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姬回頭看了一眼公孫隰朋和公子昭,因為公孫隰朋乃是大司行,所以鄭姬也不能表露/出什麽,畢竟他總領外交鄭國和齊國的事情,還要他來從中調和。


    鄭姬對他隻好恭恭敬敬,而易牙呢,不過是一個看起來像小臣一般的賤民,鄭姬真是好奇了,大司行怎麽會看上這麽一個長相難看,走路還跛,滿臉傷疤的賤民,而且還甘願為了易牙,終身不娶。


    鄭姬心想著,恐怕天底下,再也沒有這種癡情的男子了,自己竟碰不到這樣的好事兒,反而讓一個醜陋的男人給撿走了。


    鄭姬平白要布置婚禮的事情,還要把易牙當做娘家人看,心裏不舒坦,很快就甩袖子走了。


    鄭姬一走,公子昭就對公孫隰朋拱了拱手,說:“恭喜大司行得償所願。”


    公孫隰朋這才笑了一下,似乎還被方才的驚喜就昏了頭,沒有反應過來,拱手回禮說:“謝公子。”


    公子昭看著他們,難得笑了笑,說:“昭……當真羨慕啊。”


    公孫隰朋還沒反應過來是怎麽回事兒,公子昭已經拱手離開了。


    這下小樓裏隻剩下了公孫隰朋和易牙,公孫隰朋看著易牙,嘴角忍不住挑/起來,心裏止不住的高興,喃喃的說:“我……隰朋沒想到……方才你會答應君上,真是委屈你了。”


    易牙淡淡一笑,說:“何來委屈,是巫願意做的……隻是難為將軍,將軍身為一國大司行,卻要娶一個男子為妻,這日後……恐怕沒有子嗣,也無顏麵對列祖列宗。”


    易牙稍微垂下眼皮,頓了頓又說:“若日後,將軍想要娶其他的妻妾……”


    公孫隰朋見易牙這麽溫順的樣子,心頭一緊,連忙說:“隰朋不會!隰朋隻有一顆心,既然已然在君上麵前許諾,這輩子便不會更改,決計不會娶什麽其他妻妾,讓你受委屈,你安心便是。”


    易牙見他這麽著急,一臉焦急的模樣,頓時“噗嗤”一聲笑了出來,公孫隰朋有些驚訝,自從他見過易牙開始,無論是在梁丘邑,還是現在,易牙都是微笑,淡淡的笑容,讓公孫隰朋心中好生奇怪,他到底是不是在笑,從沒露/出過這般笑容。


    公孫隰朋怔愣的時候,易牙笑著說:“將軍不必著急,巫方才還沒說完,巫想說的是……就算將軍他日想娶其他妻妾,巫這人小肚雞腸,也是不能允許的。”


    公孫隰朋一聽,反而鬆了一口氣,伸手拉住易牙的手腕,笑著說:“你安心,咱們不是還有小荻兒麽?荻兒那麽乖,又從小好學,以後必能成為大器,我會待荻兒如同己出。”


    易牙點了點頭,歎氣說:“雍巫這種人,傷痕累累,連一技之長也沒有,隻能拖累旁人,竟能得將軍垂青,不離不棄,不知是多好的幸事,旁人恐怕羨慕也羨慕不來的。”


    公孫隰朋笑著說:“不用羨慕,該當謝謝大司農才是。”


    易牙又點了點頭……


    公子昭從小樓裏走出來,快步往自己的房舍走,他剛走了幾步,就聽到“沙沙”的聲音,從旁邊的花叢中走出一個白色的身影,定眼一看竟然是公子無虧。


    公子昭見到公子無虧,臉色有些欣喜,說:“大哥。”


    公子無虧臉色很冷淡,瞥了一眼公子昭,皮笑肉不笑的笑了笑,說:“呦,是幼公子,當真失敬。”


    公子昭皺了皺眉,說:“大哥……”


    公子無虧打斷他的話,幽幽的說:“無虧當真好生羨慕幼公子呢,竟然能陪同君上賞景,這可不是一般人能做的事情。”


    公子昭聽著,有些沉默,隨即說:“方才弟/弟向君父推薦了大哥掛/帥,來討/伐遂國。”


    公子無虧一聽,說:“然後呢?”


    公子昭頓了一下,說:“君父說……今日不談正事。”


    公子無虧一聽,隨即大笑了一聲,臉上的青筋都在抽/動,說:“當然不談正事,因為他根本就是偏心!”


