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家後,小橘子喝了兩口橘子味的營養液,抱著剩下的大半瓶營養液,沒多久歪在沙發裏睡著了。


    舒窈將他安排到睡眠艙。


    她看向寸步不離的舒歆,會心一笑道:“媽,你不用時時刻刻盯著他。”


    “我哪裏是盯著他,我是盯著你!”


    意識到聲音有點大,舒歆自責的捂了下嘴,看小橘子睡得很安穩這才鬆了口氣。


    她放低聲音,繼續嗔怨:“你總帶著他到處亂跑。他那麽小,跑丟了怎麽辦!誰家的媽媽像你這樣!”


    舒歆雖有怨言,但對女兒和小外孫的關切和疼愛也是溢於言表。


    “都快統考了,你還不收心。等考試完,你再帶著他出去玩嘛。”


    “我知道啦。”舒窈摟住她的肩膀,言語間帶著體貼的味道,“媽,你也別成天圍著我們轉,抽空找你的老姐妹兒耍一下嘛,約個時間約個地方喝個下午茶。有需要我效勞的地方,盡管call我。我隨叫隨到。”


    舒歆滿眼寵溺的看著睡眠艙裏的小橘子,聲音輕輕柔柔的,“我現在哪有時間消遣啊。寶寶才兩歲多一點,還是咱們家第一個獸化人寶寶。我還有許多東西要學呢。”


    舒窈表示崽崽好養的很,“隻要餓不著他,其他方麵沒必要操太多心。”


    舒歆古怪的看向她,“你這當媽的心真大!”


    這時,機器人管家通報有客來訪。


    舒窈以為來的是蔣飛或者柯丹丞,竟是六班班主任魏晉。


    舒窈沒有第一時間打開電子門,通過可視對講門鈴警惕的問:


    “魏老師,有何貴幹?”


    魏晉笑嘻嘻的衝探頭招了下手,“宣講會快結束的時候,我不是說了嘛,我下午要來家訪。”


    舒窈:“……”


    她離場時隱約聽到魏晉衝她喊了一句什麽話,可當時周圍太嘈雜,沒聽清也沒在意。


    舒歆湊過來問:“誰啊?”


    舒窈:“問路的。”


    舒歆疑惑。這年頭還有找不到路的?這人幹嘛吃的,把光腦裏的導航功能當擺設嗎?


    舒窈預感魏晉來家訪準沒好事,於是果斷的給他吃了個閉門羹。


    不到一刻鍾,舒超宇回來了,還把魏晉給捎進來了。


    一見到舒窈,魏晉一臉受傷的說什麽一日為師終身為父、什麽要飲水思源尊師重道。


    發覺舒窈逐漸暴躁,他才適可而止。


    魏晉扭頭對舒超宇說:


    “隊長,你這外甥女資質不錯,你走走關係,從第四軍區指揮官那裏討一封推薦信。她帶著推薦信參加五月底帝邦大學軍事學院的特招考試。我保證她能驚豔全場!”


    誌願軍屬於軍區的編外人員,不享有編製內的薪資待遇和福利補貼,成員能力出眾且都是熱血的愛國勇士。聯邦需要的時候,他們義不容辭!


    舒超宇是誌願軍第四分區的隊長。魏晉,副隊長。


    舒超宇比魏晉年輕,但論資曆和能力,他是老魏的前輩。


    “我們家家風比較開明。”舒超宇說,“窈窈以後想學什麽專業,看她自己的意願。我們當家長的,不做過多幹涉。”


    “我覺得,還是幹涉一下好。”魏晉鄭重其事,“畢竟孩子有這方麵的天賦!”


    舒超宇詢問舒窈的意思,“你怎麽想?”


    舒窈懶散的靠在沙發裏,“能考的話,我想考帝邦大學的農業學院。”


    魏晉捂著心口,一副被嚇到的樣子。


    “你認真的嗎?”他口吻誇張的提醒,“所有大學裏的農業專業都是大熱門!這個專業,帝邦大學的錄取分數線在所有大學裏又是最高的!你確定你能行?”


    “嗬嗬!”舒窈瞟過去,“瞧不起誰呢!”


    魏晉滿臉懷疑。


    舒窈帶著幾分紈絝子弟的張揚,不可一世道:


    “我大舅舅,四區區長,這麽硬的關係,我政治背景這塊兒怎麽也得有點加分項吧。


    我二舅舅,帝邦大學的教授,福利惠及子女,同一分數線的怎麽也得優先錄取我吧。


    我小舅舅,這兒坐著呢,雖然還沒成為烈士對吧,他那麽多榮譽怎麽也得有我的一小半吧!”


