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齊侯呢?


    吳糾隻是在課本上見過曹劌,而齊侯則是上輩子和曹劌麵對麵接/觸過的人,齊侯不管經曆幾輩子,都不可能忘掉那個在會盟上劫持自己的“亂臣賊子”。


    那時候的曹劌沒有這麽年輕,他蓄了胡子,顯得穩重不少,穿著一身鎧甲,在會盟盛典上,突然搶上,用劍架在齊侯的脖子上。


    堂堂國君,被一個他國人架住脖子,還要低三下四的歸還魯國土地,曹劌此人的相貌,齊侯怎麽能忘記?


    眼前這個年輕人,身材高大,光著膀子,袒露著他古銅色的肌肉,整個人桀驁不馴,眼中倒是光芒四射、鋒芒畢露,總之化成灰,齊侯也認得,就算他沒有承認,齊侯也認得,就是曹劌本人!


    隻不過如今的曹劌,比齊侯見到的時候,年輕了太多。


    齊侯冷冷的看著曹劌,因為齊侯也走過來了,後麵的部/隊也跟著過來,公孫隰朋領著兵,剛過來就聽到那個沒穿衣裳的樵夫命令齊侯砍柴。


    公孫隰朋怎能咽下這口氣,拔劍就要衝上來,東郭牙趕緊出手攔住公孫隰朋,說:“大司行,稍待一會兒。”


    公孫隰朋被他按著腰間佩劍,東郭牙的力氣竟然大的出奇,一瞬間愣是沒能拔/出佩劍。


    召忽站在旁邊,看見東郭牙壓住公孫隰朋拔劍的手,突然“哼”的冷笑了一聲,瞥了一眼又收回了目光。


    這一瞬間公孫隰朋有點懵,先是被少庶子,一個文人壓住了佩劍,愣是拔不開,又是被中庶子冷笑了一聲,也不知召忽是在冷笑公孫隰朋還是冷笑東郭牙,總之意義不明。


    公孫隰朋一愣之間,就聽到齊侯突然笑了一聲,已經收斂了臉上的殺意,笑眯眯的說:“好。”


    公孫隰朋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愣在當地幾乎動不了,東郭牙這才收回手來,剛收回手來,就聽到召忽又是“哼”的冷笑了一聲,仍然意義不明。


    東郭牙轉頭看了召忽一眼,召忽瞪了他一眼,然後就錯開目光去了,東郭牙也沒有跟他說話,因著昨夜睡眠不足,東郭牙的氣壓一直有些低,他也轉開目光,似乎在望天發呆。


    召忽一見東郭牙也轉開了目光,心裏那個氣啊,這破牙竟然不理自己,結果就聽到東郭牙突然說:“天色要變了,要下雨了。”


    召忽雖然也學過觀天象這種學問,但是他這方麵的學問實在遠遠不及他的大哥和二哥,召忽的學問多在排兵布陣上,可以說是兵法如神。


    召忽抬頭看了看天色,也沒看出個端倪來。


    那邊齊侯說了一聲“好”,然後就“刺啦——”一聲將佩劍拔鞘而出,青銅的佩劍,可不像之後的佩劍那麽輕巧,齊侯的臂力卻十分驚人,“唰”的一聲,直接挽了一個劍花,長劍“唰!”又是一聲,直指曹劌的鼻尖兒,劍尖兒和鼻尖兒之間甚至隻剩下一寸的距離。


    吳糾嚇了一跳,替曹劌捏了一把汗,而曹劌則是搖頭又搖手,“啪”一聲,隻是一彈,彈在齊侯的劍背上,說:“不好看不中看,花把勢,砍得柴再來花花。”


    吳糾一瞬間差點笑出來,發出“噗嗤”一聲,見齊侯突然側頭看過來,趕緊捂住自己的嘴咳嗽了兩聲。


    曹劌彈開齊侯的劍,就轉身走到一棵大樹下,靠著大樹坐下來,說:“快砍罷。”


    曹劌坐下來,就閉目休息了,一閉上眼睛,沒一會兒竟然還打上了呼嚕,那呼嚕聲震天而響,好像示/威一般的呐喊聲,齊侯的臉色“唰!”的一下就變了,陰霾的冷冷看著曹劌。


    不過齊侯看了兩眼,就收回目光,竟然真的提著自己的佩劍走過去,猛地舉起佩劍,“啪!!!”一聲砍下來,一瞬間樹木被砍了一個大豁口。


    眾人都沒想到,齊侯竟然真的砍上了樹,一下一下的砍樹/聲回蕩在整個樹林裏,“乓!乓!乓——!!”


