隻是當時召忽心情激動,一心想著他們要出齊國了,根本就忘了這茬兒。


    召忽有些憤/恨,當然是憤/恨自己,大哥二哥常說自己義氣誤事兒,召忽還有些憤憤不平,但是現在看來,自己差點兒誤事兒。


    召忽將寶劍攥在手中,臉色陰沉成一片,突然看向東郭牙,說:“大牙,你可說隨我去打獵的。”


    東郭牙頗為無奈,知道召忽現在心情不甚好,需要發/泄一番,於是拱手說:“舍命陪君子。”


    齊侯和吳糾並排進入營地,虎賁軍雖然沒有真正上過戰場,但是訓練非常有素,很快就將營地紮好,但是因為齊侯的事情是保密的,所以虎賁軍隻是紮了一個主營,是給吳糾準備的,圍繞著主營,還有幾個同樣規格的營帳,畢竟公孫隰朋和公子元這些人物,也都是貴/族,不能怠慢。


    營帳紮好之後,齊侯和吳糾就進了營帳,吳糾怕子清唐突了齊侯,就說:“子清,你在帳外候著。”


    子清剛才看見齊侯突然從緇車裏掀簾而出,也嚇得不輕,趕緊應了一聲,就乖乖站在帳外。


    齊侯走在前麵,親自替吳糾掀開帳簾,笑著說:“大行人,請。”


    因為外麵有來來往往的虎賁軍巡邏,齊侯又說不想透露自己的身份,所以吳糾隻是略微低頭,就進了營帳,齊侯也跟著進去,“嘩啦”一聲將營帳放下。


    營帳裏雖然空間很大,但是布置相對有些簡陋,走進去首先能看到一張桌案,桌案上陳列的很齊全,旁邊是席子,南手邊是一張軟榻,除此之外,隻是擺放著吳糾換洗衣服的箱子等等。


    吳糾進來之後沒有隨意走動,隻是掃了一眼營帳布置,看到隻有一張軟榻的時候,稍微停頓了一下,然後就垂頭沒有說話。


    齊侯也掃視了一下,隨即在桌案邊得席上坐下,笑著說:“二哥,請坐。”


    吳糾也不推辭,謝過之後就坐下來,齊侯看了看他的臉色,然後突然伸手過來,似乎要碰吳糾,吳糾一瞬間,身/體猛地向後一撤,這個動作有些突兀,兩個的距離瞬間給拉開了許多。


    吳糾向後一撤,猛地才有些後悔,自己的身/體向後傾斜著,齊侯的手伸在半空,可謂是如此尷尬,讓齊侯感覺尷尬了,能有好事兒麽?


    吳糾一瞬間有些後悔,然而事已至此,哪想到齊侯隻是微微一笑,很自然的收回手去,改為撣了撣自己的衣袍,指了指他鬢發的地方,笑著說:“二哥鬢角有灰跡,怕是在緇車上熟睡蹭的。”


    吳糾趕緊用袖子遮掩著擦了擦鬢角,也不知道到底有沒有灰跡,連忙說:“謝君上。”


    齊侯笑了笑,說:“二哥路途勞頓,臉色不甚好,先休息罷,一會兒晚膳好了,孤叫你。”


    吳糾有些狐疑的看向齊侯,齊侯說的卻情真意切,吳糾還記得剛才在緇車上,自己不小心睡著之後,一醒來就看到了齊侯的臉,那感覺其實很嚇人,在齊侯麵前,吳糾是不敢睡覺的,誰會安心的睡在一隻老虎身邊,恐怕沒有人心這麽寬。


    吳糾雖然不想睡覺,也不敢睡覺,但是如果要和齊侯麵對麵的聊天嘮嗑,還不如給吳糾一個痛快,於是吳糾趕緊謝恩,假意困倦,和衣躺在了軟榻上。


    齊侯看了背對自己和衣而躺的吳糾,嘴角挑/起意思笑意,沒有說話。


    營帳是不隔音的,外麵來來去去虎賁軍巡邏的聲音,還有公孫隰朋視察的聲音,一聲一聲的傳來,吳糾隻是假意在睡覺,聽得清清楚楚,還有齊侯坐在案前靜/坐的聲音,偶爾衣袖摩擦的聲音,也聽得清清楚楚,一時間,營帳中陷入了極度的靜默,這種靜默有些可怕……


    讓吳糾不由想到了上輩子自己結束生命的醫院,那裏很安靜,一天到晚都沒有人過來,如果有護/士來,也隻是輕輕的,進來換了輸液,然後又走了,周而複始。


    直到那天,那個護/士的聲音清脆的說:“吳糾,吳先生來看你了。”


    然後……


    吳糾也不知道是不是太安靜了,所以才會想起這些無聊的事情,在他死的時候,他的心髒都沒有這般悸/動過,如今回憶起來,才慢慢覺得有些麻木的痛楚。


    吳糾的眼睛有些發紅,裏麵血絲密布,微微張著眼睛,眯著眼睛。


    坐在案邊的齊侯突然動了一下,說:“二哥?睡不著麽?”