    舒超宇不是滋味兒道:“擱我這兒,你能不能撿點兒好聽的說!”


    “出息!”魏晉覺得舒窈很不清醒,“我跟你說,你這資曆就算考個全區狀元,你沒有績點,就被一大批學校刷下去了。大學統招,首先考慮的還是有成績有績點的學生。但是特招它就不一樣了——”


    舒窈抬手阻止他,義正言辭的表示:“誰也不能阻止我去農學院種土豆!”


    在機械冰冷的星際世界,她已經很久沒有聞到過泥土的芬芳了。


    如今,她對泥土,格外向往。


    拗不過她,魏晉又想到一招:“誒對,你可以修雙學位啊!一邊種土豆一邊開機甲,農業軍事一把抓!”


    “不搞。”舒窈揮了一下手,“雙學位的話我也想好了,第二學位就修我二舅舅的神秘學。”


    魏晉不死心:“那三學位呢?”


    “三學位?!”舒窈哭笑不得,“求求你把我當個人吧!”


    魏晉:“當初你小舅舅……”


    舒窈打斷道:“他是單身狗,時間充裕的很!我是一個孩子的媽啊!”


    學那麽多專業,她哪有時間帶娃了。


    舒超宇總覺得有被傷害到。


    魏晉還沒來得及張口,接下來的話就被火力猛開的舒窈堵住:


    “魏老師,你怎麽就那麽執著呢?我連你半個學生都算不上,你真的沒必要在我身上浪費那麽多心思。你要真想帶出個名牌大學的尖子生,溫邈邈和尤澹不是從一班到你這兒來了嗎。他倆都是好苗子啊!”


    “哎,你不懂。”魏晉頗為惋惜的看了一眼事不關己高高掛起的舒超宇,長籲短歎的感慨道,“你小舅舅是個人才,還沒畢業就拿到帝邦大學的保送資格。但是他拒絕了。


    畢業後他不僅是全區的統考狀元,績點也是全區最高的。他進帝邦大學綽綽有餘,人家學校都聯係家裏了,他倒好啊,報了個警官大學。他雖然不是我帶的學生,我一直都挺可惜的。


    後來,他從警官大學畢業,軍一處指揮部向他伸出橄欖枝,他倔強得很,愣是不去,寧可回四區來當區警。我都不知道他怎麽想的!進軍一處指揮部,那是多少男人的夢想啊!”


    “向心而行,自有所成。”舒窈給“我行我素”找了個正常的理由,說話的架勢格外理直氣壯,“小舅舅是我學習的榜樣!所以,我也不會和我的內心對抗!我想幹什麽就幹什麽!”


    “你怎麽……”油鹽不進呢!


    魏晉深感挫敗。


    舒超宇有些同情的拍著他的肩膀勸道:“放棄吧。”


    魏晉有些妥協的歎了一聲。


    “好吧。那我們來說說另外一件事——”他環著雙臂看著舒窈,神情值得玩味,“三年前,冰城之戰。”


    舒超宇目光側過去,“你忘了約定嗎?”


    魏晉沒有理視他,逐漸淩厲目光,鎖定神色淡淡的舒窈。


    “三年前,第八區發生戰亂,被寒冰封城,成為一座牢不可破的冰城。我們第四分區的誌願軍被派去冰城運送物資,中途遭遇敵襲。


    那時候我以為我們都要完蛋了,關鍵時刻出現一支擁有神秘技術和能力的神秘隊伍。他們助我們誌願軍完成任務,之後又把我們安全送出冰城。


    我們和那支神秘隊伍約定,出去後不會對外提到我們在冰城中看到的聽到的……”


    舒窈慵懶的截斷他的話:“我想,他們應該是這麽告訴你的——如果不想給自己和身邊的人招惹禍事,出去之後就把你們在冰城發生的事忘得一幹二淨。”


    舒超宇和魏晉相顧無言。


    舒窈噙著冷絲絲的笑意,“今天奧斯汀家族在宣講會上展示了擬態機甲技術,說明你們之中有人違反了當初的約定。”


    魏晉凝重道:“我當時之所以不顧約定下場錘奧斯汀家族剽竊,就是確認了這一點。我不知道奧斯汀家族用了什麽手段從誌願軍這裏竊取了情報,但是我敢肯定我同伴的失蹤,和他們逃不了幹係!”


