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糾的笑容就僵住了,他險些忘了,齊侯這些日子使盡渾身解數撩自己,動不動就說肉麻的話,吳糾險些已經免疫了這些肉麻的言/論,還有奇奇怪怪的言/論。


    吳糾隻是幹笑說:“君上嚴重了,為君上分憂,為齊國分憂,乃是糾的分內之事。”


    齊侯笑著說:“說得好,若旁人也能像二哥這麽通透,便好了。”


    齊侯說著,突然笑著說:“不不,也不好,二哥這般通透討喜的人,孤有一個便夠了,是麽?”


    吳糾眼皮狂跳,隻能幹笑,說:“君上謬讚了。”


    齊侯說:“明日一早,二哥也請上路寢朝議,咱們商討一下對待衛國的策略。”


    吳糾說:“是,糾領命。”


    吳糾基本不去上朝,因為他是公子,雖是貴/族,但是沒有具體職位,是個悠閑的人。


    上朝可是個辛苦的事兒,幸虧並不是每日都要上朝,天還沒亮便要起身了,尤其現在還是春天,天亮的有些晚,吳糾還沒睡醒,便聽到有人在自己耳邊輕聲說:“二哥,二哥?你這小懶貓,快起身了。”


    好煩……


    好膩歪……


    好肉麻……


    吳糾以為自己要免疫了,但是仍然無法免疫,他把臉埋進被子裏,裝作沒聽見,卻聽到“嗬嗬”一聲低笑,隨即耳朵尖兒一熱,嚇了吳糾一跳,齊侯竟然咬住了他的耳朵尖,輕輕一舔!


    嚇得吳糾猛地就坐起來了,“咚!”一聲,齊侯沒防備,不知他那麽大反應,一下撞到了下巴殼子,頓時撞得那叫一個酸。


    吳糾捂著自己的腦袋,齊侯捂著自己下巴,齊侯看到吳糾臉色漲紅的樣子,瞬間覺得不疼了,還笑了起來,說:“二哥,該起身了。”


    吳糾腦袋磕的直疼,趁著齊侯轉身穿衣裳的動作,趕緊揪著被子蹭了蹭自己的耳朵。


    齊侯對著銅鏡,將吳糾那小動作看得一清二楚,笑了一聲。


    外麵天色還沒亮,吳糾起床氣很大,血糖也低,幾乎是閉著眼吃了早膳,然後隨同齊侯一起上朝去了。


    今日是朝議,文武百官全都來了,早早列隊站好,等著一會兒入席坐下。


    就聽到寺人通報的聲音,隨著“君上到——”三個字一落,群臣就看到齊侯從內殿走了出來,隨即後麵還有一個人,竟然是公子糾。


    吳糾走進大殿,發現眾人的目光“唰!”的一下全都盯了過來,趕緊低下頭裝作沒看見,恭敬的走回了自己的位置上,站在公子無虧前麵。


    眾臣都列好,給齊侯問禮,齊侯今日心情不錯,畢竟衛國已經認錯了,於是讓眾人全都入席,便開始朝議了。


    齊侯笑著說:“昨日晚些,孤得到了消息,衛國終於把大逆不道的逆賊元斬首示/眾。”


    吳糾靜靜的聽著,回想著自己上輩子的事情,感覺這些所謂的親情,越往高了走,就越是不勝寒意,兒子想要爹死,爹想要兒子的命,雖說公子元是咎由自取,死有餘辜,但是這麽一聽起來,又牽引了吳糾心中的那份悲涼。


    為了幾個錢和一些職位,吳糾能被親生父親安樂死,更別說為了侯位和天下了,齊侯說起公子元,沒有半分感情,毅然的決絕。


    他出了一會兒神,就見一旁的公子無虧突然碰了碰他的手臂,將吳糾一下從出神中猛地拽了出來。


    就聽到齊侯說:“如今衛國服軟,想要求和會盟,眾卿說說看,孤派誰去會盟最為合適?”


