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奉遲疑了一下,隨即問道:“吳小友,對當今端朝朝政局勢了解多少?”


    見張奉沒有明著回答自己,吳淳也不著急,琢磨了一下,回道:“當今端朝由端王周鳴玄一手把持,寵臣禮部尚書範嚴道組成新政派,唯端王馬首是瞻,以平南王吳青玄為首的舊貴族式微,逐漸隱於朝廷,太子周華運輔國。”


    “不過……聽聞端王老年昏聵,生了八個兒子,夭折了五個,剩下的三個兒子中,太子周華運與四王子周天嶽倒是爭個不停,而六王子周遠景似乎躺平了,住在府裏很少參與王儲鬥爭。”


    張奉點頭道:“你說的不錯,當今端朝看似平靜如水,其實暗地裏早就勢如水火,新舊之爭,王儲之爭,還有端王本身,也是一個大問題,這麽多暗疾不除,端國的天下危矣。”


    “所以這就是你支持六王子爭奪王位的原因。”吳淳突然說道。


    “你怎麽知道?”


    張奉瞪大了眼睛, 滿臉吃驚地看著吳淳, 沒想明白,吳淳是怎麽猜測出他支持的是六王子周遠景。


    吳淳莞爾一笑, 果然這一招真是百試不爽,詐一下就詐出來了。


    能讓自家大師兄無條件跟隨的人,怎麽都不可能是個臣,好歹是個君王或者爭奪君王的皇室血脈, 而太子周華運和四王子周天嶽都是爭奪王位的有力人選, 身後底蘊深厚,而且出身很好。


    排除不可能,那麽剩下的就是最有可能的那個選項。


    六王子周遠景是端王周鳴玄跟一個宮女所生,後來那宮女生出六王子後難產死去, 周遠景被皇後一手撫養長大, 因為母親身份卑微,從小沒少受到宮裏人的嘲諷,由於其醜陋的長相, 更被周鳴玄所厭惡,故而一直不討喜。


    吳淳說道:“那麽老哥你與六王子曾經是至交好友,為了幫助他,你這才做了這樣的事情,你想過沒有,私自違反朝廷的法度,就算是你做的是好事,也會受到懲罰的, 難道你不怕害了六王子?”


    張奉輕輕搖了一下頭說道:“這批銀子沒有那麽簡單。當初馬風的青州馬幫劫走這批銀子的時候, 你可知這批銀子的用途?其實是青州知府聯合鹽商私自搜刮的民脂民膏,最後都會進入四王子周天嶽的手裏, 周天嶽的外公就是揚州知名的鹽商, 富可敵國,財富無數。”


    停頓了一下, 張奉接著說道:“四王子謊稱為皇岡, 實則是為了運輸錢銀到京都籠絡各階層官員, 後來這批銀子輾轉到了我的手裏, 我就知道,這筆銀子終究還是會重新回到四王子的手裏, 所以,我就動了將銀子運去賑災的念頭。”


    “這樣一來, 四王子必然不會罷休,一定會派遣暗衛奪走這批銀子,這樣也就給他人落下了把柄,想必太子周華運是很願意看到這一幕的,隻要抓住了四王子的把柄,他就再沒有爭奪王位的資格。”


    吳淳仔細地捋了一下思緒。


    這筆銀子本來是四王子賄賂官員的髒銀,結果被張奉拿去賑災,卻不料被魔教給截胡了。


    “這與六王子有什麽關係?”


    張奉說道:“除掉一個四王子,對我來說就是最大的成功, 而太子一黨,這些年囂張跋扈, 明裏暗裏不知道做了多少忤逆之事,我料他早晚要倒台,最終還是由六王子繼承大統。”


    因為當今端王就這幾個嫡子, 沒了兩個,當然就選第三個,這是祖製。


    吳淳沒想到張奉的算計如此長遠, 除掉一個四王子,好歹給了六王子一個機會,要是四王子除掉了太子,依照四王子斬草除根的性格,是絕對不會容忍六王子還活著的。


    “老哥,現在那筆百萬銀錢被搶走,所以你以為你的計策成功了,四王子已經上鉤了?”


    張奉點了一下頭,算是默認了。


    吳淳忍不住為張奉一陣心酸,要是他知道是魔教趁機劫走了白銀,不知道他會作何感想?


