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古代,一個婦人帶著個沒出生的孩子那可是要被戳脊梁骨的。關彩衣又無家可歸,沒辦法,隻能繼續跟著梁老爺過。


    梁老爺雖談不上多富裕,但當時剛搬到鎮上做買賣,家裏多兩個人吃飯倒也不愁,愁的反倒是妻妾之間的關係。一開始熊金平沒少鬧,後來發現鬧也沒用,她就不鬧了,變著法地給妾室穿小鞋。梁老爺活著的時候她把關彩衣跟梁小才當下人使喚,幹粗活累活。梁老爺死了,她就把梁小才嫁去了霍家。


    霍家跟梁家頗有些淵源。霍家老爺在世的時候跟梁老爺是關係非常不錯的朋友。那會兒他們還都住在鄉下,抬頭不見低頭見的,某天就約定了以後要結親。就這樣霍家的獨子霍嚴東跟梁家的女兒梁繞音訂了娃娃親。


    按說這本來也該是件美事情,可後來梁家富起來了,搬到了鎮上,就不太把霍家看在眼裏。至少熊金平是這樣。她覺得霍嚴東配不上她女兒。梁老爺還在的時候她就沒少說想重新給女兒說一門親事。但是梁老爺說啥也不同意。於是結親這事就一直拖到了梁老爺死也沒執行。


    再後來霍嚴東大了,霍家來要人。可梁繞音死活不肯嫁,熊金平就想著要不悔婚算了。趕巧,就在這時候國家要打仗,上頭過來征兵,就把霍嚴東給征走了。


    熊金平當時想,可下能把婚事吹了。卻不料她的兒子梁大富給她出了個主意。他讓梁小才假扮梁繞音出嫁,嫁給霍嚴東。原因是:反正霍嚴東出去打仗不在家,霍家老母又瞎,可以先把梁小才送出去頂著。這樣既沒有失約,家裏還能省口吃的。如果霍嚴東打完仗回來了,真立了功什麽的,再把正牌的梁繞音換過去做官夫人也趕趟。


    當然了,如果霍嚴東死在戰場上沒回來,那也沒關係,因為這段時間梁繞音也不會閑在家裏。她會以梁小才的身份先住到舅舅家去。


    梁繞音舅舅家富裕,家裏還有個一表人才的表哥,梁繞音心係表哥很久了。她已經想好了,如果霍嚴東死在外麵不回來了,她就跟表哥過。如果霍嚴東回來了,那看情況,表哥要是一直對她好呢,她就找她哥把假扮她的梁小才殺了,她繼續跟她表哥過。表哥要是對她不好呢,那她就去霍家看看再說。


    多簡單個問題,反正不管怎麽著都是她們正房的人得利。


    正房的人精於算計,著實把梁小才坑得不輕。原來的梁小才膽子小,加之顧念著母親的安危,也不敢到處亂說什麽,每天都活得戰戰兢兢。他一方麵要女扮男裝防著被婆婆發現問題,一方麵又要愁婆家的生計。


    然而這還不是讓他自殺的最終原因。畢竟他還有母親,一開始再難也是沒想死的。


    直到昨晚,有人把他逼上了絕境。


    關彩衣正在那絮絮叨叨勸著梁曉才以後要想開,房門突然被“砰!”的一聲踹開。那個出了餿主意讓梁小才嫁到霍家又害得他自殺的梁家老大梁大富回來了。


    梁大富油膩的臉出現在門後,旁邊跟著個手持棍棒的小流氓。他不懷好意地笑著看向梁曉才說:“小虎,去,把那個小賤種給我抓出來!”


    小流氓應聲而動,上手就把梁曉才抓到了院子裏。關彩衣才剛定定驚,這下又被嚇得不輕。


    “大少爺,您、您這是做什麽呀?”關彩衣下意識地跟出來抱住兒子。


    “做什麽?哼!這還用問麽?”梁大富不懷好意的目光落在梁曉才的臉上,“當然是讓我這個好弟弟……哦不不,應該是好妹妹,當然是送他回婆家。都是嫁出去的人了,沒事就往娘家跑豈非讓人看了笑話?”


    “可、可是他才醒,再讓他多留一會兒不行麽?等天黑,天黑前我一定讓他回去。”關彩衣毫不猶豫地跪下來,“大少爺,大少爺您就通融一下吧?他都多半年沒回來了。”


    “通融個屁!”梁大富說著揚手便是一巴掌揮在關彩衣臉上,“你個賤女人!你昨晚把他藏起來害我找了那麽久我還沒跟你算賬呢,你給我起開!”


    “我不起!大少爺,求求您讓小才在家裏住幾天吧,求求……啊!”


    梁大富一腳踹在關彩衣的頭上給她踹得撞上了門框,當場就讓關彩衣暈了過去。


    梁曉才拳頭猛的一緊,對上梁大富的目光時卻又忙把頭低了下去,像是嚇到了一樣。他往後一縮,學著梁小才的語氣說:“別、別打她!我、我回去。”


    梁大富這才說:“這就對了。早這樣不就好了?小虎,把人給我帶走!”