    在座的大臣們立刻竊竊私/語起來,因為這個事兒,之前齊侯震怒非常,不顧魯國這個虎狼之國,就想要出兵攻打衛國,足見齊侯把這件事兒看得多重。


    如今出現了一個現成的瓜撈,若是有人能把這個和談拿下來,肯定會受到齊侯的褒獎和青睞,總體來說,這是個美差,很多人都想打破腦袋搶這個美差。


    公子無虧看了看左右,雖然大家都想要這個美差,但是全不敢做出頭鳥,怕第一個說出口太不矜持,也會被旁人打/壓。


    沒人說話,吳糾則不想揪這個頭,他前幾次又跑莒國又跑魯國又跑洛師的,知道出差是個累人的活計,所以根本不覺得是美差。


    而且齊侯日前心中已經有了底兒,他留著審友,便是因為審友靈牙利齒,可以去談判,齊侯心中早就定好了人選,隻不過是假民/主一番,旁人還當了真。


    公子無虧見無人說話,剛想要拱手應承下來,這個時候站在後麵的審友就笑著踏前一步,拱手說:“小人願意請/命,替君上分憂,前往衛國,與衛侯和談盟約。小人定當揚我/國威,鞠躬盡瘁的為我/國討得最優的和談條件。”


    審友說的頭頭是道兒的,一臉諂媚的表情,吳糾側眼看著他,突然覺得很不爽,審友的確有才華,說話頭頭是道兒,那叫一個動聽中聽,恐怕沒有一個君王舍得殺他,因為殺了他,就沒有這樣巧舌生花的人這麽恭維自己了。


    可惜了,吳糾並非是做帝王的料子,看著審友那諂媚的樣子,想起日前審友為了軍功難為公孫隰朋王子成父曹劌那模樣,挑了挑眉,一條計策突然冒了出來。


    齊侯剛要認可審友,畢竟出使衛國可不是什麽容易的事情,齊侯本覺得吳糾最合適這個事情,但是一來,齊侯是恐怕衛國人又出爾反爾,使臣會有危險,二來,也是因為馬上要動身去北杏會盟,齊侯想要把吳糾帶在身邊去會盟,若是吳糾去了衛國,那便不能去會盟了。


    這樣一來,齊侯便把主意打在了審友身上,齊侯知道他有才華,但他的才華不用在正道兒上,讓他去北杏會盟絕對誤事兒,便讓他去衛國走一遭也罷。


    齊侯方要應承下來,結果就看到吳糾突然長身而起,拱手慢慢走過來,今日吳糾不同往日,因著要上朝,所以吳糾不隻是戴著玉冠,上麵還戴著一頂官帽,官帽兩側玉充耳輕輕搖動著,襯托著吳糾,渾身透露/出一種文人氣質,優雅高貴,不卑不亢,讓齊侯看了說不出來的舒心。


    齊侯笑著說:“二哥可有見教?但二哥身/子骨弱,孤可不忍心讓你跑到衛國去和談,這千裏迢迢的,再累壞了二哥。”


    審友聽齊侯這麽說,心中得意,雖然齊侯口/中這麽關心吳糾,但是其實齊侯還是打算讓審友去的,這一聽誰都聽出來了,齊侯是偏向審友的,原因暫且不言,但結果是這般。


    吳糾淡淡一笑,說:“君上,與衛國和談,何必要遠赴衛國呢?衛國國君乃不講信/譽的人,與這種人和談,還要進入他們的領土,豈不是一件危險的事兒?無論派誰去,都是我齊國的棟梁之臣,萬一損兵折將,倒傷了君上心。”


    齊侯一聽,說:“正是呢,這麽說來,二哥可有妙計?”


    吳糾說:“妙計不敢當,糾姑且一說,在諸卿麵前獻醜,請諸位海涵。”


    他說的話彬彬有禮,旁人都看著吳糾,齊侯笑著說:“二哥不必謙虛了。”


    吳糾這才拱手說:“君上,北杏會盟在即,衛國雖接了請柬,但是一直沒有給出一個準信兒,到底是否參加會盟。衛國自持大國,君上以代天子身份召開諸侯會盟,唯恐這種自以為是的大國不來參加,到時候丟/了君上的顏麵。君上不如修書一封,送到衛國,就說三月會盟將至,君上公/務繁忙,抽不出時間商量和談,和談一事兒,會盟之時順便言道便是。”


    吳糾心中知道,這次諸侯會盟,雖然給齊桓公打下了稱霸的堅/實基礎,但是說到底,其實這次會盟很慘淡,周天子幾百封國,接到請柬的沒有五十也有數十,結果呢,最後來赴約會盟的,加上齊國本國,一共五個國/家。


    這五個國/家是,本次必須到場,因為會受到正式冊封的宋公禦說,另外三個國/家,則是陳國、蔡國和邾國。剩下這三個國/家都有一個特點,那就是弱,非常之弱,三個國/家夾起來,恨不得還沒有齊國一半大。


    來了一幫簍瓜,齊侯能不熬得慌?


    更熬心的是,這次會盟,宋公接受了冊封,當天晚上就領兵撤退,打道回府了,根本不理齊侯尊王攘夷的事情,


    這能讓齊侯不熬得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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