    吳糾看著齊侯臉色陰霾的砍樹,仿佛他砍得不是,而是曹劌的脖子一樣,不過曹劌的脖子估計沒有樹幹那麽結實,隻要齊侯一下就夠了。


    吳糾看了一會兒,似乎覺得有些累了,就找了個地方,也席地坐了下來,轉頭對子清說:“子清,我有些渴了,弄些水來。”


    他說著話,那邊齊侯砍柴的聲音鮮明停頓了一下,然後側目看過來一眼,子清感覺壓力很大,但是還是硬著頭皮跑過去,弄了些水,然後快速跑回來,把水杯遞給吳糾。


    吳糾用袖子擋著喝了幾口水,畢竟剛才趕路有些累,吳糾感覺嗓子眼兒都要燒著了,如今坐下來歇息會兒,喝口涼水也好。


    吳糾剛喝完水,那邊呼嚕震天的曹劌突然不打呼嚕了,睜開眼睛,揮手說:“那個小姑娘,你也給我來口水喝。”


    子清一聽,先是一愣,隨即怒目說:“你這該死樵夫,誰說是姑娘!?”


    曹劌完全睜開眼睛,笑眯眯的說:“說的便是你,端杯水過來。”


    子清一瞬間氣的臉色漲紅,恨不得喘粗氣,看了一眼吳糾,吳糾卻點了點頭,子清沒有辦法,隻好又端了半杯水過去,一路走過去恨不得又灑了半杯,最後遞過去的時候,好像隻有一個杯子底兒的水了。


    曹劌坐在地上,靠著大樹,伸手去接,子清剛要抽回手,哪知道曹劌一把就抓/住了子清的手腕。


    子清嚇了一跳,連忙去抽,但是竟然沒有抽/動,曹劌的手很不老實,抓/住子清的手腕,手指卻順著子清的手腕磨蹭,子清的手狠狠抖了一下,快速按住自己的袖口,不讓他的手指伸進去。


    子清隨即瞪著眼睛,說:“你做什……”


    他的話還沒說完,曹劌已經笑眯眯的把食指放在嘴唇上壓了一下,說:“噓……你沒有出汗。”


    子清一瞬間沒聽懂他的話,曹劌繼續笑眯眯的說:“你們進山來,路途不短,但是你沒有出汗……而且你的手心裏這些繭子,可不止做活兒留下來的……別看你長得瘦弱,好似個姑娘,但是武藝應該不差。”


    子清被他說得瞪大了眼睛,速記快速一抖手,甩開曹劌的手,說:“我……我聽不懂說什麽。”


    他說著,快速調頭就跑,險些被腳下的石頭絆一個大馬趴,連忙往回跑去。


    吳糾不知道曹劌和子清說了什麽,隻是能遠遠的看見他們在說話,但是聽不見,子清跑回來匆匆忙忙的,一臉驚慌,鼻尖兒上還露/出一些汗珠兒。


    曹劌看著子清跑走,笑眯眯的轉頭又去看砍樹的齊侯,說:“你,說的就是你!砍快一點,用/力一點兒!你是娘們兒麽,還是沒吃過飯?”


    “乓!!!!”


    齊侯臉上的肌肉猛地繃緊,還有後背和手臂的肌肉,一瞬間幾乎從黑色的勁袍中勃/發而出,一劍砍下去,就聽到“嘭!!!”一聲,一棵不細的樹,直接倒了下來,發出“嗡——”一身直接砸在地上。


    眾人都嚇了一跳,一方麵是因為曹劌剛才的那句“娘們兒”,另外一方麵則是因為齊侯突然將大樹砍斷。


    齊侯臉上都是煞氣,“唰!”的一聲挽了一個劍花,“哆!!”一聲,直接將佩劍插在倒在地上的樹幹上,冷冷的說:“砍完了。”


    曹劌站起來,笑眯眯的拍了拍手,說:“不錯,看起來你很有砍樹的才能。”


    齊侯冷冷的看著他,曹劌果然還有後話,說:“既然你這麽有砍樹的才能,不如多幫我砍一些,正好你的佩劍很鋒利,也方便。”


    公孫隰朋一聽,險些搶上來,卻被齊侯抬手擋住,齊侯隻是淡淡的說:“你要我砍多少?”


    曹劌想了想,很苦惱的說:“砍到我……歡心為止。”


    吳糾聽著曹劌和齊侯之間,暗藏波濤的話,不由得默默低下頭,看著自己腳下的幾株小草,好似沒聽見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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