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華新慶州雨城,常年多雨,秋冬季節也不例外。


    雨城有兩大特點,雨是其一,魚是其二。


    無論是小客棧,還是大酒樓,招牌菜總少不了魚。


    一家路邊小店裏,客人不多,裏麵熱氣騰騰,老遠就能聞到鮮美的魚肉味。


    女子帶著鬥笠,坐在二樓靠窗的位置。


    桌子上是剛上的酸菜魚,她還沒來得及吃,就被麵前一個肥頭大耳的男子擾了興致。


    “小美人,吃飯時帶什麽鬥笠啊,何不摘下來,讓大爺我看看鬥笠下的臉……“


    “請滾!”旁邊的桌子上,坐著一個二十多歲的女子,長得不錯,但稱不上絕美。


    大漢笑道:“小娘子,等會也有你的份,你別心急。”


    “請滾!”鄰桌的女子繼續說道。


    “哎呦喂,性子真夠烈的,嘿嘿……我喜歡。”


    當他說完“歡”字的時候,他的胸口出現一個紅點。紅點不大,甚至連血都沒流出來,人便死了。


    鄰桌女子走到戴鬥笠女子的身邊,說道:“好煩。”


    “煩就煩了,我一定要見穆凡,當麵問清楚。”鬥笠女子說道。


    “為了他從帥府跑到劍宗,值得嗎?”


    鬥笠女子道:“值得。”


    女子皺眉道:“我實在不明白,與皇子相比,他有什麽值得留戀的。”


    鬥笠女子正是林桑兒,兩年前她就打算去劍宗,但當時的情況不允許。她的父親正忙著清除異己,局勢比較緊張。


    本想著等父親大權獨攬,足夠安全後再出去,卻不曾想提前收到了穆凡的信。


    信的內容她看了,穆凡坦白了一切,將他與小婉的事交代的一清二楚。


    穆凡也想去北華和林桑兒當麵說清楚,然而東澤的事如同泥沼,難以脫身。為了不耽誤林桑兒,他很久便寫好了信,寄了出去。


    這件事他做的很不妥!


    林桑兒收到信已經有兩年了,父親清除了大部分異己,她便再也忍不住了。獨自一人前往劍宗,半途中被家裏人抓了回去。


    這次出來是第二次了。


    林桑兒身邊的婢女換了人,現在這個叫杜溪。


    杜溪的實力很強,不到三十歲便有靈虛境第二重的實力。她是明著保護林桑兒的,暗地裏有更多好手。


    “走吧,小姐。此地不宜久留。”


    剛剛殺了人,盡管能擺平,但低調一些更好。


    林桑兒皺眉道:“你不該這麽輕易殺人,廢了他便好。”


    “小姐不容侵犯。”


    林桑兒輕歎一聲,看了眼桌子上的酸菜魚,菜是熱的,但她已經沒胃口吃了。從懷裏捏出一塊碎銀子,放到桌角,這是飯菜錢。


    出了小店,杜溪撐開傘,幫小姐擋雨。


    林桑兒主動走到雨中,微微抬頭,笑道:“小雨,有點涼,提神,沒必要打傘。”


    杜溪收起傘,跟在小姐身後。


    小店裏有人發現了肥胖男子的死,但凶手早已不見。


    …………


    紅黃二色綿延千裏,獨自站在密林外,穆凡駐足許久,最終沒有走進去。


    他出劍宗時,是一路向南,半路掉頭,轉而向北,前往密林。


    穆家的大本營轉移到密林中,如果想見穆家人,隻需再向林子裏走一些,找到溶洞和小水潭……


    他遲疑了,因為還不到時候。就在他決定離開時,一把劍從南方疾馳而來,沿途掀起無數落葉。


    穆凡眼神一凜,青蛇長衫下,青色鱗片浮現,三王劍護住要害。


    劍至,它停了,但是漫天黃葉沒停。


    穆凡手一壓,黃葉係數落下。他認出麵前的劍,立即收起提防,“承前劍,你不陪在孔師叔身邊,跑到我這裏……”


    他說著說著,似乎是想到了什麽,到嘴邊的話再也說不下去。


    當初孔謙許諾,如果他死了,就由穆凡繼續保管承前劍。


    此刻承前劍出現在穆凡的麵前,發生了什麽,不言而喻。


    穆凡伸手觸碰承前劍的劍柄,誰知承前劍突然漲大,飛至他的腳下,將他托起。


    “你要幹什麽?”


    承前劍嗡嗡作響,帶著穆凡向南疾馳。


    穆凡幹脆坐到劍身上,承前劍來,無論怎麽看都不是好消息,孔師叔一定出事了,可能沒死,但一定很危急。


    第六天,飛劍減速了。


    這地界比較好認,他來過,而且來了不止一次。


    相州的還是老樣子,沒有太大變化。如果非要找不同,或許破敗的地方更破敗了吧。


    承前劍帶著他向荒野去,繞了接近半天時間,停在了一處亂石堆。


    穆凡從劍上跳下,落到亂石堆裏,展開神識探知,毫無收獲,他壓低聲音,“孔師叔,你在這裏嗎?”


    承前劍從背後碰了碰他,示意他轉頭。


    穆凡轉過頭,順著劍所指望去,發現一處窪地。他急忙跑過去,向下一看,孔師叔果真在裏麵。


    隻是這個孔師叔和自己之前認識的有很大的不同,頭發花白,老態龍鍾,滿臉的褶皺,眼中連恨意和化不開的憂愁也不見了,唯有一張破損不堪的皮囊。


    “師叔,師叔?你怎麽樣了?”


    孔謙艱難的睜開眼睛,“你來了。”


    “來了,發生了什麽?”穆凡跳進窪地,“誰幹的?”


    “玄門的人,我落到這幅田地……實屬報應,不用傷心,你……來了就好。”


    穆凡道:“玄門中的誰?我一定幫你報仇。”


    孔謙費力抬起手,握住穆凡的手,“我快死了,有些事……放不下,隻有交給你……我才能放心。”


    “你說,師侄定……”


    “聽我說,保管好……承前劍,別讓它蒙塵。另外去秦州,承前劍去過……那裏,它會帶你過去,無相崖有我珍視的一切,尤其是我……夫人的遺體。”孔謙咳嗽幾聲,“在那裏有我幾樣珍寶,金龜雙尺、千山……傘、大片荷葉甲,咳咳……飛鳳冠,三葉小玉簪。”


    穆凡靜靜的聽著,把耳朵貼近一些,以便於聽的更清楚。


    “除了小玉簪外,其他的……你都可以拿走,最後把我的屍體葬在我夫人旁邊。”


    穆凡道:“師叔別放棄,或許還有救命的辦法。”


    孔謙淒慘一笑,“沒救了,肉身已毀……心脈皆廢,氣海破裂,神仙也救不了我。”


    “或許……”


    “殺了……我,我不想繼續……下去了,我真的……很累很累了,很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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