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梁曉才弱弱地應了聲,也沒看熊廣山,徑直去柴房裏換上了梁家新買來的孝服。


    他現在倒是明白梁家為什麽敢讓他代替梁繞音了。他倆是長得真像。明明不是一個娘生的,卻都隨了父親的長相。隻不過梁繞音氣質隨母,怎麽打扮看著都有點凶,而梁小才也是氣質隨母,怎麽弄都看起來都是柔柔弱弱的。


    他來的時候穿的是梅紅色的衣服,看著還明豔一些,這下換了孝服,再把他那頭又黑又順的頭發往下一放,不知怎麽就帶著一股我見猶憐的感覺。特別是他垂著頭,露出一副可憐模樣的時候,梁繞音恨不得撲上去掐死他。


    她現在無比後悔當初沒讓她哥直接把梁小才殺了,不然也不至於弄成現在這樣,讓她不上不下。而且她表哥看著梁曉才的目光實在是讓她生氣!


    “你還愣在這做什麽?還不快去前院幫忙?!”梁繞音說完狠狠瞪了梁曉才一眼,見他出去了,才緩和了語氣說道:“表哥,你看他就是這樣,從小就沒眼力見,跟他那個不要臉的娘一個德性。”


    “我倒是覺著小才性子挺好。倒是你,大富剛走,姑母又病著,你口上積些德。”


    熊廣山自幼讀書,也不是個傻的。他表妹去了他家之後說心係於他,卻因看不得霍家老太太一人孤苦無依,這才讓梁小才代她嫁了去。可想也知道這就是表麵的說辭。還不是想著萬一霍嚴東立了功回來,有個一官半職的她的選擇也多,還可能做上官太太?當誰都是傻子嗎?


    當然了,如果在霍嚴東回來之前他先動了心,那跟他過便也可以。算盤打得劈啪想,跟娘一個德性的也不知道是誰。


    要不是看在父親的麵子上,熊廣山根本就不想搭理梁繞音這個表妹。


    梁曉才以前見過熊廣山,正是知道熊廣山一表人才,心眼也沒那麽壞,這才表現出那樣弱小的一麵。因為沒準關鍵時候這人能幫他。


    梁大富死了,熊金平臥床,前麵的事情便由娘家大哥熊四海來幫忙招呼。關彩衣也就打打雜。梁曉才找到她,直接把她帶到了一處沒人的地方。


    “娘,您想不想離開梁家?”梁曉才開門見山地問關彩衣。


    “離開梁家?”關彩衣麵帶疑問,問道,“去哪?”


    “去哪再說,反正不在梁家了。您又不是賣到梁家的,隻要您願意和離,咱們就從梁家離開。”梁曉才倒也不是多麽偉大,要救人於苦難之中,而是知道但凡是人都需要有親戚朋友。而在這裏,能真心真意幫助他的人,第一個肯定是關彩衣了,所以如果關彩衣願意離開梁家,他可以幫這個忙。


    “可是不在梁家,咱們能去哪啊?而且娘又沒什麽本事,出去之後可怎麽過日子?”要是她真能養活兒子,早就不在梁家了。可是她靠什麽養他呢?將來又拿什麽給他娶媳婦兒?雖然兒子大了,可他們連間能遮風避雨的草屋都沒有。


    “去哪都比在這裏強啊。大少爺死了,您說往後夫人能讓我們有好日子過嗎?而且您知不知道,小姐一直想弄死我?”


    “這、當真?!”


    “我親耳聽到的,還能有假?以往是怕您擔心才沒說。您放心,隻要您同意,以後咱們就有辦法靠自己生活。”


    關彩衣在跟著梁老爺之前是個良民,所以雖是妾,按說也是貴妾,而非賤妾。她這麽多年忍氣吞聲受著熊金平的氣,也不過是因為開始覺得對熊金平有愧。而且未婚先孕,在這個時代總是讓人抬不起頭來。本來她跟梁老爺拜了天地,以為就是夫妻,卻沒想人家早有妻子。


    “娘考慮考慮。”關彩衣說。


    梁曉才也沒逼她,又由著她去忙活去了。


    古代辦喪事講究是很多的,不但要停屍七天,還要避開八。這裏有個“七出八不出”的說法。所以屍體在家一停搞不好就得停個十天半個月。所幸梁家沒什麽宗親,梁老爺自己當年就是逃難到的東白鎮,遇了霍老爺幫忙。所以梁家這頭沒親戚,來的也不過都是熊金平的娘家人,還有生意上有往來的,看著就沒有那麽嘈雜。


    梁大富死了,入殮之後他的棺材停放在客廳,門還大敞。他死相可怖,也沒人敢往前湊。按說熊金平倒下了,梁繞音怎麽也該在堂前守靈,可她見過她哥的死相就覺著害怕,又覺得十分惡心,就老找借口離得遠遠的。熊四海沒辦法,就讓梁曉才去守靈去了。


    梁曉才前世是參加過實戰的,血肉模糊的屍體也不是沒見過,對這種早都無感了,便在靈堂裏守著。人家覺得他是守靈,在他這裏其實是躲清閑。


    他在靈堂裏乖乖的,心裏想的是:虧得天還涼,不然屍體放那麽長時間還不得臭死個人?