    叫“小虎”的這人姓於,長得尖嘴猴腮的,力氣倒是不小。他一把捏住梁曉才的胳膊,把梁曉才往門口用力一扯,粗暴地把人帶往後門,塞進馬車。


    梁大富接著也坐進來了。他笑說:“小才,別怕,哥今晚就送你去個好地方,保你又享受,又有銀子賺好不好啊?”


    梁曉才依舊低著頭,怯生生地的樣子,可唇邊卻飛快閃過一抹玩味的笑容。他的手在暗處漫不經心地做著展開和抓握的動作,無聲地回了句:“好啊。”


    作者有話要說:  小夥伴們好久不見,我又來開坑啦!


    新坑新氣象,隨機六十六個紅包走起哇~


    愛你們!


    第2章 月夜屠夫


    原主活著的時候話就極少,平日裏不論在哪總是安安靜靜的。事以梁曉才在車裏不吭聲,梁大富和於小虎也隻當他是怕了,沒有多懷疑什麽。


    於小虎坐在外頭,邊駕著馬車邊問梁大富:“大少爺,咱們去哪?”


    梁大富說:“先去河月村。咱們得讓村裏的人知道我把我‘妹’送回去了。等霍老太太睡著了咱們再把他帶走,這樣就算他出了事我也能光明正大地去霍家要人,誰也怪不到我頭上。”


    “還是您想得周到。”於小虎嘿嘿笑,忽而又停下來:“可是瞎子耳朵都靈。您說咱把他帶走,萬一霍老太太聽到可怎麽辦?”


    “廢話!不讓她聽到不就成了?你家少爺我自有辦法。”梁大富說著從寬大的衣袖裏取出一個小瓷瓶,對著於小虎晃了晃:“知道這叫什麽嗎?這叫‘神仙醉’。嘖嘖嘖,這東西厲害啊,聽聽名,神仙聞一聞都要醉了。霍家那個死老太婆,我一會兒讓她聞上那麽一點點,她不到天亮肯定醒不了。”


    “這麽神?”於小虎問。


    “那是自然。”梁大富說完把小瓶重新收回袖子裏,看向一直不出聲的異母弟弟。他捏起他的下巴說:“小才呀,一會兒你可得乖乖聽話。你要是不聽話,我就把你娘賣到窯子裏去讓她接最髒的客人!聽到沒有?”


    “聽、聽到了。”梁曉才聲如蚊呐,細細的,有點抖。


    “嘖,瞧給你嚇的。”梁大富鬆開梁曉才笑出了聲,拍著他的臉說:“其實你也不用這麽害怕。你想想啊,反正霍嚴東都已經死了,你在霍家也是替繞音守一輩子活寡,哪來的閨房樂趣啊?可你跟著紹七公子就不一樣了。你要是能把他伺候好了,他還能委屈你?”


    梁曉才把頭垂得更低:“可是紹家就紹七爺一個男丁,他家裏要是發現我、我跟他在一起,那我還有活路嗎?”


    梁大富聞言哈哈哈哈大笑起來:“你是不是傻?這種事你都想到了,紹七爺會想不到嗎?他怎麽可能讓家裏人知道他有斷袖之癖。你放心,這事隻有天知地知,你知我知,小虎知,還有紹七和他的一個隨從知。”


    你媽的,這叫“隻有”?


    梁曉才沒應聲,掀開車門簾子往外瞅了瞅。


    他們說的紹七是東白鎮首富紹家的獨子。紹家老爺一連得了六個女兒,第七個才盼來兒子,所以這兒子從小到大要風得風,要雨得雨,恨不得給供上天去。隻是這麽個富二代前陣子去了趟縣裏之後不知道著了什麽魔,突然就對男風著了迷。梁大富本就有心巴結紹七,得知這事之後第一時間找到了梁小才那裏。


    梁大富想讓梁小才每到夜裏就去伺候紹七,然後他從中賺取銀子。可梁小才抵死不從,這才有了之前連夜逃跑跟尋死一事。


    逃跑跟尋死,這大概是梁小才一生中做的最勇敢的事。從小到大,梁大富就沒把梁小才當人。他稍一不順心就要把梁小才叫到柴房惡意羞辱,毆打。這導致梁小才一見到他就緊張,身上不知道有多少大大小小的疤。


    梁曉才緩緩撫著左小臂上一條長長的燙傷,心裏罵了句:個天打雷劈的狗東西。


    狗東西自覺聰明,進村的時候還鬧出了挺大動靜。他有意讓村裏的人知道他把“妹妹”送回來,所以剛到了霍家就把門鑿得咣咣響。連出來倒泔水的村民都看到了。


    “喲,小音,回來了?”鄰居張大媽看到梁曉才,仍以為他是梁繞音,笑說,“剛剛還聽你婆婆念叨你呢。”


    “哦。”梁曉才應聲,文文弱弱。他這會兒還穿著女裝,說話做事且得注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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