淩綺在書房,抽了一本書,盤腿看起來。


    霍封翊見她不出來,打開門,朝裏麵望了一眼:“出來吃飯吧。”


    淩綺端起麵前衝好的麥片,頭也不抬的示意:“你們先吃吧。”


    “別糊弄自己的胃。”


    霍封翊兩三步走到她麵前,輕輕將她手裏的書抽走,在那頁折了個角,放在桌上。


    淩綺仰著脖子,書房頂上裝著半鏤空燈罩,朦朧的燈光從燈罩裏投射出來,男人背著光,身體的輪廓被映得模糊了邊緣。


    她被拉著下樓吃飯。


    “這些都是你喜歡吃的,你多吃些。”霍封翊給她夾菜,見她沒動,他歉意道:“我上午暈倒,又讓你費心了,對不起啊。”


    淩綺支著下巴瞧他,見他這模樣,輕淺一笑:“沒事。”


    說到底,不管他做過什麽,她都無法在他不記得的情況下譴責他。


    “跟你說一件事,我過幾天不去旅遊了,但我還是不想去學校。”


    霍封翊了然:“你又想讓我幫你請假?”


    淩綺坦蕩得不得了,嗓子裏發出一聲嗯:“少爺,你權勢大,幫我搞個特殊吧。”


    霍封翊輕笑一下,這回沒再老老實實的請假,他直接讓人給校長董明理打了個招呼。


    霍氏旗下的產業涉及廣泛,給京城一中也捐過不少樓,京城一中校內最大的那個圖書館裏的書就是霍氏免費資助的。


    給淩綺找點特殊,他做起來輕而易舉。


    下午,淩綺收拾了一堆文件丟給他:“這些都是你手下那些人交上來的,讓白源匯報給你聽。必須親自做的事情就做,能不自己做的事就別自己硬撐。”


    霍封翊看著麵前的一堆文件,木訥地應聲:“好。”


    淩綺指著霍封翊,看向一旁站著的白源:“盯著他,他身體一旦不適,立即讓他休息。”


    白源對她的吩咐言聽計從。


    交代完,淩綺轉身上樓。


    白源整理了一下桌上的文件:“二爺,你要是不舒服就和我說。”


    霍封翊隨意地擺了擺手,他舒了一口氣,倚靠在沙發上,雙腿自然的交疊。


    一旦認真工作起來,他便像是換了個人,方才在淩綺麵前的病氣被他刻意掩蓋住。


    下午三點,談妥了一切,淩綺換了身衣服下樓。


    樓下,有員工準時把文件送到別墅,此時正站在霍封翊的麵前,不知匯報著些什麽,他餘光一閃,看見從樓上下來的淩綺,匯報的聲音一頓。


    淩綺隔著老遠衝白源招了個手,白源跑過去。


    “我之前配的那個中藥,你監督他準時喝。我這幾天去聞家,會進他們的實驗室,就暫時不回來了。”


    話音剛落下,別墅外響起一陣轟鳴。


    淩綺背著包,朝外看了一眼:“對了,進實驗室後我手機就關了。”


    聞申哲被人領著走進別墅,見到他,霍封翊倏然從沙發上站起身。


    淩綺朝白源揮了揮手:“他身體要是出現異常,就去聞家找我。”


    聞申哲領著淩綺離開別墅。


    車上,他扶著方向盤,踩下油門,車子伴隨著一聲震天的轟鳴飛出去。


    他通過後視鏡瞥了一眼車後的別墅,他問:“他惹你生氣了?”


    “誰?”


    聞申哲眼裏閃過一抹笑意:“霍封翊啊,我早就說過他反社會,渾身透著一股子瘋勁,這下你終於發現了吧。”


    淩綺低頭刷著手機,對他的言論不置可否,隻頭也不抬道:“我的人,再怎麽也用不著你來評價。”


    “你們還沒確定關係呢,你就護犢子了?”