    熊廣山看到之後想的卻是:出身雖不佳,倒也懂事。可惜是個男孩兒。


    梁繞音發現她表哥又在看梁曉才了,氣得直哆嗦,上前說道:“表哥,大夫過來了,你陪我去看看我娘吧?”


    熊廣山點點頭,又看了梁曉才的背影一眼才走,走的時候他說道:“表妹,你雖是我表妹,但既已嫁作人婦,最好還是與我保持一些距離,免得惹人閑話。”


    梁繞音這個氣啊。她表哥明知道是梁小才代嫁還這麽說她是什麽意思!


    梁曉才有一搭沒一搭地燒著紙錢,正覺著無聊呢,聽到熊廣山的話肩膀抖了好幾下,差點沒樂出聲。心想:梁繞音你活特麽該!


    第6章 和離出戶


    大夫給熊金平看完病之後留下個藥方,收了診金便走了。然而熊金平卻再也沒能起來。倒不是說死了,而是癱了。梁曉才覺著中風的可能性比較大。他一直守在靈堂,也沒能去看,這事還是聽關彩衣跟他講他才知道的。關彩衣說熊金平雖然醒了,嘴裏也能發聲,但“嗚啦嗚哇”的說點啥也沒人能聽懂。


    這下她再也罵不了關彩衣了,關彩衣倒還真借著這喪事安生不少日子。雖然她要幹活,但是自少心裏是自在的。


    梁曉才就差了一些。靈堂裏不用幹活,但不能出去活動也挺難受。他做不了仰臥起坐,也做不了俯臥撐,就隻能苦中作樂地找點別的方法鍛煉身體。他看似半跪著,實則哪個膝蓋都沒落地,隻不過孝服寬大,看不出來而已。


    唯一比較搞笑的是熊廣山。也不知道這人想什麽,時不時就來靈堂看看,搞得梁繞音看他的樣子恨不得把他挫骨揚灰了。可她越是這樣,他就越會裝出一副“卑微”的樣子,然後就越吸引熊廣山的注意力。


    這晚,梁曉才繼續守靈,熊廣山又來了。熊廣山說:“小才,你已經連著守了三日了,去休息休息吧,這裏我來守著。”


    梁曉才心想那敢情好啊!但是他沒這麽說。他小心地抬頭看了熊廣山一眼,又把頭低下去了:“不用了表……哥。我惦記著霍家婆婆,回去也是睡不著的。還是你去休息吧。”


    熊廣山知道李順蓮是瞎的,便問:“那你這幾日來這,她可有人伺候?”


    梁曉才說:“托了鄰居家的大娘幫忙照應著。”


    熊廣山點點頭,卻也沒走。就站在靈堂門口不知在想什麽。


    這時梁繞音把熊金平伺候睡下了,心裏叨叨了一句這還不如死了算了呢,留下她一個她就更有理由常住在表哥家了。想到表哥,她又找到靈堂,見到表哥果然在這,她頓時氣不打一處來:“梁小才!讓你守靈你就好好守靈,總找我表哥做什麽!”


    這會兒是晚上,該走的都已經走了,隻有幾個自家人,梁繞音便沒了白日的忌諱。她本來就看梁曉才不順眼,現在梁曉才吸引了她表哥的注意力,她就更加看他不順眼了。


    她也沒想到三年過去,她表哥仍沒對她動心。明明以前挺好的,可是她表哥就是沒有娶她的意思。她都快成個老姑娘了。不,她都二十一歲了,就是個老姑娘。要不是因著外麵的人都以為她已經嫁了霍嚴東,她早就被唾沫星子給淹死不知多少回了!


    梁繞音想想都急得慌,偏梁曉才見了她當即把自己縮到一邊,一副不敢違逆的樣子,更讓她惱了。


    熊廣山見狀說:“他都守了三日了,我不過是過來問問需不需要換一下。小音你本是最該守在這裏的人,你不在這,小才幫你守著,你怎的還凶上他了?”


    梁繞音不服氣:“表哥你怎麽這樣?我才是你表妹!他不過一個外人,你居然偏幫他。而且你也不想想我來這裏到底是為了誰。”


    熊廣山最煩她說這話,聞言連聲都沒再吱,轉身便走了。


    梁繞音恨恨瞪了梁曉才一眼:“狐媚東西!下次再讓我看見你跟我表哥在一起,看我不打斷你的腿喂狗!”


    梁曉才心裏“嗬”一聲,連個目光都沒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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