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吳糾卻來搗亂,鄭姬心中如何樂意。


    齊侯隻是扯些有的沒的,天南海北的聊著,這個時候公子昭突然抱拳說:“君父,昭兒有一事,想要稟報。”


    齊侯笑了一聲,說:“哦?是什麽事情?昭兒這般嚴肅?”


    公子昭說:“是出兵遂國的事情,昭兒竊以為大哥文才武德兼備,又有時水之戰的取勝經驗,持重老成,不驕不躁,乃是出兵掛/帥的最佳人選,請君父考慮。”


    齊侯一聽,笑容明顯僵了一下,吳糾看的清清楚楚,因為之前公子無虧請/命的時候吳糾就在場,他明顯知道齊侯不願意讓公子無虧掛/帥,所以如今齊侯的表情一動,吳糾就知道,齊侯還是不願意的。


    公子昭見齊侯的表情,立刻又說:“君父,大哥他……”


    他的話說到這裏,鄭姬也著急了,攻打遂國這個美差,兒子心中不知在想什麽,竟然不自己爭取,反而給衛姬那個兒子爭取。


    鄭姬和兒子從來不親近,因為一心撲在爭寵上,等長衛姬的兒子無虧已然和公子昭親/密無間的時候,鄭姬才發現大事不妙,但是已然來不及了。


    可以說公子昭是公子無虧的跟屁蟲,鄭姬根本不知道公子無虧給公子昭灌了什麽迷/魂湯,讓公子昭這麽推崇他那個大哥。


    公子昭的話沒說完,鄭姬想要打斷,結果就聽到齊侯突然淡淡的說:“夠了。”


    他的話一出口,公子昭和鄭姬嚇了一跳,吳糾也抬頭看了一眼齊侯,不知齊侯為什麽突然就生氣了。


    鄭姬連忙說:“昭兒,快給君父賠不是。”


    公子昭垂了一下眼皮,還沒說話,齊侯已然調整好了自己的心態,翻/臉比翻書還快的笑著說:“昭兒無錯,隻是今日光景正好,咱們不談政事。”


    公子昭低垂著眼睛,低聲說:“是,君父。”


    他們正說著,剛好看到一個人從旁邊經過,那人一身官袍,襯托著身材高大器宇軒昂,齊侯一看,是公孫隰朋。


    便朗聲說:“隰朋。”


    公孫隰朋沒想到齊侯、吳糾還有鄭姬、公子昭在花園中,這組合有些詭異,趕忙站定,給齊侯和公子糾請安,又和公子昭問過禮。


    齊侯正要轉移話題,便笑著說:“隰朋這是去哪裏?今兒不是休沐麽?”


    公孫隰朋臉色稍微僵硬了一下,有些說不出口,因為他今天的確休息,想去易牙那邊看看。


    可公孫隰朋知道,齊侯心裏對易牙芥蒂很深,所以不敢說出口,但是又不能對齊侯說/謊,遲疑了一下,便說:“隰朋正準備往雍巫處探病。”


    果然齊侯聽罷了,低笑了一聲,笑意中有點森然,說:“哦,雍巫,孤險些把他給忘了。”


    吳糾出使北杏會盟的這一段時間,易牙的傷已經養好了,可以下榻走動,而且吃飯走路都不需要旁人照顧,隻不過易牙的右腿有些微跛,臉上的傷疤因為太深,有兩條無論如何都掉不了,最重要的是,易牙的聲音還是沙啞的,雖然平時頂著氣說話似乎不覺得怎麽樣,但是時間一長就不行了,沙啞的聲音就會原形畢露,仿佛是常年吸煙的嗓音似的。


    還有他的味覺,因為長時間的中毒和高燒,易牙身/體裏的毒素雖然清除幹淨了,但是已然沒有了味覺,無論是給他酸甜苦辣鹹,對於易牙來說都是一個味道的。


    這對於一個廚子的打擊自然是最大的,但是幸而易牙也不記得以前的事情,似乎也不記得自己會做菜一樣。


    今日公孫隰朋休息,本想去看看易牙,沒想到正好路過花園的時候,被齊侯給逮住了。


    公孫隰朋不願撒謊,便說了實話,哪知他說實話,反而比撒謊更讓人生氣,齊侯的臉色一下就不好看了。


    方才因為公子昭推舉公子無虧的事情,其實齊侯已然不怎麽高興了,畢竟今日齊侯答應跟鄭姬聚一聚,並非為的鄭姬,而是為的公子昭,讓後宮的人看看,誤以為鄭姬得寵,這樣也利於公子昭的地位。


    因為在臣子和外臣眼中,長公子不僅僅有戰功,而且還是長公子,自古都有傳長不傳幼的說法,齊侯看中了公子昭,自然要給他清除障礙。


    公子昭這個時候偏偏舉薦長公子,齊侯能不生氣麽?