    舒超宇神色一肅,“你是說……老段!?”


    魏晉頷首:“老段的身體非常好,從冰城回來後突然死於急症。我接到通知後第一時間趕往醫院,連他的屍體都沒能見到。我覺得很奇怪。


    老段沒有家人沒有親戚,我是他的緊急聯係人,結果不知道什麽人趕在我前麵給老段收了屍。我拿到的隻有一份官方認定的死亡報告。


    上麵說老段得了傳染力極高的急症,確認死亡後醫院單方麵啟動了緊急製動係統把老段的屍體焚化了。但是我不相信老段就這麽死了。”


    “這件事老魏早之前就跟我說過。我們也動用關係查了找了,老段就是活不見人死不見屍。”舒超宇沉聲補充道,“那時候……我們都沒往冰城之戰這方麵想。”


    魏晉:“所以,今天在宣講會上看到奧斯汀家族展示了擬態機甲技術,我第一時間就想到了老段。這項技術是他們三年前開始研發的,老段也是差不多在那個時候出事的。”


    舒窈若有所思:“所以你的意思,你的這位同伴被奧斯汀家族秘密招攬了?”


    “可能性不大。”魏晉緊緊擰著眉頭,輕微的搖了下頭。“老段沒有親人沒有家庭,平日裏和我走的最近。他如果是被招攬了去,不會瞞著我,更不會兩年多不給我一點消息。


    我懷疑,他是被奧斯汀家族的人控製了!”


    說到最後,他的語氣十分篤定。


    舒窈提前給他打預防針:“那我勸你,關於他的死活,你還是不要太樂觀了。”


    魏晉臉色沉了幾分,語氣變得生冷:“我沒想到你會是這樣的態度!”


    “你們戰友之間的革命友情,我多少能理解。但是你要問我過多有關於冰城之戰和神秘隊伍的事,恕我無可奉告!”舒窈態度堅定,“我不想給我的家人帶來麻煩!”


    見她不在乎戰友的死活,魏晉很憤怒,可轉念一想她也是在為家人的安全考慮,心裏一下就軟了。


    “既然如此,”魏晉眼神古怪,“你今天就不該在宣講會上出頭!”


    “這件事我有自己的考量。你們……”目光掃過舒超宇和魏晉,舒窈神色微沉,“隻要遵守當初的約定就好。”


    見她不願再多透露,舒超宇用眼神示意滿腹焦慮的魏晉不要再追問了。


    送走了魏晉後,他一臉凝重的回來,定定的看著舒窈掏心掏肺的問:“窈窈,你跟小舅舅說實話,你從第九區出來,是不是有什麽目的?”


    舒窈垂著目光,低聲道:“一年前,我讓人調查小橘子生父的身份,卻查到我自己的出身。”


    “所以,你一年前就知道你是……”得知真相的舒超宇心情難以平複。他很是憤怒,“那你——”


    舒窈不想看他發作,索性偏過了視線。


    然而,舒超宇的情緒像是突然從至高點降到了穀底。


    他頹敗的坐在那裏。


    舒窈低聲緩緩道:“我知道,你們都是很好的人。把小橘子托付給你們,我很放心……”


    舒超宇一愣,“所以,你是為了把小橘子送到舒家,才從第九區出來。當初什麽下星區遺棄者和拾荒者之間的鬥毆,不過是你演的一出戲?”


    “對。”舒窈承認。


    舒超宇聲音沉悶:“那你……還回去?”


    “給小橘子上了戶口,把他安頓下來,我就心無牽掛的回到第九區。我本來是這樣打算的,但現在……”舒窈頓了下,語氣凜然,“事情有變。”


    舒超宇默了下,“……因為大哥向陛下提出了第九區的移民計劃?”


    “這也不是主要原因。”舒窈長吐了口氣。將隱瞞的這些事說出來,心裏輕鬆了一部分。“具體的,我不能告訴你。我要坦白的話,或許要等到……冰城之戰徹底結束的那一天。”


    舒超宇驀地瞠目,滿眼不可思議,“你……”


    舒窈及時製止:“沒錯,有些事就跟你此時此刻想的一樣。小舅舅,不要有心理負擔,記得和那支隊伍的約定就好。”


    舒超宇驀地紅了眼。


    他將滿臉的心疼埋在手掌下,“這些年,你到底都經曆了什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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