    公子無虧的聲音很大,旁邊有路過的寺人,不知他們在談什麽,卻紛紛側目看過來。


    公子昭嚇了一跳,連忙抓/住公子無虧的手腕,把他往旁邊拉,說:“大哥,這種話莫要再說了,若是讓旁人聽了去,豈不是要釀成大禍?”


    公子無虧“啪!”一聲甩開了公子昭的手,看著如今已然和自己差不多高的公子昭,目光冷冷的,聲音也涼冰冰的說:“用你來教訓我麽?”


    公子昭心頭一緊,連忙說:“大哥,你是怎麽了?哥/哥以前對昭兒嗬護有加,而如今,為何突然如此絕然?”


    公子無虧笑了一聲,似乎有些自嘲,冷冷的說:“因為以前我以為你是個沒人要沒人疼的可憐蟲,而如今看來,無虧才是那個沒人要沒人疼的可憐蟲!”


    他說著,拱了一下手,說:“別過了,幼公子!”


    公子無虧說完,快速從公子昭身邊越過去,“嘭!”一聲,正好撞到了公子昭的肩膀,公子昭定定的站在原地,被撞得輕輕一顫,聽著公子無虧遠去的腳步聲,歎了口氣。


    吳糾在初夏之日,被冊封了大司農,冊封大典何其壯觀,滿朝文武全都來賀喜,吳糾從一個沒有任何實權的假公子,突然官拜上大夫,可以說是一人之下萬/人之上,多少人羨慕也羨慕不來,雖然心中有嫉妒,但是麵子上全都要服服帖帖,畢恭畢敬的。


    吳糾上輩子也是做管理的,其實對於這種頑弄“權/術”的感覺,他不陌生,每次沾染這些東西,吳糾都感覺會上癮,那種上癮的感覺,像是茶,隻是一種輕微的“癮品”,卻甘之如飴,潛移默化的離不開了。


    幸而吳糾的理智強一些,不過這輩子竟然真的頑弄上了“權/術”,吳糾也不知道自己還能不能保存理智。


    冊封的盛典持續了三日,冊封之後有一個第一要務,那便是……搬出齊宮。


    大司農有自己的府邸,因為吳糾的身份已然公開,雖然是齊侯的義兄,但是義兄和義子就是不一樣的,所以吳糾需要搬出齊宮,入住大司農府邸。


    大司農可是個肥差,府邸實在壯觀無比,遠遠看氣勢恢宏,方方正正,十分威嚴,看起來隻是大小與齊宮不一樣,其餘的一切,無論是雕廊畫棟,還是高柱紅漆,都與齊宮如出一轍。


    吳糾站在大司農的府邸前,看著來來往往的人,子清和晏娥忙著幫忙將新的家具安置好,兩個人都是滿頭熱汗的跑來跑去。


    吳糾仰著頭看著府邸,心中有幾分惆悵,惆悵的倒不是離開了齊宮,而是惆悵的從今日開始,便是全新的一日了。


    為何這麽講?


    因為吳糾從一個假公子,變成了士大夫,以前是半隻腳踏進朝/廷之中,如今兩隻腳都踏進了這個染缸。


    其次呢?其次是因為齊侯親自主婚的緣故,雖然婚禮還沒有完全落實下來,但是荻兒已經被公孫隰朋接到大司行的府上去了,晚上不能抱著荻兒睡覺,不能揉軟/軟的嬰兒肥臉頰,好生讓吳糾惆悵。


    最後則才是最重要的一點。


    晏娥看著吳糾歎氣,連忙跑過來,說:“爺,莫要歎氣了,不就是需要早起一些麽?婢子會叫您的。”


    沒錯,晏娥說的沒錯,這也是吳糾最為惆悵的一點,那便是需要早起。


    雖然早朝並非是像很多人想象的那樣,每天都要進宮上朝,但是起碼五天一次,有急事的話,也會特別召開朝議或者廷議。


    大司農的府邸離宮殿有些遠,而且這個年代的交通工具不是特別方便,如此一來,吳糾算了算,如果要上朝,早上三/點就要起來洗漱梳洗,因為上朝要講究禮儀,肯定要好好梳洗洗漱,而且進了宮之後還要留在政事堂辦公,所以早飯也要在家裏吃,梳洗時間,早飯時間,再加上路上的消耗時間,還有必須早到恭候以表達尊敬,大約就是三/點多要起床,這樣時間才能充裕,不慌不忙。

章節目錄

閱讀記錄

無糾所有內容均來自互聯網,飄天文學隻為原作者長生千葉的小說進行宣傳。歡迎各位書友支持長生千葉並收藏無糾最新章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