    齊侯方才生氣,現在更生氣,公子無虧和易牙都是上輩子軟/禁自己的人,公子無虧說到底是自己的兒子,而易牙呢,隻是一個寵臣,齊侯的國君脾氣自然要衝著易牙發,而不能衝著兒子發。


    吳糾見齊侯臉色不好,暗暗給公孫隰朋捏把汗,心裏想著,大司行就是太實誠了,齊侯的脾氣,就算他能容得下射他一箭的管夷吾,長勺大敗和挾持他的曹劌,但是終究是個國君,氣性自然大的很。


    齊侯臉色極為難看,方才公子昭的事情,鄭姬還能說兩句好聽的,眼下是公孫隰朋的事情,鄭姬也沒手管,隻好心中焦急,心想著自己出門沒看黃曆,明明隻想討好齊侯,哪知道這麽背?


    齊侯沉默了一會兒,突然收斂了怒氣,轉頭對鄭姬笑著說:“隰朋是老齊人了,是我齊國的貴/族,又是骨/幹之臣,如今年紀也不小了,是該成個家了,鄭姬心中可有什麽可心的姑娘,介紹介紹給隰朋的?”


    鄭姬一聽,心中驟然激動起來,好像要刮起狂風驟雨來,她的麵容變化之大,吳糾險些嚇了一跳。


    說起來鄭姬能不高興麽?因為作為一國/之/母的人,才有資格幫助國君給像公孫隰朋一樣的骨/幹之臣選擇佳偶,鄭姬如今隻是個妾夫人,聽到齊侯突然這麽說起來,心裏興/奮的要死,心想著難道君上想要升自己為夫人麽?


    鄭姬這麽想著,趕忙溫柔著說:“回稟君上,妾心中倒是有個人選,那女子溫柔嫻靜,年方二八,生的是美貌嬌俏溫柔可人,定然能討得大司行的歡心。”


    齊侯笑眯眯的說:“哦?是誰家的姑娘?”


    鄭姬笑著說:“說知根兒知底兒的,正是妾家中的堂/妹,小妹也一直十分景仰大司行的為人呢。”


    公孫隰朋一聽,有些著急,連忙拱手說:“君上,這……這事情還是算了,隰朋唯恐辜負,反而拖累旁人。”


    齊侯一聽,說:“辜負?拖累?我齊國堂堂大司行,如何辜負拖累旁人?”


    公孫隰朋說:“君上,實在是……實在是隰朋無心。”


    齊侯看了公孫隰朋一眼,語氣又變的冷冷的,說:“隰朋,你難道一輩子都不娶了麽?”


    齊侯問完這句話,便看著公孫隰朋,公孫隰朋怔了一下,沒有說話,反而垂下頭來。


    一時間眾人都沒有說話,湖邊的小樓裏就隻能聽到潺/潺的流水聲,和輕微的夏風之聲,空氣仿佛都要凝固了一般。


    吳糾悄悄瞥了一眼公孫隰朋,公孫隰朋低著頭,抿著嘴,似乎知道自己做錯,但是仍然堅持一般。


    公孫隰朋是這個倔脾氣,齊侯當真氣得要死,“嘭!”一掌拍在青銅案上,嚇得鄭姬一抖,鄭姬心想著,當真是沒看黃曆,不知今兒是怎麽的,竟然誰都惹君上生氣。


    所有人/大氣不敢喘,齊侯森然的說:“隰朋,你實話告訴孤,你是不是為了雍巫?”


    他這麽一說,公孫隰朋又不說話了,齊侯冷笑了一聲,說:“好啊,雍巫有什麽好?能讓你,我堂堂齊國大司行一顆心全都撲在他身上,就為了雍巫,你甘願一輩子不娶親,沒有子嗣麽?”


    公孫隰朋還是不說話,隻是低著頭,幹脆還跪下了,扣頭請/罪,這個舉動雖然恭敬,但是沒有討好齊侯,反而讓齊侯氣的臉紅脖子粗的,瞪著地上的公孫隰朋。


    鄭姬一見,這架勢幾乎要血濺當場了,嚇得更是往後縮了縮,連連給兒子公子昭打眼色,但是公子昭也沒有說話的權/利,隻得站著沒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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