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清漪筆走如龍寫著《女則》, 不許她用高科技產品,不然她就複印三十份。


    她真想扔了筆逃跑,但是為了任務造反,太平盛世弄個生靈塗炭,僅僅是讓本來就是當朝皇太子的旺財來當皇帝, 那是天下第一神經病呀!


    寫吧, 還要給李貴妃看的。


    劉德忠和一眾太監督陪了郭延錦晚上過來歇息時, 她還在內堂裏寫《女則》,她正有鬱氣, 也沒有行禮。


    郭延錦走過去拿起她的一疊書稿打量了一下, 那行書瀟灑飄逸,雖然寫得快些,但也風骨天成, 說:“婉妍,你這手書法也不下於我呢。”


    趙清漪懶得理他, 他也不惱, 說:“將來咱們在山水間寫字畫畫,倒也意趣……”


    趙清漪怒了, 啪一下放下筆,說:“你說什麽?”


    “我們寫字畫畫……”


    “誰跟你我們了?你是太子,你寫什麽字畫什麽畫?”


    “當太子也沒有什麽意思, 我跟你去……”


    趙清漪沉受不住頹然坐倒, 說:“你的誌氣呢, 你的夢想呢?”


    “我夢想跟你生個孩子, 我教他讀書寫字,你教他武功。”


    趙清漪眯了眯眼睛,說:“你有什麽陰謀?”


    “我能有什麽陰謀?我就是來幫你抄書。”


    說著,他在桌子另一邊坐下,劉德忠給他送來了筆,他看看她的字跡,說:“我仿你的字跡,最多隻有七八分像。依我看不如你寫一頁,我寫一頁,這樣雜在一起,貴妃娘娘便不好認出來了。”


    趙清漪:……


    ……


    趙清漪這一回被“惡嶽父之心”的皇帝罰抄書用了兩天時間,郭延錦有空就來和她“同甘共苦”,但是這也讓她十分無奈。


    中途她還是一次次試探,要激發他的野心鬥誌,但是他就是說下了火架子後輕鬆多了,對皇帝看開了。


    “誠王若喜歡當皇帝,我支持他,我想我這個全力支持他的親哥哥讓他劃一個富庶的縣給我當封地他還是舍得的。我們就在那裏相當於是知縣,日子總是好過的。”


    趙清漪如墜冰窯,就說誠王小心眼,肯定不會放過他的,不能支持他,郭延錦又說支持十皇子。


    “你妹的支持這支持那,你還是不是男人,你不會自己上嗎?”


    郭延錦也不生氣,說:“可是你不要當太子妃呀,你為什麽想當太子妃,我也為什麽不想當太子。”


    趙清漪差點眼淚都要浪奔浪流,說:“旺財,你是不是受什麽刺激,你要自信……”


    郭延錦低頭說:“你寧願出家也對我不屑一顧,我才知道自己有多差,我這樣的男人要是貪戀那個位置,對百姓可能不是好事……”


    趙清漪腦袋冬一聲磕在了桌上,千算萬算沒有算到這一步。


    她與他暫時無法溝通了。


    ……


    三月初三前後放春假,郭延錦卻是攜了她和幾位公主、未成年的小皇子們出外出踏青。唐宋時代的春天,男男女女多出外出遊玩,欣賞湖光山色。


    皇家旅行團去了皇莊小住兩天,白日裏也出門賞花、狩獵,好不鬆快,回城時還有些依依不舍。


    車駕返回京城,到了城門口,卻見許多想要入城的流民聚集在城門口,城門守備們全神防備。


    趙清漪身穿男裝騎在馬上,正護在郭延錦身側,見此情景不由得蹙眉。


    原主的記憶裏都是在內院裏,有什麽傳言也是聽說的,並沒有見過。


    這些難民都麵有菜色,甚至有不少孩子都是光屁股的,他們淒哀著想要入城,看到富貴人就圍上去討食,難民是很難生活得有尊嚴的。


    趙清漪來這裏做這任務,平日裏沒心沒肺,但是見此情狀,心中也不禁悵然。


    東宮護衛將難民隔離在外,守備見到了周楨出示的令牌,守備士卒全出,一行浩蕩的近百人的隊伍才能擺脫難民入城。


    各位小公主、皇子也進宮去了,而郭延錦一回東宮也接到內廷傳來旨意,皇帝召見。


    郭延錦卻要趙清漪幫忙準備更衣,趙清漪跟他雖然連手都沒有牽過,但他就把她當老婆,沒有政務時八成在她這裏談詩論畫。


    趙清漪看他心中還掛念難民的事,心裏頭卻是高興的,雖說他英雄氣短,但是還惦念著這些事,就是放不下,於是也就帶著丫鬟給他翻出衣服來。


    她拿著他的玉佩給戴上,說:“殿下,現在不是賣乖拍馬屁的時候,你是比我明白吧。”


