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出聲就是男生動靜。


    霍嚴東隔著一段安全距離,仔細觀察,發現這人生意不差。旁邊賣糖葫蘆和賣花生瓜子的生意都沒這人好,隻有這人不到一會兒就賣出去一些了。


    梁曉才時不時就吆喝一下。基本上每個來買他沙琪瑪的都是柳春苑裏的客人。按說他賣的挺貴,一般人也確實吃不起。誰料過了沒一會兒,城東方向走來個穿著黑色布衣,生得極為高大的男人。那男人少說也得有個一米八七,身形筆直,眸光爍爍,往那一站像一杆標槍,自帶一股英氣。


    梁曉才穿過來之後還頭一次在誰身上感受到某種壓力,下意識停下吆喝聲,笑道:“客官,要來一塊嗎?又甜又軟,好吃。”


    霍嚴東問:“怎麽賣?”


    他聲一出,梁曉才瞬間嫉妒。這低音炮,沉穩、酥!不像他一說話總帶著一股輕佻感。他指著碗裏的沙琪瑪:“這麽大一塊十五文。”


    霍嚴東之前沒仔細看清梁曉才的臉,所以這會兒看到他眯著眼,看起來像是有點殘疾,便又覺著應該不可能是給他戴了綠帽子的人。梁繞音那麽高傲,也不可能看上這種。


    難不成是那個叫“彩衣”的人的姘頭?!


    這種想法一閃而過,霍嚴東又覺得也不是不可能。然後他說:“來一塊。”


    梁曉才給他紮了一塊,收了十五文錢。他見這人拿了沙琪瑪離開,便下意識地看了眼其背影。在柳春苑門口難得見著這麽一個身材挺拔,腳步穩健的人。


    腳步穩健的人走了不遠,躲在其中一戶人家後門的大柳樹旁邊。他吃了手裏的甜蜜果子,覺得這東西賣得好卻也不是沒道理。確實好吃。他這人素來不喜歡甜食,但這個叫甜蜜果子的點心卻不是那麽特別甜,而且甜度被細細的小果子一中和,恰好。


    梁曉才是心疼糖錢這才少放的糖。當然也是因為糖多了沙琪瑪就會發硬,涼了口感不好。反正為了賣得好點他也是很用心。就是這東西賣個五七八天的還成,過了一段時間大家的新鮮感一過,可能也就沒那麽容易賣了。而且這東西看著就簡單,有心的人找廚子一扒就知道該怎麽做。一次做不成兩次,兩次做不成三次,試得久了怎麽也能琢磨出來了。


    他覺得還是得賣烤麻雀。那麽香個東西,在柳春苑門口當個下酒菜賣,絕對火。就是這個爐子放在哪裏是個問題。回頭他或許還要找一下老夥計。當然他還得買個爐子。


    梁曉財一想到烤麻雀,自己的口水先流出來了。又幾天沒吃,他還挺想念那個味道。


    今天還是兩大碗沙琪碼,但是賣的時間比昨天久一些。梁曉才賣完之後又去找了老夥計聊一聊關於爐子放置的問題,還談了些別的,回家時已經過了子時了。


    霍嚴東一直在等,他就想看看這人是再回他家還是怎麽。於是他又在暗中跟著梁曉才,並且隻跟到出鎮子,他就換了一條路走。


    他沒有跟梁曉才走一路,走的是比較不好的路。但他對此一帶也熟悉,再加上腿長,所以比梁曉才快一步到了家裏。他在暗處等著,就想看看這小子還會不會再回到他家。


    梁曉才路上沒走太急,因為之前來的時候總感覺有人跟著他這事讓他有些在意,所以他故意把腳步放慢了,就是想看看是不是真有人打他主意。他這兩天錢賺得容易,至少在有些人看來肯定很容易,比如王九蛋。那小子看他的目光都要噴火星子了,如果說是這人帶著人堵他,也不是沒可能。


    然而一路到家,梁曉才都沒有再感覺到那種注視感。他開始懷疑是不是自己多想。


    這個時候應該差不多到寅時了。梁曉才看了看路上,確實沒有人,便把空碗找地方輕輕一放,打開門進了屋子。


    李順蓮的聲音跟著響起來:“彩衣妹子,可是你醒了?”


    梁曉才壓著嗓子,輕輕柔柔地說:“娘,是我啊,小音。我去了趟外頭。”


    李順蓮說:“小音啊,現在什麽時辰了?”


    梁曉才說:“差不多寅時剛過吧,還早呢,您再睡會兒。早上我起來燒了火再叫您。”


    李順蓮“哎”一聲:“那你也睡吧。”


    梁曉才“嗯”一聲,然後屋裏就沒了動靜。


    霍嚴東:“……”此刻不知該做出何種表情來表達他內心的震驚!