    “老哥,你知道魔教這個組織麽?”


    張奉滿臉疑惑看著吳淳。


    吳淳歎了口氣,便將自己知道的事情一五一十說了出來。


    良久,張奉才閉上了由於驚呆張開的嘴巴。


    沒想到啊,倒頭來他的算計便宜了魔教, 四王子沒有上鉤,結果自己還被冤枉了。


    這算不算是自食其果啊!


    “你說是漕幫幫主李天龍與三司會審的提督相互勾結,構陷是我造成了白銀大慘案?”


    張奉陡然嚇了一跳,驚呼道:“李天龍是揚州鹽商商會的聯合人之一,他背後站著的就是揚州鹽商勢力,也就是四王子背景,他這麽做絕對是得到四王子授意,如此推測,他們是想害六王子啊。我與六王子相交甚密,經常有書信往來,要是他們拿來做文章,六王子豈有命在?”


    張奉說完,眼睛翻白,幾乎氣得昏死過去。


    吳淳與朱光武連忙扶著張奉,喊了幾聲後,掐著他的人中,半晌,張奉才又恢複了神智。


    張奉滿臉痛苦道:“看來四王子的動作遠比我想象的要快,這下子六王子該如何是好啊?”


    吳淳勸慰道:“老哥,當務之急應該找出銀子,破解危局,隻要破掉這個案子,證明你不是凶手,那麽四王子的陰謀不攻自破。”


    張奉宛如抓住了一根救命草,說道:“吳小友你說的對,隻要破案他們就不敢拿六王子怎麽樣,你可有什麽好的辦法?明日我就要被問斬,要是他們得逞,這個案子就無法再翻案了。”


    吳淳苦笑了一下,眼前雖然有一個突破點,但是他可不敢踩這個雷。


    流芳閣一窩的魔教餘孽,要是這個炸彈爆出來,絕對能夠引爆兩江之地,然後接下來的事情就不是自己能控製的了。


    剿魔組織天山、端國諜報組照鏡司,以及各路諸侯大軍都會雲集而來,隻為了剿除魔教餘孽,那時候死掉的人不計其數,所有相關人員都會被波及。


    “老哥隻管在牢裏好好養精蓄銳,我自有計策,明日你問斬之日,就是我們反擊之時,我要讓瑉州的官員都看看,什麽是民眾的力量!”


    吳淳說完,看守監牢的官差走過來催促離開。


    兩人便給張奉留下一些藥品和食物,便重新裹上黑色披風,穿上破陣軍的軍裝,跟著武蘭混出了瑉州城監牢。


    走到街道上,凡是見到破陣軍的百姓都繞道而行,可見破陣軍的威勢之隆。


    武蘭騎在高頭大馬上,側頭看著假裝成親衛的吳淳,問道:“怎麽,案件有眉目了?”


    吳淳皺著眉頭,沒好氣回道:“不要問,這裏麵水很深,你把握不住。”


    武蘭是個不服輸的性子,吳淳此話無疑挫傷了她的自尊心。


    武蘭揚起鞭子,朝吳淳的後背抽了一下,眉眼一挑道:“這個世界就沒有我把握不住的事情,你快給我說!”


    吳淳揉揉背後的鞭痕,暗罵了聲老女人,便將來自張奉的信息告知了武蘭。


    “所以白銀大劫案看似是個單純的盜竊案,實則裏麵參與的勢力頗多,各種利益紛爭摻雜其間,很難下手。”


    武蘭想了一下,也有點泄氣。


    現在不比以前,當朝端王更加看重文臣,對待貴族勳爵十分薄情,所以這些事情他們碰都不能碰一下,否則惹惱了端王,消除爵位事小,要是波及親族就事大了。


    “那你想怎麽辦?”


    武蘭看了一眼吳淳,專業的事情還需要專業的人來辦,這種勾心鬥角的事情還是交給吳淳來辦最好。


    “渾水摸魚,水越混越好!”


    吳淳淡淡一笑,看向各家茶館前的廣告牌。


    茶館前迎來送往的小廝扯著嗓子宣傳新劇:“吳太白二師兄首部大作《竇娥冤》今日上場咯,說書、戲劇樣樣都有,價格優惠,精彩無限,走過路過不要錯過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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