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清也退了出去,吳糾說:“君上沐浴,糾先回避了。”


    齊侯笑了一聲,說:“二哥何故回避?天色夜了,外麵也沒什麽好頑,二哥隻管在帳中歇息就好。”


    齊侯說著,一點兒也沒有不自然,很快將自己的黑色外袍脫/下來,隨即解/開腰上四指寬的玉帶,將外袍和玉帶隨手扔在旁邊軟榻上,又將自己的衣服脫了幹淨,施施然邁進木桶裏。


    吳糾趕緊轉頭回避,險些嚇了一跳,其實因為齊侯從小就是公子,雖然他沒有母親,不受待見,但是也是被人服侍慣的主兒,自然不怕別人看他。


    齊侯的身材高大流暢,黑色的袍子有些顯瘦,並不怎麽覺得壯士,但是一脫/下黑色的外跑,那張弛的肌肉幾乎要從白色的裏衣中勃/發而出,看起來異常結實有力。


    齊侯坐在浴桶裏,將自己的黑冠也解下來,黑色的長發披散在肩膀上,直接垂進水中打濕。


    吳糾雖然側頭背著身,但是為了避免齊侯叫他,其實吳糾還是用餘光看著齊侯的,見他把頭發也解下來了,頓時有些無奈,那麽長的頭發,這個時候又是行軍,洗了也沒有吹風機,不知道什麽時候能幹,恐怕半夜都不用睡了,齊侯不睡,自己肯定也睡不了。


    說實在的,吳糾一路上坐馬車暈車,晚上又烤肉,其實有點累了,想要早點歇息,奈何這還坐著一樁大佛要應對。


    吳糾剛這麽想著,那大佛已經開口說話了,笑著說:“二哥過來,孤肩膀有些硬,幫孤捏兩下。”


    吳糾有些遲疑,就聽齊侯繼續笑著說:“都怨一路上二哥枕著,孤見二哥睡得香甜,也不敢動作,肩膀就僵硬了。”


    吳糾心裏默默的吐槽,就算我枕著你,那也是枕著你的腿,跟肩膀差著十萬八千裏呢。


    不過吳糾還是很恭敬的走過去,動作特別遲疑,心裏千回百轉的,想著怎麽推辭掉這個活計。


    就這個時候,外麵突然傳來吵鬧的聲音,召忽的大嗓門隔著營帳的厚厚帳簾都傳進來了,大喊著:“別攔著我!別……別攔我……”


    吳糾靈機一動,立刻說:“君上,有人在帳外喧嘩,糾且去看看。”


    齊侯來不及阻止,吳糾已經快速一掀簾子,躋身出了營帳,那動作非常靈敏,在黑夜之中,猶如皎潔的白兔,一下就沒影兒了。


    齊侯還在沐浴,雙手搭在浴桶的邊緣,微微仰起頭來,“嘩啦”一聲,抬起濕/潤的手掌,將散下來的黑發全都向後背起。黑色的長發完全背起,露/出齊侯棱角分明又淩厲萬分的麵孔,目光有些深邃的盯著還輕輕搖曳的帳簾……


    第20章 就寢


    召忽心情不好,抓著東郭牙進了庶子營帳,因為紮營有限,他們兩個人都是庶子官,所以就住在一個營帳內。


    召忽讓人弄來兩壇酒,非要和東郭牙不醉不歸,東郭牙甚是無奈,隻好坐下來陪召忽喝酒。


    召忽喝酒也不說話,悶著頭,沉著臉,一杯接一杯的喝,他讓人抬來的還是烈酒,並不是飲料一類的,東郭牙本不甚飲酒,就假裝喝了幾杯,召忽是真喝,再加上他心情不好,似乎醉的很快。


    東郭牙正舉著袖子,用袖子遮掩著自己假裝喝酒,就聽“咕咚!”一聲,嚇了他一跳,放下袖子一看,召忽竟然喝醉了,他本跪坐在席上,此時已經歪倒在一邊,杯中酒喝了一半,灑了一半,酒水差點蔓延到東郭牙的袍子上。


    東郭牙連忙站起來,向後退了兩步,退出席子,然後叫人過來收拾殘局,把酒席都抬出去。


    召忽的衣服濕/了,但是他喝的很醉,根本不醒,東郭牙喚了他兩聲,也沒意識,東郭牙看著召忽濕掉的衣角,心想罷了,反正隻是濕掉了衣角,趁著召忽醉酒的時候,東郭牙讓人找來了醫官,給自己臉上那些血道子擦了擦,清理了一下。


    東郭牙臉上好幾道子被山豬拱的血痕,兩個人去打獵,召忽有功夫在身,動作很靈敏,東郭牙隻是做慣了苦力,力氣比較大,山豬衝過來的時候,東郭牙就沒防備,還摔了一個屁墩兒,當時樂壞了召忽。


    東郭牙包紮好傷口,就讓醫官悄悄出去了,他左思右想,還是準備將召忽抱到榻上去,萬一明日一早醒來,召忽發現自己睡在席上,不知道是不是又要耍潑。


    萬幸的是東郭牙力氣大,他走過去,將召忽拽起來,不過剛拽起來一些,就見召忽的睫毛突然顫/動了兩下,然後慢慢睜開了眼睛,東郭牙以為他醒了,說:“中庶子,上榻再歇息罷?”