    淩綺收起手機,看向窗外:“是男朋友。”


    天邊暮色漸趁,馬路上車流湧動,紅綠燈交替著變換,旁邊的林蔭道裏有人依偎在一起往前走,孩子們嬉鬧仰頭,伸手抓著漫天落葉。


    有點堵車,偌大的豪車就算有再好的引擎發動機,也施展不開。


    聞申哲道:“在你結婚之前,我就有機會不是嗎?”


    聞言,淩綺這才轉頭看他,眼裏透露著輕微的詫異。


    倒不是詫異他突然對她表白,而是詫異於他竟然公然表意要撬牆腳。


    “沒機會。”


    淩綺語氣淡淡。


    “為什麽?”


    淩綺歎了口氣,調整靠背,輕鬆懶散地躺下,敷衍了一句空話:“你不是他,這就是所有原因。”


    “……”


    車裏一陣沉默,隨後車子在聞宅停下。


    “爺爺在實驗室等著你。”聞申哲將實驗服遞給她,領著她往實驗室的方向走,意有所指道:“七風葵對生長環境要求太高,爺爺這一個月的時間基本全耗在這件事上了。”


    “嗯。”


    淩綺漫不經心點了個頭,頭發被她編起來,隻有額前有一些碎發隨著她走路而左右飄動。


    到實驗室裏,聞泰欣喜迎她過來:“淩丫頭。”


    淩綺環視了一眼實驗室,有幾個略陌生的麵孔,腦海裏的記憶一掃而過。


    當時治療聞尚時,他們好像就守在門口。


    見到她,他們都恭恭敬敬地朝淩綺打招呼,聞藍燕靠近她,“有什麽需要幫助的地方,盡管提,我可以繼續給你打下手。”


    淩綺微挑了挑眉,禮貌道了聲謝:“謝謝。”


    事先,淩綺已經和聞泰討論過了七風葵的情況。現在她戴好手套和護目鏡,觀察了一會兒七風葵,果斷摘下七風葵的葉片。


    頓時散發出一股濃鬱的藥味,這味兒濃鬱到可以說是“刺激”,惹得實驗室裏的人都忍不住咳嗽起來。


    七風葵的根是整株植物汁液最多的地方,但也沒有多少。


    淩綺將汁液擠進試管內,塞上軟木塞,隨後打開了通風櫥。


    聞泰道:“丫頭,七風葵的汁液真的太少。”


    淩綺知道他的顧慮是什麽,汁液少,能提取出來的藥物便少。


    第一次提取,一旦有操作失誤,基本上這唯一的一株七風葵就浪費了。


    “不用擔心。”


    淩綺在實驗室前的黑板上畫出了操作的流程圖,向實驗室的人員簡單講解了實驗目的。


    七風葵對環境的變化極其敏感,因此無論是加熱蒸餾還是冷凝回流,這些平日裏基礎到不能再基礎的操作,都會變得難以實現。


    淩綺之前看了很多相關書籍,也整理了很多東西。


    七風葵的提取方法,在她的腦海裏已經循環了不知多少次。


    這種實驗,隻許成功不許失敗,淩綺在實驗室裏很嚴肅,對待一切都一絲不苟,身上散發的氣勢不自覺讓所有人都跟著嚴肅起來。


    這裏麵都是比淩綺大的人,他們中有頂尖醫院的資深醫師,有海外留學歸來的學術大佬,有抽空為窮山僻壤地區提供醫療的公益醫療者……


    在醫學研究上,他們都有自己的驕傲。


    然而,無論他們有多少驕傲,他們站在淩綺麵前,都呈現出一種學生的謙卑狀態。


    不因為其他,就因為聞家上下所有人對聞尚的“肝瘋”病毒都束手無策,而這讓他們所有人束手無策的問題,卻被淩綺用十幾天的時間就解決。


    光憑這一點,淩綺就值得他們學習仰慕。


    在學術的沃土上,敬仰與尊敬不看背景年齡,無關政治宗教,隻和一樣東西掛鉤,那就是:能力。


    簡單來說,在他們這些人心中,隻要你的能力讓我服氣,我喊你爸爸都行。


    講清楚一切,以淩綺站在實驗台前為開始,正式“啟動”這間實驗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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