    如果他沒猜錯,剛剛回答他娘問題,並且自稱是“小音”的應該就是那個賣甜蜜果子的。可那不是個男孩兒麽?!


    當然也有可能屋裏回答問題的是另一個,但是那人都沒出來過,在屋子裏黑燈瞎火的到底是怎麽知道剛過寅時了?


    霍嚴東越想越覺得這事怪怪的。然而在要不要馬上進去問清楚跟再觀察一下之間他選擇了後者,因為現在看來怎麽都是他娘被騙了。但他不能在這個時候刺激他娘。而且萬一是有什麽誤會呢?


    於是霍嚴東決定等。反正離天亮也沒多久了。他幾年都忍了,也不差這一時。而且他一定要明白這些人為什麽騙他娘。他倒要看看,嫁給他的妻子到底是個什麽妖魔鬼怪。


    擦著天快亮的時候,霍嚴東躲進了柴垛。柴垛摞得高,一般沒人會往那瞅,更別說他已經作好了遮蔽工作。關彩衣出來的時候自然沒看到霍嚴東,而霍嚴東也自然沒出聲。


    他悄悄藏著,然後沒多久又看到另一個人出來了。那人穿著月白色的襖裙,看起來更加年輕,身段也更加好。模樣自是不用說了,膚白若玉,濃眉大眼,唇色粉嫩。隻明明是個女的,笑容卻不知為何帶著一股吊兒郎當的氣質。


    “娘,今兒個天可不錯啊。”霍嚴東看到這人說著這句話進屋了,沒多久便把他娘扶了出來。他看到他娘已然看不清路,眼前猛然一紅,卻聽到扶著他娘的人又說:“我看看上午抽空把柵欄補補,然後帶您四下轉轉。”


    “好。”李順蓮笑著說,“不過可別太累著。”


    “嗯,您放心。”扶著李順蓮的自然是梁曉才。他帶李順蓮在院子裏走了會兒,“這會兒還有點涼,咱們先進屋擦臉梳梳頭吧。等太陽好點我再扶您出來坐著。”


    “好,都聽你的。”李順蓮笑著拍了拍梁曉才的手。那笑容帶著打內心裏散發出來的欣慰。


    霍嚴東看到他娘又回屋去了,差點一個衝動出來叫住她。然而並沒有。他悄然離開了柴垛,去鎮上給他娘買東西去了。之後他又轉悠到了鎮西。


    天色暗下來,他很好奇那人還會不會再來賣甜蜜果子。


    梁曉才自然是要來的。他不但來了他還又帶了兩碗沙琪瑪。


    “喲,大哥,又來了?”梁曉才看到對麵高大的男人又來買他的沙琪瑪,笑說,“我就說好吃吧?”


    “嗯。”霍嚴東應了一下,趁著對麵的人用簽子紮甜蜜果子時仔細打量。他發現對方也沒有喉結,或者說喉結特別不明顯,果然跟他之前看到的“小音”一樣。


    “給,拿好。”梁曉才遞出去一塊沙琪瑪說道。


    霍嚴東把錢給了,再次拿著沙琪瑪離開。隻是這一次他沒有特意躲,他找個地方坐下來把東西吃了,一早就去了他家等。


    大約一個半時辰之後,穿著男裝的“小音”果然又回來了。他不瞎了,也不黑了。


    霍嚴東心底冷笑一聲,從柴垛後出來瞬間捂住了正往一邊放碗的梁曉才的嘴!


    梁曉才卻也不是吃素的。他長臂一曲,臂肘用力朝後一擊,迫使霍嚴東吃痛將他放開。他順著霍嚴東推開他的力道向後退了幾步,剛好就在稻草堆邊上。他隨便拔了根稻草掰一段放在嘴裏嚼著,上下打量了霍嚴東一會兒,隨即輕輕“呸!”一聲吐掉草杆,朝霍嚴東勾了勾手指。


    霍嚴東朝前兩步,本以為梁曉才是想要告訴他什麽,誰知這小子上來就是一拳,速度極快!


    霍嚴東堪堪躲開,下意識地往後退,試圖把梁曉才引到門外。梁曉才也不想把李順蓮和關彩衣弄起來,便跟著他離了院子。兩人迅速打成一團。霍嚴東高大威猛,招招有力,梁曉才與他相比雖小,動作卻極為靈敏,像條泥鰍魚一樣,抓都抓不住。


    兩人跟商量好了似的都避開了對方的臉,下手卻一點兒也不輕。霍嚴東這邊剛按住梁曉才的雙臂,梁曉才屈膝用力向上一頂!霍嚴東嚇得趕緊捂住襠-部,梁曉才卻並沒有真的踢到那。他隻是比劃一下之後趁著霍嚴東收手的空檔瞬間一個回旋踢,直接把霍嚴東踢倒在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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