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實菜色很清淡,旁邊隻是一些陪著的小鹹菜,那個年代的醃菜實在發達,琳琅滿目的擺了一桌子,隻是佐著粥吃,卻看得出來十分用心,也十分奢侈。


    吳糾用筷箸夾了一些鹹菜,入口清脆,鹹中帶甜,甜中微辣,還有一口鹹香,十分開胃。


    吳糾喝了一碗甜粥,又加了一碗清粥,清粥還有佐料,竟然是一碗肉鬆,自然這個年代也不叫“肉鬆”,把那蓬鬆細軟的像沙子一般的肉屑倒在粥上,口感細膩的肉/香味兒,伴隨著滑軟的米粥,那味道真是太絕了。


    吳糾上輩子就喜歡把肉鬆灑在白米粥上喝,這頓早膳當真合了吳糾的口味,吳糾就著小鹹菜喝了一碗甜粥,又佐著肉鬆吃了一碗清粥,這才覺得撐得要死,但是也是滿足的要死。


    齊侯見吳糾臉上有笑意,喝粥的時候還微微眯起眼睛,嘴角笑意溫暖又柔和,不由看得一愣,吳糾平時裏就是個美男子,尤其他笑起來的時候仿佛是出鞘的寶劍,鋒芒畢露,簡直讓人挪不開眼睛,隻能用驚豔四座來形容。


    齊侯一愣,隨即咳嗽了一聲,掩飾自己的尷尬,笑著說:“二哥能食下東西,這病便是要好了大半。”


    吳糾吃的滿足,險些忘了齊侯,齊侯一說話,吳糾趕忙收斂了自己的笑容,正襟危坐起來,後背和細/腰也拔得筆直。


    齊侯一見,忍不住笑起來,吳糾那模樣,顯然是“得意忘形”,又“後知後覺”,讓齊侯覺得自己真的養了一隻小老虎一般。


    齊侯不知自己笑的多寵溺,在吳糾眼中那叫一個溫柔似水,黏糊的拔不開絲,就跟那拔絲紅薯似的!


    吳糾看著齊侯溫柔的笑意,偷偷摸了摸自己胳膊,果然一身雞皮疙瘩,心想著不知齊侯又想了什麽準備難為自己。


    吳糾這回真的冤枉齊侯了,齊侯半點兒壞心思也沒有,隻是突然覺得吳糾很……


    很可人疼。


    雖然身/子弱,但是吳糾一點兒不嬌氣,雖然是貴/族,但是竟然能體恤百/姓疾苦,雖然不夠溫柔體貼,但也不敷衍奉承。


    齊侯忽然發現,有這樣一個勁敵在眼前,倒是能督促自己,就像鮑叔牙說的,也算是幸事一樁了。


    齊侯也發現了自己的失態,又咳嗽了一聲,說:“對了,昨日二哥命曹劌記錄的羊皮卷,孤已經閱過,難為二哥有心了。”


    吳糾一聽他說起這件事兒,立刻臉色嚴肅起來,說:“君上,舍粥一事治標不治本,八成難/民是因為農田賦稅而流離失所,食不果腹,吳糾懇/請君上,考慮改/革農田賦稅。”


    齊侯笑了笑,說:“二哥方好一點兒,就開始勞碌操心,這事兒,孤已經在考慮了,昨日孤見過叔牙師傅、管師傅和召師傅了,三位師父也提出了農田賦稅的不合理,恐怕長久以往,齊國的百/姓會被/迫移走他國,這件事宜,已經提到日程之上,讓三位師傅去商議了,等擬定了一個大意,孤再讓二哥過目掌眼。”


    吳糾一時有些驚訝,他原本以為自己要和不知疾苦的齊侯費很多口舌,哪知道齊侯一口就答應下來,而且召忽管夷吾和鮑叔牙三個人這倒是同心同力了,一致都在商議改/革農田賦稅的問題。


    召忽管夷吾雖然是吳糾的師傅,鮑叔牙雖然是齊侯的師傅,但是三個人其實情同手足,親如兄弟,農田賦稅是齊國之根本,並不可為派係之爭犧牲,召忽雖然急躁,也知這個道理。


    再加上吳糾為了這件事都累的昏/厥過去,召忽和管夷吾必不可辜負吳糾的希望,而鮑叔牙則是對吳糾佩服之至,自然盡心盡力。


    難得眾人因為這件事情,臨時統/一了戰線,吳糾也就放下心來,畢竟他自是知道的,“相地衰征”這個改/革,就是管夷吾提出的,在曆/史上非常有名,也是依靠這個改/革,百/姓休養生息,齊國才漸漸強大起來,促使齊侯走上了春秋霸主之位。


    所以吳糾將這件事兒交給那三個人,心裏放心的厲害,也就鬆了一口氣。


    齊侯說:“二哥這便放心罷,現在你的要務就是養好身/子,好好養病。”


    吳糾總覺得齊侯怪怪的,但是說不出哪裏奇怪,難道是目光比以前更“陰險”了?


