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廝們陸續把飯菜呈上來,有酒。


    孔謙給自己倒了滿滿一杯,仰頭一飲而盡,神情帶著淡淡的憂傷。


    商羽對穆凡道:“我們又見麵了。”


    “是啊!”穆凡想起師父的告誡,商羽是個挺有頭腦和野心的女人,與她保持交情,日後可能有大用。


    商羽笑道:“見到你好幾次了吧,之前好像都有人追殺,難得這一次沒有人追殺你。”


    穆凡笑道:“上上下下,裏裏外外,全部打點好了,當然沒人殺我。現在是多事之秋,很多人沒功夫殺我一個小嘍囉。”


    “我的意思是,這很難得。”商羽說著說著,自己先笑了起來。


    穆凡撓了撓鼻子,有點尷尬,“你們商家其他幾個分院怎麽樣?”


    “還是以前的老樣子,一盤散沙,聚不起來。”商羽苦笑道。


    她接著對小婉說道:“上一次見你,你好像昏迷著。”


    “嗯,我能活下來,得多謝你的幫助。”小婉嘴上說謝,心裏卻並不是多感激。商羽不是大發善心,而是救了她,有利可圖。


    商羽道:“沒必要謝我,來,吃菜。”


    孔謙喝了口酒,問道:“現在西北亂起來了,你們西分院有什麽打算。”


    商羽連忙道:“我們哪有什麽打算,還請孔前輩多多指點。唉……如今的西北,一團亂麻,就像被層層迷霧包裹住一樣,我看不清裏麵的事,不敢隨便下注。”


    孔謙道:“看不清就對了,既然你招待我,我便告訴你,不要下注,誰也不要押。”


    商羽好奇的問道:“不押朝廷?”


    雖然看不清,但她覺得趙軒很難贏,打到後期,朝廷必勝,趙軒必輸。


    孔謙點頭道:“不要押!”


    商羽思考良久,決定采納孔謙的意見。既然自己看不清,那不妨相信局內人的判斷。


    她很想問為什麽,可心裏非常清楚,孔謙最多點到為止,跟她說誰也不要押,再多的,他不會鬆口。


    接下來的談話,大家隻談瑣碎小事,或者這段時間的境遇,對大事絕口不提,倒也融洽。


    酒足飯飽,各自回到相應的住處,一夜無話……


    第二天,天還沒亮,孔謙便叫醒二人,繼續趕路。


    商羽和三人告別,自從三人離開西北,第一次遇到別人送他們。


    騎著鹿鮭比禦劍舒服,什麽都不用管,躺在馬背上閉目養神非常愜意。


    在空中飛了十幾天,沒人阻撓穆凡一行人的返程。偶爾出現幾個人,均是些小嘍囉,連孔謙都不認識,把他們成肥羊。


    對待這些心懷不軌的人,穆凡的手段非常利落,一劍下去,什麽問題都解決了。


    臨近劍宗,孔謙的情緒比以前沉重多了。他有時會失神,想起以前的經曆。每到這個時候,穆凡和小婉識相的保持安靜。


    距離劍宗還有半天的路程,穆凡終於開口,“師叔,已經走到這裏了,不如去劍宗坐坐,見一見你的弟子。他們跟你學藝多年,一定很想念你。”


    “我……我就不去了。”孔謙蕭瑟一笑,“因我而死的人太多,我欠劍宗太多,沒臉見他們。”


    穆凡道:“劍宗的諸多前輩……”


    “別說了,我意已決。”孔謙望著劍宗的方向,“你是個聰明人,照顧好自己,現在世道越來越亂,你好好活著,將來繼承承前劍。”


    穆凡見孔謙態度堅決,心知勸說無用,卻忍不住多嘴,“放心,如果有一天承前劍來找我,我一定會配得上它。”


    孔謙一勒韁繩,鹿鮭停在雲端,他調轉鹿鮭的方向,沉聲道:“天下無不散的宴席,路途走完了,我們也該分別了。”


    “一路順風。”穆凡想來想去,隻憋出這一句話。


    小婉也跟著說道:“一路順風。”


    孔謙一拍鹿鮭的後背,雙腿一夾,鹿鮭帶著他向雲端深處跑去。他背對著穆凡和小婉,揮了揮後,算作告別。


    穆凡看著孔謙的背影,沒由來的心中一緊,似乎這一別便是永別。他隻能祈求上天保佑,可他知道,哪有什麽上天!


    ……


    ……


    二人騎著鹿鮭飛到劍宗山門外,離別是秋天,歸來已是深冬。


    守山門的劍宗弟子發現穆凡和小婉的身影,連忙向上稟報。山門開啟,讓二人進去。


    拜入劍宗快要兩年了,景色還是以往的景色,山中多了很多年輕稚嫩的麵孔。


    二人中走著,忽然有人叫住他們。


    “晏青,你回來了。”那人語氣中帶著驚喜,失去一臂,正是張戩。


    穆凡回望張戩一眼,張戩的精氣神比以前更好了。


    二人從密林中相識,一同回到劍宗,將近兩年的時間裏,變化太大。


    一個成了葉峰的弟子,點了香,為劍宗掙來眾多光彩。另一個終於拜入內門,依舊默默無聞。


    穆凡道:“你現在的情況如何?”


    張戩笑了笑,“有了點起色,對了,我想問你一個問題。”


    “什麽問題?”


    “劍宗和道宗聯合演習的時候,你參加了,有沒有見到那個參天古樹?”


    張戩的話將穆凡拉入從前,當時古樹釋放詭異的絨毛,出於自保,張戩丟下穆凡,獨自離開了。


    如今看以前的事,對錯已經沒那麽重要了。


    穆凡搖了搖頭,“沒看到。”


    張戩有些失落,他問了很多人,結果非常一致:沒有見過。


    穆凡問道:“你是認真的?”


    他依稀記得,張戩說過一句非常遠大的話。


    張戩的斷臂是古樹導致的,在穆凡給他截肢的時候,他曾說過,一定要砍掉那棵樹。


    “當然是認真的,隻要我還活著,就不會放棄。”


    穆凡正視張戩,他看不出張戩靠什麽砍掉那棵樹。始終追求一個幾乎無法完成的目標,要麽是傻子,要麽是心誌堅韌至極之輩。


    張戩看到旁邊的小婉,視線並未停留,隻是禮貌性的問候,“在下張戩,第十供奉的弟子。”


    天知道他花了多少努力,從外門弟子爬到內門,然後成為十大供奉的弟子。


    小婉微微一笑,欠身道:“小婉,拜於二長老門下。”


    張戩見過林桑兒,雖然見得次數不多,但印象很深刻。眼前的小婉和林桑兒是兩種完全不同的女孩,一個個性張揚,另一個含蓄內斂。


    穆凡拍了拍張戩的肩膀,“我們曾經一起同生共死過,你救過我的命,我這裏有套劍決“劍歸一”,贈予你。”


    “使不得。”張戩連忙擺手,他沒聽說過這劍法的名字,可穆凡的身份擺在那裏,注定劍訣不會平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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