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清已經無奈了,塞給自己,自己也不能現在吃,一看就是吳糾覺得是苦的,撥了又不吃。


    吳糾並不是喜歡浪費的人,自然就塞給子清吃了,子清握著橘子,當真像是握了一個燙手的芋頭一樣,偏生吳糾還對他一笑,好像占了便宜一般。


    齊侯坐在上首,其實看的很清楚,看到吳糾和子清的小動作,眯了眯眼睛,不過沒有說話。


    很快就聽到“踏踏踏”的聲音,一群婢女魚貫而入,為首的人一身暗紅色衣裳,衣裳上有深紅色的花紋,整個人仿佛是一朵燃/燒的火焰,偏偏皮膚白/皙瑩透,眉目溫柔如畫,清俊異常,氣質也出塵脫俗。


    那人正是易牙!


    易牙方才穿著淡藍色衣裳,如今卻換了一身暗紅色的衣裳,更覺得嫵媚動人,他手裏托著一個青銅小豆,引著後麵的婢女向前走,將小豆恭敬的放在了齊侯的案上,然後低頭退了下去,他的動作恭敬謙卑,分明姿色過人,但是期間都沒有抬過一次頭。


    很快易牙又給吳糾的案上放上了一個小豆,還沒有掀開蓋子,吳糾已經聞到了香氣。


    這香氣十分霸道,饒是吳糾這種低燒感冒的人,竟然也能聞到,實在是不容易。


    易牙親自掀開小豆的蓋子,一股熱氣騰起,吳糾就看到那小豆裏竟然是一碗乳/白/色的雞湯,雞湯上飄著零星的蔥花,看起來仿佛是白玉上的一抹青蔥,讓人賞心悅目。


    其他人的蓋子也掀開,卻是一豆的清燉雞,齊侯低頭看著青銅豆裏的清燉雞,果然是這道菜。


    雖然齊侯上輩子並不是這麽早遇到易牙,但是易牙的拿手好戲看家本領是沒有變化的,還是這道五味雞。


    清燉的雞肉,顏色卻透亮好看,雞肉燉得很爛,但是還保留著一些嚼勁兒,吃的時候又能輕而易舉的脫骨,配上易牙準備的小料,將雞肉一沾,那味道……


    上輩子齊侯說過一句話,足以肯定易牙的理膳手藝。


    他說過,任何人都做不出易牙調配的鮮美味道……


    也是因為這一道五味雞,齊侯食過之後驚訝萬分,才啟用了易牙,讓他變成了近臣。


    齊侯再看到這道五味雞,感慨是不一樣的,味道的確是香,隻是用聞的也知道味道如何,但是也僅限於味覺了。


    齊侯笑著說:“為何大家豆中的菜色不一樣?”


    易牙這才跪下來回話,仍然非常恭敬,聲音清澈溫柔,說:“回君上,因著巫竊觀公子糾麵色,似是感染風寒,所以特意給公子做了這碗稚羹。”


    齊侯看了看易牙,果然還是這麽會說話,說的也是這麽體貼溫柔,和上輩子一模一樣。


    齊侯淡淡的說:“那孤就替二哥謝謝你了。”


    易牙連忙叩首說:“巫分內之事,君上折煞了。”


    吳糾使勁嗅了嗅豆中的稚羹,雖然能聞到香味,但是因為鼻子堵,也聞不真切,開席之後,吳糾就拿起小匕,舀了一勺雉羹吹了吹送進嘴裏。


    這雉羹按理來說應該油腥很大,但是看得出來易牙很用心,將上麵的油腥全部撇掉,吃起來並不油膩,再加上裏麵有特殊的東西調味,遮掉了雞肉本身的肉腥味,湯汁如何順滑,鹹中帶鮮,鮮中帶甘,竟然是一種說不出來的滋味兒。


    吳糾喝了一口,眼睛立刻睜大了,也不知易牙在裏麵放了什麽,竟然不覺口苦,一口喝下去,咳嗽到幹啞的嗓子反倒被潤/滑了,說不出的舒坦,肚子裏也暖暖的。


    吳糾沒有吃別的,先喝了一碗湯下肚,出了一身汗,讓子清將自己的披風解了,病態白/皙的臉頰也泛起淡淡的殷/紅色,整個人看起來有精神了不少。


    吳糾喝湯喝的正高興,齊侯坐在上首就看到了,雖然易牙做的菜非常好吃,但是齊侯吃的非常抑鬱,心中想著各種法子怎麽折磨易牙。


    一抬頭,卻看到吳糾吃的高興,神采奕奕,白/皙的雙頰竟然殷/紅起來,吳糾平日裏算是“病美/人”,臉色總是有些蒼白,如今染上一絲殷/紅,仿佛是喝醉了一般,說不出的醉人。