    召忽卻不是真的醒了,“嗯?”了一聲,眯著眼睛看東郭牙,然後突然雙手一樓,就死死鉗住了東郭牙的腰,東郭牙嚇一跳,召忽這手勁兒也不小,當真要把他勒斷了,東郭牙連喊了兩聲:“中庶子?中庶子?”


    召忽一點兒醒來的意思也沒有,抱著東郭牙的腰,腦袋靠著他的胸口,嘴裏叨念著什麽,也聽不清楚,東郭牙隱約隻聽到一聲“公子”,頓時全身一震。


    召忽不知道自己酒醉吐真言,就在這個時候,外麵有人的聲音想起來了,是個清亮的童音,說:“召師傅、東郭師傅,公子讓子清給二位送烤野味來了。”


    這一聲好像觸動了召忽的機括,召忽從東郭牙身上爬起來就要走,嘴裏還叨念著“公子”,東郭牙這輩子,還是頭一遭出冷汗,一把攔腰抱住召忽,將他往後一抱,直接扔在榻上,召忽磕的直疼,在榻上打挺兒,但是他喝得醉,動作不協調,掙紮了半天沒起來,一滾,抱住被子,騎在被子上竟然睡了。


    東郭牙鬆了口氣,連忙整理了衣袍,掀開帳連,客氣的把烤野味兒拿進來,謝過了小童子清。


    東郭牙以為這就完了?那就大錯特錯了,烤野味的香味實在濃鬱,一端進來,召忽就給香醒了,迷迷糊糊的,但是也沒有完全醒,抱著烤野味在懷裏,弄得衣袍油乎乎的,一邊抱著,一邊深沉的歎氣,看的東郭牙眉頭直跳。


    召忽鬧了一會兒,越鬧還越凶,東郭牙陪他鬧了一天,又是打獵又是喝酒又是照顧召忽的,還沒有用飯,召忽卻不讓他吃那個野味,抱在懷裏當寶貝,還不停的撫/摸,不停的歎氣。


    東郭牙打算不去招惹他,哪知道召忽歎氣夠了,突然就跑出營帳去撒酒瘋了,召忽的酒品已經爛到了極致,召忽衝出去,東郭牙嚇了一跳,趕緊也跟著衝出營帳。


    召忽在外麵還大叫大喊,很快就聽“嘩啦”一聲,主營帳的簾子打開了,東郭牙眼看一個白衫男子從裏麵走出來,是吳糾,也不知是該慶幸沒有驚動齊侯好,還是該不幸召忽口/中的主角出現了好。


    召忽一見吳糾,頓時將手中的野味一丟,東郭牙連忙接住,使勁拉著他,但是召忽卻不理,拖著東郭牙往前走。


    吳糾說:“召師傅這麽怎麽?”


    東郭牙連忙說:“中庶子喝醉了,東郭立刻帶他回去。”


    召忽卻不走,撇開東郭牙的手,衝過去一把抱住了吳糾,吳糾被撞得差點跌倒,胸口直疼,“嘭!”一聲,召忽就將他抱了個滿懷,一瞬間東郭牙嚇得後背直涼。


    一方麵是召忽抱住了吳糾,另外一方麵召忽胸前全是烤野味的油,不管哪方麵,都是大不敬,現在唯有慶幸齊侯沒有被驚動……


    東郭牙這麽想著,就聽到“嘩啦”又是一聲輕微的響動,大帳的簾子被打起一個小角,一個隻著中衣,肩上披著黑色披風的高大男人站在營帳門口,順著打起的帳簾往外看。


    一瞬間,東郭牙已經沒有任何慶幸了,心中隻剩下捏一把汗的感覺,因為那個藏在營帳中,沒有走出來的人,正是齊侯!


    齊侯似乎已經歇息的樣子,頭發也披散下來,還有些濕/濡,披著披風,似乎被外麵的聲音驚動了。


    吳糾見召忽發酒瘋,有些驚訝,也有些無奈,瞬間被蹭了一身油,對於吳糾來說,召忽的手勁兒簡直是奇大無比,根本掰不開。


    召忽摟著吳糾的腰,將他死死抱在懷裏,臉埋在他肩膀上,輕聲說:“公子……”


    東郭牙後背都是冷汗,隻是強自鎮定,瞥了一眼隱藏在帳簾之後的齊侯,吳糾背對著帳簾,沒有發現齊侯,不過也沒有發火發難,隻是一臉無奈的說:“召師傅,很晚了,你喝醉了,去歇息罷。”


    召忽抱著他不撒手,喃喃說:“唔……不去……要公子。”


    東郭牙已經不知道自己是怎麽樣心驚膽戰的心裏了,難得吳糾的脾氣竟然出奇的好,隻是用哄孩子一樣的口吻說:“好好,我扶召師傅去歇息。”


    他說著,還伸手輕輕/撫/摸了幾下召忽的頭發,召忽瞬間就軟化下來了,變得聽話起來,吳糾扶著他往庶子官營帳去,到了門口,就把召忽交給了東郭牙,東郭牙立刻扶住,小聲說:“多謝公子解圍。”


    吳糾擺了擺手,說:“且去罷,有勞東郭師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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