    吳糾嚇了一跳,連忙從思緒中掙紮出來,閉上眼睛裝作熟睡,齊侯說了一聲,沒聽到吳糾的回話,也就沒再說話。


    吳糾也不知道自己忍了多久,躺得有些腰酸背疼,這個時候公孫隰朋的聲音在外麵響起來,說:“大行人,晚膳好了。”


    吳糾趕緊睜開眼睛,朗聲說:“好,我知道了。”


    吳糾坐起身來,隻感覺鬆了一口氣,齊侯笑著說:“孤看今夜夜色不錯,二哥賞臉,與孤去篝火邊飲酒用膳,如何?”


    吳糾有些不讚同的看了一眼齊侯,齊侯是“偷渡”出來的,竟然還這麽光/明正大,萬一有虎賁軍認出了他呢?


    吳糾轉念一想,齊侯老謀深算,恐怕調來的一千虎賁軍,都是不認識自己的,所以沒什麽顧慮。


    齊侯和吳糾從營帳出來,公孫隰朋本要命人把晚膳送到營帳中,自然是雙人份的,但是一看他們出來了,就讓人把晚膳又端下去了。


    營地的篝火前,士兵圍坐著,有說有笑,召忽站在人群中間,手裏正提著一隻打來的野味,竟然是一隻個頭很大的山豬,架在火上,準備炙烤。


    東郭牙站在一邊,有些灰頭土臉的,白色的長袍也皺皺巴巴,衣擺的地方還撕了一個角,臉上有個血痕,不過並不嚴重。


    召忽一邊動手將山豬架在火上,一邊笑著說:“大牙你不行啊,被一頭山豬給拱了那麽多下,白長這麽大個頭兒了?”


    東郭牙就算在膳房裏做夥夫,也沒這麽狼狽過,似乎不想再想起剛才的事情,連連搖手,說:“召先生,快別說了。”


    召忽沒什麽架子,很快就和士兵們打成一片,大家嘻嘻哈哈的,就在這個時候,召忽的笑容猛的凝固在臉上,旁邊的士兵回頭一看,就看到大行人和那個黑衣的主書走過來了,連忙一個個屏氣凝神,也收斂了笑容。


    那些士兵可不知道,召忽之所以麵色不好,不是因為吳糾,而是因為跟在吳糾身後的那個“黑衣主書”。


    齊侯走過來,笑著看了看架在火上炙烤的山豬,說:“中庶子不隻是才華出眾,打獵也是一把好手。”


    召忽一抱拳,很豪爽的說:“呂主書謬讚了。”


    吳糾一口氣差點被召忽給氣死,直呼齊侯的氏,還稱他是主書,旁人不知者不怪,召忽這分明是故意占便宜,而且在眾目睽睽之下占便宜,偏偏齊侯現在還不能發作。


    吳糾替召忽捏了一把汗,東郭牙也連連去拍召忽的肩膀,召忽也是點到及是,占了便宜就準備撤了,非常“有恃無恐”的看了一眼齊侯,然後轉身說:“大牙,跟我來喝酒!”


    他說著,拉著東郭牙就走,東郭牙連忙向齊侯和吳糾都匆忙作禮,這才被召忽強/硬的拽走了。


    齊侯目送召忽拽著東郭牙,東郭牙和上輩子的模樣幾乎是一模一樣,隻是年輕了很多,比齊侯上輩子第一次見到東郭牙,年輕太多了。


    齊侯重生之後,也曾派人去找過東郭牙,但是並沒有找到東郭牙,誰知東郭牙這個時候竟然在膳房做苦力,而且還結識了公子糾。


    齊侯若有所思,吳糾走到篝火邊坐下,齊侯也走過來坐下,看著火上被滋滋炙烤的山豬,不由笑著說:“不才聽說大行人理膳出眾,這荒郊野嶺的,可否將這鄙陋的山豬理成美味佳肴?”


    吳糾很平靜的看著“呼呼”燃/燒的篝火,旁邊圍坐的虎賁軍卻麵麵相覷,都心裏暗暗心驚,這個黑衣主書恁大膽子,竟然提起大行人做過膳夫這種丟麵子的事情,還要大行人親自理膳,恐怕要被責罰!


    吳糾隻是淡淡看了一眼齊侯,就知道齊侯要發難,剛剛召忽給了齊侯難看,齊侯這個人,說好聽了雄才偉略,驚世霸主,說不好聽了,剛愎自用,尤其小心眼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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