洗了手就更想洗澡了……


    齊侯等著他洗手,結果就在這個時候,突聽“簌簌簌”的聲音,轉頭一看,吳糾竟然開始脫衣裳了!


    齊侯嚇了一跳,說:“二哥,你這是做什麽?”


    吳糾脫衣裳的速度很快,雖然已經天黑,但是月光有些明朗,淡淡的月白色灑下來,將吳糾白/皙的皮膚鍍上了一層柔和的冷光,看起來仿佛是不食人間煙火的謫仙。


    那纖腰長/腿直晃人眼,齊侯下意識的就背過身去。


    吳糾則是沒注意,說:“稍微洗一下,身上太髒了。”


    齊侯險些被他氣死,說:“水裏冷,你快上來!”


    吳糾卻不聽他的,齊侯想要拉他,怕他傷寒,但是拉哪裏都不是,愣是下不去手,隻好又背過身去。


    別看摸/著不冷,但是水真很涼,吳糾下了水,很快又跑回來,蹲在岸邊輕輕/撩水衝洗著。


    齊侯卻感覺初冬的天氣,自己竟然出了一頭大汗,分外的燥熱。


    吳糾蹲在河邊,樣子頗為專注,潔白的仿佛是一隻仙鶴,稍微彎下脖頸戲水一般,齊侯看一眼都覺得目眩心髒“梆梆梆”的狂跳不止。


    水雖然冷了點,但是吳糾感覺神清氣爽的,剛要再往裏挪一挪,齊侯突然轉過身來,一把抓/住了吳糾的胳膊,吳糾嚇了一跳,就看到齊侯的目光,好像是野獸一樣,又像是火焰,盯得自己渾身不自在。


    齊侯也嚇了一跳,連忙鬆開手,咳嗽了一聲,聲音莫名的沙啞,說:“別往裏了,快出來罷。”


    吳糾沒當回事,就點了點頭,反正也洗的差不多了,齊侯見吳糾終於不洗了,頓時鬆了口氣,趕緊把自己的衣裳遞過去給他擦水,然後讓吳糾披上自己的衣裳,齊侯再拿著濕掉的衣服去烤幹。


    等兩個人忙碌碌的吃完了東西,洗了澡,終於歇下來,坐在火堆邊取暖,齊侯說:“你睡一會兒罷,咱們後半夜往回走走,我來守夜。”


    吳糾點了點頭,也沒客氣,就想睡覺,但是不知怎麽了,可能是下午睡多了,也或許是因為怕追兵偷襲,真到了晚上就睡不著了。


    兩個人/大眼瞪小眼兒的坐在火堆旁邊,都沒有說話,不知過了多久,或許是太寂靜了,齊侯突然開口說:“二哥之前是不是踢了我一腳?”


    吳糾聽他開口,一瞬間頭皮發/麻,怎麽齊侯還記得這個事兒,真是小心眼子。


    吳糾幹笑了一聲,說:“權宜之計,權宜之計。”


    齊侯似乎沒有生氣,反而笑了一聲,當然是對“權宜之計”的哂笑,笑的吳糾更是頭皮發/麻。


    就聽齊侯說:“在我繼承侯位之後,還敢踹我的,就隻有你一個人了。”


    齊侯的口氣淡然的厲害,似乎在回憶什麽,吳糾也是敏銳,聽出了齊侯話裏有話,繼承侯位之後?那也就是說,以前有人也踹過齊侯了?


    就聽齊侯淡淡的說著話,仿佛是因為太寂靜了,想要打開一些話匣子,眼睛注視著跳動的火焰,陷入了回憶之中,幽幽的說:“二哥定然不知道,二哥小時候有娘/親照應著,也沒有受過這些苦,但我不同……當年大哥諸兒經常來拿我當頑意戲耍,若是我告到君父麵前,反而會被君父大罵一頓,久而久之,也就不怎麽說了。但是諸兒仍然會時不時的就來欺負人。諸兒年長咱們許多,那時我還很小,力氣不如他大,那日諸兒心血來/潮,就把我踹進了湖水中,當時湖水也很冷,我不懂水性,一下水便懵了,又抽筋兒……”


    齊侯說的很慢,繼續說:“我當時使勁掙紮,冒出/水麵,但是聽到的卻是諸兒和他的寺人們放肆大笑的聲音,我一個堂堂齊國公子,竟然連寺人都能任意恥笑,就因為我沒有娘/親撐腰,不是長子,那時候我心裏非常恨,恨不得一劍斬了他們,但是也很可怖……我被寺人救上來之後,還容不得去告/狀,就被諸兒倒打一擊,他怕君父怪/罪,直接說是我頑皮,自己墜水,若不是他看到派人及時營救,恐怕我的小命兒便已沒了,當時君父很生氣,責罵了我一頓,還用鞭/子抽在我的背上,足足抽/了十鞭/子,若是我頂嘴,頂一次就再加一鞭/子……”


