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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轉眼新年已過,天氣也開始逐漸一日日變暖,不知不覺間,就已到了夏季。。


    北堂戎渡一大早迷迷瞪瞪地醒來,才睜開眼,就聽見照顧他的翠屏笑著吩咐道:“小公子醒了,還不去拿熱毛巾來。”


    不一會兒,在水裏擰過的熱毛巾就送了上來,翠屏給北堂戎渡細細擦了臉,從搖籃裏抱出來,此時北堂迦正坐在梳妝台前,由著丫鬟為其梳頭上妝,見北堂戎渡被抱了過來,便笑道:“渡兒倒也奇怪,明明還是這麽小的孩子,卻從來不起夜,安安穩穩地一覺睡到天亮,一點也不讓人費心勞神。”翠屏抱著北堂戎渡坐在一隻彈花錦凳上,身邊放著一個小幾,上麵擱了一隻搪釉碗,用小勺從裏麵舀著乳黃/色的羹狀糊糊,慢慢喂給北堂戎渡吃,一麵笑道:“可不是?小公子生來就比尋常孩子伶俐許多,長得也快,這才幾個月呢,就開始發了乳牙,都能到處爬了。。。一般的孩子總得再長上兩個月左右,才能如此呢。”


    北堂迦身穿芙蓉色廣袖寬身長裙,素麵朝天,手臂上挽著長長的煙羅紫輕綃,正拿著一對葉子狀的翠玉墜子往耳朵上戴,含笑說道:“我已經給渡兒做了幾雙底子硬些的鞋,方便走路,怕是不用幾個月,就能用得上了。”此時身後的丫鬟已經為她梳好了頭,墨緞一般的青絲挽成倭墮髻,插上兩支七寶明金步搖,簡單而素雅,北堂迦淡淡描了眉,在唇上點了紅脂,然後拿起一支胭脂軟筆,往一小盒海棠胭脂裏潤了潤,身後的丫鬟則從妝台一角放著的琺琅瓶中折了一枝木槿為她簪在鬢邊,愈發襯得少女青鬟雪膚,容色有若明霞。北堂迦執著手中的胭脂筆,對著鏡子在雪白修長的脖頸間細細地描著牡丹繁開的紋樣,一旁翠屏喂北堂戎渡吃完了羹,便開始逗他,像往常一樣道:“小公子,叫‘娘’。(..info)。。。‘娘’。。。叫‘爹’。。。”


    北堂戎渡前時身子還沒有發育好,一張口,也隻能發出咿咿呀呀之聲,直到最近一段時日,才漸漸感覺到似乎已經可以勉強說話了,因此當翠屏今日又開始教他呼喚父母之時,北堂戎渡便試著張了張嘴,然後就聽見自己含糊不清地吐出一個字:“涼。。。”


    手中的胭脂筆一顫,軟軟掉到了地上,北堂迦陡然回過頭,怔了片刻之後,忽然起身就把北堂戎渡從翠屏的手裏抱過來,有些不敢相信一般地道:“。。。渡兒?你。。。你再叫一聲,叫‘娘’。。。乖寶寶,再叫一聲。。。”


    北堂戎渡咽了咽口水,盡量清晰一些地張口喚道:“娘。。。”


    “哎。。。是娘,是我。。。”北堂迦連連答應著,心中生出漫無邊際的喜悅來,不由得喜極而泣,在北堂戎渡臉上親了又親,丫鬟們亦欣喜而笑,紛紛說道:“小公子果然聰慧,這麽早,就會叫娘親了。”


    一時間吟花閣裏歡聲笑語一片,眾人連連逗著北堂戎渡,引他叫‘娘’,然後又開始誘他喚‘爹’,北堂戎渡一開始幹幹脆脆地都應了,直到後來眾人實在樂此不疲,讓他不耐煩了,這才身子一扭,自顧自地往外麵爬,遠離了這一群女子。


    水磨石的地麵又涼又潤,光潔如鏡,北堂戎渡右耳垂上塞著一隻金玲瓏草蟲兒的耳釘,身上隻穿了個白綾紅邊的肚兜,上麵繡著鴛鴦戲蓮間的精致花樣,紅蓮綠葉,十分好看,光著白嫩嫩粉團兒一般的小屁股,靈活以極地在地上爬,幾個丫鬟略遠些跟在後麵,笑道:“小公子慢些,仔細磕著!”


    北堂戎渡正爬到門口位置,忽然就有一雙繡了日月江海圖案的皂靴闖入眼簾,同時就聽見身後眾女脆聲欣喜道:“參見堡主。。。。”北堂戎渡剛剛仰起頭,向上看去,就被人一把抱起,往豆腐一樣的白嫩屁股上不輕不重地拍了一巴掌,那人輕笑道:“爬得倒快。”


    北堂戎渡被他抱著進到了裏麵,一路上扭股兒糖一般扭著身子,不願被這個便宜父親抱著,雖說兩人是父子骨肉至親,但北堂尊越卻並不如何像個做父親的模樣,每次來了吟花閣,也總是逗弄欺負他,因此北堂戎渡對其遠遠不如對北堂迦那樣親熱。


