隻聽“砰”的一聲響,樹下的柔弱女子搖身一變,成了隻體型巨大的白玉狐狸。


    江懷玉驚詫不已,緩緩站起身。


    他從沒見過這般大的狐狸,也沒見過這麽漂亮的狐狸。


    “慕姑娘,你……”


    竟真的是妖啊!


    慕憐心那雙泛紅的眼睛充滿哀傷,她的狐狸身體蜷縮成一團,毛茸茸的尾巴遮住腦袋,將自己的頭埋得極低。


    顯然,她不願意讓江懷玉看到自己這番非人的模樣。


    方才告訴他自己是妖,是因為顧沉昱那個壞心眼已經說了。


    但是讓他看到自己的妖身,就意味著一切皆不可回頭。


    慕憐心害怕從江懷玉的眼中看到厭惡恐懼的神色,幹脆用大尾巴擋住自己的臉,不去看他。


    顧沉昱跳進了院中,他看到狐妖當下的可憐模樣,卻眼眸帶笑。


    任何想要背叛他的,都將受到懲罰。這隻狐妖也不例外。


    “怎麽樣,狀元郎,現在看清楚事情真相了吧?”顧沉昱拍了手掌兩下,顯然是極為得意的。


    江懷玉聽到白玉狐狸低聲嗚咽了兩下,應該是極為委屈難過的。


    他心中有些慌亂,一時之間竟不知到底該先做什麽。


    短暫的思考過後,江懷玉張開雙臂,擋在了慕憐心前麵。


    “不管她是人是妖,都不該由你來傷她!”


    江懷玉的保護舉動,一下子讓院裏的另外兩人都驚了。


    慕憐心眼睛從尾巴裏麵悄悄看出去,看到的便是江懷玉堅實可靠的背影。


    他真的,還在護著她。


    顧沉昱覺得有趣,他最喜歡看自不量力的行為了。


    少年雙手環抱在胸前,高聲喊道:“我是捉妖師,她是妖怪,我降服她,天經地義,哪裏輪得到你這個無知凡人說這些話。”


    “不謝我也就算了,還維護妖族。我看你讀的書,都進了狗肚子了!”


    顧沉昱已經沒了耐心,雙手快速結印,準備再次收服慕憐心。


    江懷玉還是不挪步子,大有要替她擋下這一擊的意思。


    偷看的慕憐心瞪大雙眼,她自然不可能讓江懷玉替她承受著一切。


    關鍵時刻,蘇露兒從天而降,一道妖力精準地打在了顧沉昱身上。


    顧沉昱沒有預料到這突然的襲擊,被打的措手不及後退了兩步。


    他麵色惱怒,心中窩火。


    “又來一隻?”


    慕憐心抬起頭,看到猶如神兵天降的蘇露兒,立刻發出求救的聲音。


    “姐姐,救我!”


    蘇露兒懸浮在半空中,發絲飛舞,麵孔張揚邪魅。


    隻是第一擊之後,她並沒有再做其他動作。


    空中的她凝視著慕憐心,歎息著搖了搖頭。


    “你並沒有聽我的話,不然你根本不會落到這番境地。”


    慕憐心怔住,感到羞愧的低下了頭。


    她確實欺騙了蘇露兒,她根本就沒辦法對江懷玉下手。


    蘇露兒手指江懷玉,對著慕憐心宣告道:“他現在就在你眼前,你把你的決心拿出來給我看。不然,我不會再救你的。”


    蘇露兒捫心自問,並不是什麽好妖怪,慕憐心既然口口聲聲說要對江懷玉下手,那麽就必須證明給她看。


    她從來不會一而再再而三的救一個沒有潛質的妖。


    江懷玉不懂她們交流的內容,但也能隱隱猜到事情和自己有關。


    他扭頭回望著那隻大狐狸,不確定的喚了一聲:“慕姑娘?”


    顧沉昱倒是將二人之間的對話聽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他極其不悅的嗬斥道:“不知天高地厚的妖精,我還在此處,就想害人嗎!”


    這下江懷玉算是徹底明白了,那隻從天而降的妖怪是要逼著慕憐心取他的性命。


    從理智的角度來說,他應該逃的,而且應該逃得越遠越好。


    但現實中,對上狐妖那雙含情帶怨的眼睛,他卻好像被定住一般,站在原地沒有動。


    蘇露兒知道顧沉昱實力不容小覷,於是五指成爪,直接朝著顧沉昱襲去。


    她動手之前對著慕憐心大喊道:“我來拖住這該死的捉妖師,你最好速速動手!”


    顧沉昱暫時被蘇露兒鉗製住了,小院中就隻剩下慕憐心和江懷玉。


    慕憐心恢複了些氣力,轉身一變,成了人形。


    由妖變成人之後,她眼中的情緒似乎變得更加複雜了。


    麵孔發白的柔弱女子就那麽定定的看著他,她咬著自己的唇,看起來極為糾結。


    “所以姑娘,是奔著我的性命而來的嗎?”江懷玉話音未落,就被人抓著肩膀摁到了樹上。


    慕憐心的手變成了鋒利的狐爪,長長的指甲都快要嵌進他的皮肉裏了。


    慕憐心力氣再弱,再不濟也是個妖精,文弱書生江懷玉在她麵前,簡直是任人魚肉。


    他自己也知道這一點,幹脆安靜的閉上了眼睛,等待著成為這隻美麗狐妖的食物。


    好像有些事情注定要發生,從見到這隻狐妖的第一眼,江懷玉就已經看出二人之間的羈絆。


    然而,慕憐心卻遲遲沒有動手。


    江懷玉緩緩的睜開眼,看到的竟是她淚流滿麵的樣子。


    明明被欺騙的人是他,有生命危險的人也是他,但看到慕憐心流淚,他的心竟然反射性的揪在了一起。


    “你為何要哭?”


    “你別再哭了。”


    是啊,她為什麽要哭呢?


    慕憐心的眼淚像泄了閘的洪水,一個勁的往下流。


    她一邊哭一邊搖頭,終於告訴了江懷玉心裏的答案。


    “我不想……殺你第二次。”


    第二次?


    他活得好好的,怎麽會是已經死過了一次的人了?


    江懷玉心中的疑惑還沒得到解答,慕憐心就已經鬆開了他,轉身飛奔而去。


    在門外打鬥的蘇露兒時刻注意著小院裏的情況,聽到慕憐心疾馳離開的腳步聲,心裏簡直是恨鐵不成鋼。


    “廢物!”


    既然慕憐心不是她的同道中人,她也沒必要繼續為了她和捉妖師打鬥。


    蘇露兒收了手,翻身朝後一跳,很快便沒了身影。


    顧沉昱抬頭搜尋著蘇露兒逃走的方向,他本想追去的,但是捉住狐妖對他來說是更為重要的事情。


    “書呆子,今天算你好運!”


    顧沉昱對著江懷玉大喊了一聲,轉身拎著自己的劍追查慕憐心的下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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