    用過早膳,齊侯便讓吳糾休息,自己先離開了,畢竟齊侯一夜沒睡,打算先去看一眼舍粥的情況,然後回去睡個覺。


    吳糾吃飽之後喝了藥,吃了子清遞過來的果幹,驚訝的說:“子清,這是什麽果子幹兒?味道真好,你也嚐嚐。”


    他說著,將一個果幹直接遞到子清嘴邊兒,子清連忙銜了吃掉,說:“子清也不知,隻是方才去膳房碰到了雍巫,他聽說公子喝藥怕苦,就與了子清這個。”


    吳糾一聽,說:“雍巫?”


    子清又說:“公子不知道罷?公子昨天和今天吃的膳食,都是那雍巫做的,那雍巫手藝當真了得,君上吩咐的,讓他做一些好咽的,又養人的,還親自去了膳房好幾次。”


    吳糾可沒想到,自己隻是病了一天,原來齊侯已經和易牙,“勾搭”上了?


    吳糾不知齊侯已經經曆過一輩子,自然知道易牙雖然恭敬溫柔,看似體貼,百樣千樣的好,但是其實易牙也是一個擅於攻心計的政/客,若不是易牙聰明,能力也強,恐怕齊侯不會去問管夷吾,能不能讓易牙作為國相了。


    國相這個職位,在齊國雖然不是最高的,畢竟上麵還有兩位周天子禦賜的監國,但是已經是萬/人之上的尚勤大夫了,說明易牙的確有為政的能力。


    吳糾心想著,齊侯那日第一次見到易牙,就笑眯眯的搭訕,問易牙叫什麽名字,還看得都呆住了,這又借著自己的借口,三番兩次往膳房跑,再加上吳糾讀過的那些野史,心中更加篤定,恐怕是齊侯愛見美色,看上了這易牙。


    子清見吳糾表情很奇怪,一臉篤定,也不知篤定什麽呢。


    齊侯去看了舍粥,剛回到房/中準備睡下,就連打了三個響亮的噴嚏,還以為自己被吳糾傳染了,根本不知自己被吳糾誤會了,在吳糾心裏,齊侯已經變成了一個看男人都能看呆的……色胚。


    吳糾在房間休息了一日,實在躺不住了,經過兩天調養,吳糾身/子也好了不少,再加上每頓飯齊侯都會去監工,生怕小老虎喂不胖。


    吳糾感覺自己已經吃的白白胖胖了,隻是兩天,似乎長了點肉?


    這天吳糾起了床,自然閑不住,就讓子清給他梳洗整理好,準備往舍粥的地方去看看。


    這幾天有齊侯的發話,還拿出隨行的糧食來舍飯,已經不需要雍氏的膳夫了,隨行的官兵直接搭台子舍飯,難/民們也是井然有序的,召忽和東郭牙負責守在旁邊,記錄那些難/民的來曆,仍然在歸總整理資料。


    吳糾帶著子清過去的時候,看到不隻是召忽和東郭牙,旁邊還站著一個黑色袍子的高大男子,竟然是齊侯。


    齊侯眼尖,第一個發現了吳糾,大步迎上來,一句話先沒說,也不等吳糾作禮,立刻將自己的披風解下來,“嘩啦——”一聲,將吳糾裹/住,給他係緊,皺眉說:“二哥怎麽出來了?不好生在房/中將養。”


    吳糾恭敬的說:“謝君上關心,糾的病已然大好了。”


    齊侯責怪的說:“好一些也不能亂跑,還穿的如此單薄,二哥不知心疼自己,真是讓人心急。”


    吳糾聽著齊侯的口氣,怪怪的,召忽看著那邊兩個人“溫存”,心裏醋的都要發洪水了,咬牙切齒又不敢發作,就聽東郭牙子在旁邊幽幽的說:“中庶子,羊皮要被你撕爛了。”


    召忽:“……”


    召忽低頭一看,他不自主的就把羊皮給攢起來了,真的差點爛了……


    正說話間,那邊兩個人已然走過來了,吳糾這兩天吃好的睡好的,臉色也紅/潤起來,也不發燒了,氣色精神都不錯,麵容也潤澤,看起來當很氣質不凡。


    召忽看了一眼,頓時臉紅心跳不敢再看,就聽東郭牙又幽幽的說:“中庶子,真要爛了,莫再撕了。”


    召忽:“……”


    召忽瞪了一眼東郭牙,偷偷的說:“你怎麽恁的煩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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