    吳糾的樣貌也非常出眾,畢竟魯女本是個出了名的大美/人,吳糾的樣貌清秀中帶著英挺,溫柔中帶著銳氣,總是一種矛盾的並生,讓人並不會覺得看膩,反而越看越是養眼,越看越是舒坦。


    齊侯吃的抑鬱,吳糾卻吃的津津有味,於是齊侯就不幹了。


    齊侯咳嗽了一聲,笑著說:“二哥,雉羹可美味?”


    吳糾聽到齊侯突然跟自己說話,險些嗆著,連忙將小匕放下,用帕子擦了擦嘴,這才說:“回君上,的確美味。”


    齊侯“哦?”的笑了一聲,說:“瞧二哥用的盡興,孤都想嚐嚐了。”


    易牙一聽,剛要起身去再捧一豆雉羹來,就聽齊侯又說:“二哥,快與孤嚐一口。”


    他這話一出,聽慣了齊侯膩膩歪歪的人已經不驚訝了,反而心裏麻木的想著:啊……君上又來了……


    但是沒聽慣齊侯膩膩歪歪的人,例如雍氏的人,都嚇了一跳,曾經聽說齊侯和他哥/哥公子糾不合,兩個人還爭奪齊侯之位,按理來說應該是你死我活的樣子才對。


    然而眼下,齊侯竟然要分食吳糾碗裏剩下的雉羹,那可是吳糾喝過的,算是殘羹了。


    能做到這個地步,怎麽可能是關係不好,恐怕是關係親厚的緊!


    易牙是個通透之人,一聽之後,立馬就不動了,也不去捧新的雉羹。


    吳糾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小豆,青銅豆雖然看起來挺大,但是其實容量不大,本身都要喝光了,吳糾還沒喝夠,就剩下這麽一個底兒了,齊侯竟然要和他搶?


    齊侯眉頭一跳,因為他在大庭廣眾下“捧殺”吳糾的時候,突然看到了吳糾一臉不願意的表情,能不眉頭跳麽?按照別人,早就美滋滋的捧上來了。


    吳糾真的是不願意,就這麽一口了,但是也不敢說不願意,這個時候齊侯竟然自己站起來了,因為兩個人的席子離得很近,齊侯站起來欠身,就著吳糾的手和小匕,就喝了一口雉羹。


    吳糾一愣,群臣也一愣,雍氏們也一愣,大家都愣了,眾人心想,齊侯竟然能和吳糾共用一個小匕,這關係豈止是親厚!


    而吳糾心想,齊侯怎麽回事,沒喝過雉羹,竟然怕自己不給他,就著自己的勺子就喝了?


    吳糾可是有些潔癖的人,這些日子他的潔癖好了不少,但是齊侯含了他的勺子,一瞬間吳糾頭頂一麻,險些直接吐出來,“啪”一聲,小匕掉在案上,一彈直接滾下了案子,發出“啪啦啦”的聲音。


    一瞬間吳糾臉色發白,齊侯一見,臉色也不甚好看了,易牙眼力見竟然異常之好,連忙說:“巫有罪,恐是雉羹太燙,燙了公子,巫這就給公子換新的小匕。”


    易牙出來打圓場,齊侯有了麵子,也就自己下了台階,說:“二哥,可燙到了?”


    吳糾隻好忍著頭皮發/麻的感覺,稍微點了一下頭,說:“糾失禮。”


    一場虛驚,就這麽快速的給化解了,眾人都嚇了一身冷汗,齊侯雖然不說什麽,但是之後用膳的臉色依然不太好,很快用了膳,筵席也就散了。


    吳糾見齊侯匆匆走了,拍了拍胸口,子清小聲說:“公子,您嚇死子清了。”


    吳糾也沒想到齊侯突然過來含自己的勺子,這一頓飯吃的,隻有雉羹好好喝下去了,其他的吳糾都食不下咽,隻是應付著吃了兩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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