    郭延錦搖頭:“不明白,父皇怎麽說,我怎麽做。”


    “不要任性。”


    “任性都是你教我的。”他接過她手中的玉佩,睨著她,俊美的臉笑得有一抹邪氣,但是一想到隻怕是有大事了,又轉為憂心。


    ……


    河東入春,連月暴雨,黃河之水大漲,衝出河道,許多百姓家園盡毀,百姓無糧可食,有兩個縣衙都被流民搶了,而有一個縣衙是也被大水衝垮。


    此時幸存流民沿官道湧來京城,隻為尋一條活路。


    郭永崎在禦書房召見重臣和諸位成年皇子,河東急報是昨日送到的,因為路上還出了一點意外,耽擱得現在才送到。


    難民已經聚向京城了,派人出去打聽了消息,今天看著種種消息讓郭永崎頭痛不已。


    太子因為春假帶著弟弟妹妹出去皇莊遊玩,今早還沒有一傳就到,反而是別的王爺先來了。


    郭永崎因問安治難民之事,恭王一來唱念一番,全是吹捧之語,謹王也是說區區流民,賑災放糧,不過月餘便能壓下來。


    倒是後頭趕來的誠王因為在戶部管著事,雖然他僅管鹽政,但是戶部賬目心中卻是清楚。


    郭永崎問他意見時,他開口說:“十年前西北大戰,近年西北仍有大小戰事,將士糧草、撫恤、賞賜,花銀如流水。如今國庫不過兩百萬兩銀子,今年夏糧賦稅、鹽稅運進京尚還要數月。”


    在場內閣諸臣心頭也是一涼,因為誠王說的正是難處,郭永崎也憂心萬分。


    便是宋代的封建社會頂峰時期,也是陷入了財政入不敷出的境地,這是時代的通病。


    正在這時,聽太監通報:“太子殿下到!”


    長身玉立,容顏俊美,金冠蟒袍的太子步入禦書房。


    “兒臣參見父皇!”


    郭永崎道:“平身。”


    恭王等皇子王爺對太子最後一個趕到眼中有幾分興災樂禍,但是他們倒都希望別人去出頭說,反而這時倒沒有人來刺他。


    之前諸王上竄下跳,但是郭永崎一味寵愛太子,暗中打壓諸王,諸王心頭仍然十分嫉妒。太子連教妻都不會,現在怕是還不能生育,卻還占著太子的位置。


    其實,他們倒也想在大事臨頭時好好表現,可是賑災和安定百姓實在是件難事。


    郭永崎問道:“太子,河東黃河水災,流民四起之事,你可清楚?”


    郭延錦道:“兒臣回京時在城門口看到了不少流民,想必是從河東來的。”


    郭永崎道:“你對此有什麽看法?”


    郭延錦道:“父皇,兒臣對事還並不知詳情,不知災情到底有多嚴重,但總是要賑災放糧,盡快安撫百姓,令百姓返鄉耕種,若能種上秋糧則最好了。”


    謹王道:“五弟剛才說了,國庫缺銀子,這樣下去,便是賑災,能撐多久?”


    郭延錦說:“國庫雖無銀子,各州府縣倉中總還有點糧,此事也需得派人盡快清點存糧,東宮內府裁儉用度,多少也能湊出一點。”


    誠王道:“父皇,兒臣也願盡一份力,裁儉用度。”


    太子和誠王雖然沒有一來就能不科學地解決了問題,但是郭永崎也看出來了,而太子和誠王還是有擔當的人。反觀別的兒子,一旦出現難事和損害自身利益的事,他們都是嘴上說得漂亮,麵上扮著憂心,事情卻是不辦。


    他心裏頭更覺就算太子無子,皇位也不能傳給那些兒子。誠王不討他的母親寵愛和兄弟喜歡,倒是和太子是好兄弟。


    此時消息還不多,郭永崎又先讓太子和誠王暫時在京中賑濟施粥,順天府和九城兵馬司協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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