    齊侯說到這裏,笑了一聲,說:“我這輩子,恐怕最怕的就是水了。”


    吳糾沒想到齊侯的童年竟然這麽悲慘,這麽一想,其實吳糾還有點內疚,之前在梁丘邑,他也不知齊侯怕水是有心理陰影,還以為齊侯隻是單純的旱鴨子,所以才想要戲/弄他,同意遊湖的,後來齊侯墜入水中差點沒了命,吳糾這麽一想其實有點後知後覺的內疚。


    早上踹了齊侯那一腳,也有點內疚,早知道他是因為這樣怕水,那應該是好言相勸的,這麽踹下去不知是不是又給齊侯留了點心理陰影。


    吳糾不知道說什麽好,齊侯一笑,說:“沒想到多年之後,我又被人踹下水,但是這回反而是二哥要救我。”


    他說著,抬起頭來看著吳糾,目光灼灼然的,看的吳糾莫名覺得臉上有些燒燙。


    就聽齊侯幽幽的說:“親大哥要加害我,反而是二哥救/了/我/一/命……你說,血統除了劃分宗族和氏族,還能有什麽用處?”


    吳糾聽罷了,心中猛跳好幾下,一下不明白齊侯這是什麽感慨,暗示自己並非齊國血脈麽?


    吳糾沒有說話,齊侯說:“二哥快睡罷,一會兒又要開拔了,你這身/子定然受不了。”


    吳糾也覺得應該睡覺,因為他真的不知道怎麽和齊侯聊天好,於是便躺下來,還以為自己睡不著,但是沒有多久,竟然就睡著了。


    這次吳糾做了一個奇怪的夢,他竟然夢見自己溺水了,不知道是不是因為聽了齊侯的故事,他竟然夢到了湖水,沒什麽邏輯性可言,不知怎麽就溺水了,呼吸不暢,十分的難受,有什麽堵住了自己的口鼻。


    吳糾張/開嘴,想要大口呼吸,但是仍然呼吸不暢,噩夢中還有章魚竄進了自己的嘴裏,章魚須子太惡心了了,在自己嘴裏亂闖,還纏住了自己的舌/頭,嚇得吳糾狠狠一咬牙。


    就聽到“嗬!!!”一聲,吳糾心想著,果然是噩夢,這章魚怎麽還會呻/吟?


    就在吳糾被憋的氣悶難當的時候,終於醒過來了,睜開眼睛還在樹林了,根本沒有溺水,自然也不會有什麽章魚,吳糾鬆了口氣,翻身坐起來,結果就看到齊侯坐在火邊,但是臉色很難看。


    這荒山野嶺的,也沒人招惹齊侯,但是齊侯臉色黑的好像鍋底一樣,抿著薄薄的嘴唇,不知對著火堆沉思什麽。


    齊侯看到吳糾醒了,淡淡的說:“後半夜了,收拾一下咱們回去看看。”


    吳糾點了點頭,伸了個攔腰,活動了一下自己的筋骨,然後不經意的奇怪說:“君上說話有些不自然,是染了風寒麽?”


    吳糾隻是關心他一句,結果就見齊侯臉色更不好了,隻是淡淡的說:“哦,沒什麽,剛才吃野味的時候,燙到了舌/頭。”


    吳糾更奇怪了,燙舌/頭還有延遲的,怎麽之前講故事的時候沒事兒,現在說話跟個大舌/頭似的?


    不過吳糾也沒有細想,趕緊站起來,整理了一下衣裳,把火給滅了,兩個人就準備往回走。


    天色黑的很透,還是後半夜,他們抹黑的往回走,一路上小心翼翼的,就生怕有埋伏的追兵偷襲出來。


    不過一路走得很流暢,追兵似乎已經被清理幹淨了,完全沒有什麽。


    兩個人慢慢的往前走,幾乎差不多走到營地的時候,就聽到“沙沙”一聲,齊侯和吳糾瞬間都緊張起來。


    齊侯拉住吳糾的手臂,將人拉到自己身邊,手指在嘴唇上壓了一下,做了一個噤聲的動作,吳糾點了點頭,能感覺到齊侯的肌肉都隆/起來了,繃得緊緊的,硬/邦/邦的,似乎已經進入了全程戒備。


    齊侯慢慢將匕/首引出鞘,讓吳糾跟在自己身後,然後齊侯就輕輕的向前開路,一點一點的,與此同時,就聽到那“沙沙”的聲音也很輕很輕,慢慢的朝他們逼近。


    吳糾緊張的要死,不知道是不是伏兵,這時候應該沒什麽野獸,伏兵的幾率大一些,不知是多少人。


    齊侯全身的肌肉都繃起來,就在這一霎那,齊侯猛的一眯眼睛,快速將自己手中的匕/首擲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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