    北堂尊越抱著兒子進了裏間,北堂迦含笑迎了上來,道:“堡主來了。”北堂戎渡見了母親,忙張著手要她抱,喚道:“娘。。。”想要借此脫離北堂尊越的懷抱。


    隻可惜北堂尊越卻並沒有絲毫把他放開的意思,隻是聽了孩子軟軟的喚聲之後,挑眉道:“會說話了?”北堂迦連忙微笑著應道:“剛剛才會的呢,渡兒眼下不但會喊娘,還會喊爹爹呢。”北堂尊越聽了,便仿佛饒有興致一般地用食指挑了挑北堂戎渡的圓滾滾的下巴,道:“叫爹。”


    北堂戎渡雖然怎麽看怎麽覺得他和父親這兩個字沒有多大關聯,但更加明白如果自己不老老實實按照對方的意思去做的話,肯定會沒有好果子吃,因此隻得在北堂尊越又一次催促之後,有些不大情願地張了張紅嫩的小嘴,喚道:“爹。。。”


    幼兒軟軟嫩嫩的聲音如同春日裏雛燕的呢喃,北堂尊越忽然覺得心中似乎是有些奇異的淡淡歡喜味道,不覺便揚了揚眉,隨口對北堂迦道:“今日他便由本座帶著。”說著,就帶了北堂戎渡往外走,北堂迦忙道:“堡主,渡兒還小。。。”北堂尊越微微皺了皺眉宇,似乎有幾分興致被打斷的不悅:“本座自會照看。”北堂迦於是不敢再說什麽,隻得眼看著父子兩人離開了吟花閣。


    一路隻見佳木蘢蔥,奇花繁碩,清流碧水彎彎繞繞,自花木深處曲折蜿蜒,或是於石隙之下清清亮亮地流淌,四周飛樓振閣,雕闌繡檻,長橋臥波,複道行空,十分軒秀屹麗。北堂戎渡自出生至今,第一次出了吟花閣,看見外麵的世界,滿心覺得新鮮之餘,亦驚歎於無遮堡的奢富與廣大,北堂尊越見了他好奇地在自己懷裏四處張望,不覺便輕笑道:“怎麽,看得傻了?”一麵說,一麵在北堂戎渡的小屁股上拍了一記,低笑道:“若是敢尿在本座身上,自有你苦頭吃。”北堂戎渡又一次被打了屁股,不禁心下暗自腹誹,把臉埋進北堂尊越的肩井位置,再不去看周圍的風景了。


    這一走就是大半柱香的時辰,由於天氣炎熱,日光高照,北堂戎渡在男子的懷裏,被刺目的光線曬得頭昏,迷迷糊糊地就有些昏昏**睡了,北堂尊越見那小小的孩子安靜地趴在自己懷裏,不覺便用右手的袖子給他遮住了陽光,又走了一時,就來到了一處湖前,湖水澄澈,遍開蓮花,一處頗大的長亭正設在湖心正中,一彎長長的白石小道從岸邊一直通到亭內,北堂尊越沿路而行,進了涼亭,亭內的桌上,還擺著他方才沒有喝完的殘酒,北堂尊越在紫竹涼榻上半躺下來,看著胸前伏著的粉團兒,那剛剛喚他‘爹’的孩子就趴在他的胸口,小小軟軟的身子沒有任何自保的力量,明明完全依靠著他的庇護,卻總是在眼中有著安然自許的神氣,不怕他,卻也並不如何喜歡他。。。


    這就是父子麽,確實是頗為奇異的一種感覺。。。


    北堂尊越躺在涼榻上,雙手交叉著墊在腦後,半闔著眼睛,亭中四麵垂掛的輕紗被風吹著,送來一股夾雜著水氣的蓮香。不知過了多久,北堂尊越忽然覺得胸口處似是有些濕漉漉的,定睛一看,卻是北堂戎渡趴在他胸前打盹兒打得正香,一道亮晶晶的銀線從半嘟著的嘴角邊蜿蜒而下,濡濕了薄薄的衣料,依稀還帶著一股奶味兒。。。北堂尊越似乎帶了懊惱地一巴掌拍到那白嫩嫩的屁股上,低喝道:“。。。臭小子。”北堂戎渡被他拍醒,迷迷瞪瞪地睜開眼,由於睡得正香,卻被人毫不留情地打醒,心中不免氣惱,一時間就起了惡作劇的心思,小肚子鼓了鼓,頓時一泡熱乎乎的尿液,便立馬新鮮出爐。


    蒼藍戧銀竹紋的長袍登時成了尿布,身上被尿得**的,北堂尊越大怒,猛然坐起身來,剛要將罪魁禍首抓起來按在腿上,狠打一頓屁股,卻見北堂戎渡仰著腦袋,一雙透藍的清澈眼睛筆直地看著他,紅軟的小嘴微微張著,露出裏麵剛剛長出一點的奶牙,神色間滿是無辜。。。北堂尊越到底還是沒有動手,冷哼一聲,起身將被尿濕的外衣脫去:“你好大的膽子。”


    北堂戎渡坐在涼榻上,專心致誌地用手去摳榻上嵌著的玉片,滿臉專注,一副毫不知情的模樣,湖中荷香陣陣,風吹簾動,清爽而愜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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