戴叔皮和華大夫嚇了一跳。


    就聽子魚說:“君父若是醒著,想必也不想看到宋國的骨/幹之臣窩裏反,國相與華大夫都是宋國的老臣,豈連這個道理還要我一個三歲的孩子教你們麽?”


    他這麽冷冷一說,頗有些威嚴,別說是戴叔皮和華大夫了,就連吳糾齊侯都有些吃驚,心想著子魚這孩子,當真聰明,以後定然不可限/量。


    戴叔皮和華大夫都不敢說話了,隻好說:“是,公子教訓的是。”


    子魚又說:“既然這樣,勞煩兩位上大夫前來探病了,都先回去罷,剩下的,本公子自會查明。”


    他說著還揮了一下手,戴叔皮和華大夫雖有不甘心,但是如今齊國的人在麵前,也不好對子魚無禮,也隻能拱手退了下去,很快出了小寢宮。


    等兩個人出了小寢宮,子魚這才泄氣的坐在榻邊上,一臉要哭的表情,展雄趕緊把小子魚抱起來,說:“乖,子魚做的很好。”


    子魚摟著展雄的脖頸,說:“展師傅,怎麽辦?君父醒不過來,兩位大夫又咄咄逼人,行刺和下/毒的人又找不到。”


    吳糾這個時候說:“誰說找不到?”


    他這麽一說,眾人都看向他,展雄連忙說:“二哥已經找到下/毒的人了?”


    吳糾笑了笑,他臉色還有些蒼白,畢竟折騰了半天,手腕還有些腫/脹,所幸發現得早。


    吳糾說:“行刺的主/使,還有下/毒的人,恐怕是一個人,而且還是宋國的細作。”


    小子魚不知道什麽叫做細作,一臉的懵懂看著吳糾,畢竟子魚年紀太小了,他會學著君父和展雄說話,但是並不太理解這些意思。


    展雄則是覺得吳糾說的沒錯,刺客混進了宮裏,還有人悄無聲息的下/毒,絕對是細作幹的,不然不可能這麽輕而易舉。


    剛才華大夫說的很有道理,戴叔皮經手過宋公身邊的人,還有醫官,是最為可疑的,但如果是戴叔皮,那也太明目張膽了,仿佛就在自己臉上貼著“行/凶”兩個大字一般。


    所以還是很有可能有人栽贓陷害戴叔皮,畢竟戴叔皮在宋國也算是權傾朝野,想要取代他的人就不少,也不知得罪了多少人。


    吳糾說:“咱們不了解宋國的具體情況,不知道他們朝/廷中具體的內部爭論,但是糾肯定,這個人就在宋國的朝/廷之中,而且還是舉足輕重的地位,不如這樣……”


    吳糾臉色雖然蒼白,但是笑眯眯的對眾人說了幾句話,展雄說:“這樣……可行麽?”


    吳糾看了一眼小子魚,伸手揉了揉子魚的小/臉蛋,說:“別小看宋公子,宋公子方才那兩句話,還挺震懾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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