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琳琅聽得很認真,師娘的神情,亦是浮著對往事的追憶。


    “當年你老師家的條件好,多的是人家願意把自己的女兒嫁給他。我娘家的條件並不太好,我雖然是嫡女,但是在家裏並不受寵,生母身體不好,纏綿病榻,姨娘管家,父親偏寵弟弟妹妹,我也隻能為自己打算。”


    “我記得那天,我穿著半新不舊襖子,忐忑不安的站在湖邊等他。”


    “他見著我的第一句話時,願意不願意和他一起出國!?”


    師娘的臉上,是幸福的微笑。


    他朝她伸出手。


    她握住了他的手。


    她的人生,從那一天起,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他給她打開了一扇新的大門,讓她看見了另一個世界。


    “我當然願意。”


    師娘溫柔的注視那被桅子花圍繞著的那張相片。


    相片裏的男人,嘴角含笑,眉眼清澈。


    “有人說,這女人嫁人,是第二次的投胎,我很慶幸,我投了一個好胎。”


    “我生母為了讓我無後顧之憂,和父親商量了一下後,早早的給我們倆辦了婚禮,辦了婚禮後,我和他一同啟程,那天,生母在丫鬟的攙扶下送我離開。”


    “我和他到了異國他鄉,我們倆人相依為命,他教我英文,讓我從頭開始學習,替我分擔家務。”


    “他說,從他選擇我開始,他就不會背叛我,讓我相信他。相信自己的選擇。”


    “當我們在國外安頓下來後,我收到了生母的最後一封信,生母在信裏說,讓我替她過一個不一樣的活法。”


    “我生母是一個傳統的女人,生兒育女,開枝散葉,以夫為天,大概這輩子所做的最勇敢的事就是極力促成了我和他的婚事。”


    “在別人看來,他是我的丈夫,其實在我的心中,他不僅是我的丈夫,還是我的老師,我的父親,他替我開家長會、為我撐腰、為我遮風擋雨……他啊,是我這生,最愛的男人。”


    師娘並沒有落淚。


    她隻是在記憶裏尋找那一張熟悉的臉龐、那一個溫暖的擁抱。


    夫妻相伴近五十餘年,從稚齡少女到如今的白發蒼蒼,他一直都是那個站在她身後給她無盡勇氣的那個他。


    “琳琅,我這一生,無悔。”


    師娘的眼眸中,一片清澈。


    恍恍惚惚間,她仿佛又回到了與他初次相識的那天。


    她不後悔與他相認、相知、相戀。


    葉琳琅並不是一個情緒外露的人,可當她聽見師娘與老師的故事時,她的心,卻仿佛是被要淩遲了一般的疼痛。


    不知不覺間,便已然是淚流滿麵。


    “琳琅。”


    師娘拿著手帕,溫柔的替葉琳琅擦拭著眼淚。


    “別哭,要替你老師高興。”


    事實上,因為之前做實驗的時候被輻射緣故,他的身體一直都不太好。


    於他而言,早早離世,也是一件解脫。


    師娘輕輕地拍了一下葉琳琅的肩膀,柔聲細語的開口道:


    “他最不喜歡人哭了,所以,你們都不許哭,我們高高興興的送他最後一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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