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止行見情形不對,從魔族的隊伍中站出來,單膝跪地跪在蕭琅麵前。


    他主動領罪道:“屬下監督不力,未能讓她按時完成任務,請主人賜罪。”


    蕭琅皺著眉頭,“你又是從哪冒出來的?我有說她還不能完成任務嗎?”


    陸止行跪著的身體抖了一下,他原本是想站出來替慕憐心承擔一部分罪責,萬萬沒想到對蕭琅而言,從此刻開始,才是一切恩怨結算的時候。


    “閃開!”蕭琅不悅的說道,他一巴掌將陸止行拍飛出去,似乎是有些討厭這樣自作主張的下屬。


    “陸……”


    慕憐心連名字都沒來得及喊出來,下巴就已經被蕭琅用手卡住了。


    呼吸的通道被阻攔,慕憐心的臉漸漸充血變紅。


    蕭琅的臉色非常難看,他的眼睛中翻滾著黑色的巨浪,眼底沒有半分溫度,比眼前這個冰天雪地的世界還要寒冷。


    他隻要一想到剛才慕憐心飛身救人的樣子,就覺得全身都燒著了火一般。


    “慕憐心,我真是小瞧你了。一個江懷玉還不夠,還要來勾搭陸止行。怎麽,你就這麽喜歡所有男人圍著你轉的感覺嗎?”


    蕭琅此刻的怒火,來源於慕憐心的移情。


    他本身就是一個占有欲極強的人,絕對不允許旁人的背叛。


    蕭琅的力氣很大,又加上心中怒火奔騰,以至於下手的力度非常重。


    “你給我牢牢記住,你的身心屬於我,你的一切都屬於我!”


    慕憐心的臉幾乎被他用手抬了起來,她麵露幾分痛苦,眼中的淚水都快要落下來了。


    半倒在地上的江懷玉見到此情此景,忍不住出聲道:“咳咳,你放開她!我知道你想殺我,現在沒人能阻止你,要動手的話就快些動手。”


    他已經知道自己今日的結局,雖然心有不甘,但體內靈力損耗嚴重,身上又有多處重傷。想要反擊或者自救,幾乎都是難於上青天的事。


    除魔大業不成,要問江懷玉心中是否遺憾,他一定會點頭。


    可是剛才在這劍鳴主峰上發生的種種,已經令人心死如灰了。


    江懷玉覺得自己很失敗。


    自詡名門正派,一生修煉除魔,沒想到最後落了個眾叛親離的下場。


    世人誤解他,折辱他也就算了。


    他的二徒弟,他試著相處的仙侶,竟然也是個假的。


    都是別人騙他的。


    心中哀怨交織,江懷玉壓不下這口氣,直直吐出一口獻血來。


    蕭琅見狀,還真的鬆開了手。


    慕憐心的喉嚨感覺一下通了氣,她雙手捂著自己的脖子,大口大口地順著氣。


    她自然聽到看到了江懷玉剛才的舉動,心中那股無言的酸澀更重了。


    在今日之前,他二人藏身於花郎城那間小院子裏,生活平靜而有趣。


    她已經在試著體會所謂情愛,江懷玉亦然。


    再給他們一點時間,說不定就真的能成功了……


    可惜,這個世界不給他們繼續下去的機會。


    “江懷玉,你還真是仁心寬厚啊。你既然都看出來她並非隻是一個單純的小徒弟,為什麽還願意幫她一把呢?你平日裏不是最痛恨背叛的嗎?”


    蕭琅的這一連串問題,其實也是江懷玉心中所思所想的問題。


    是啊,他自小立誌,與魔族不共戴天。


    眼下,二徒弟慕憐心擺明了與魔族有染,為什麽他拚著這最後一口力氣還是想護她一次呢?


    好似心底仍然有道聲音在不停告訴江懷玉,她是極為重要的人,他不想看見她受傷。


    “算了,你是個榆木腦袋,問你也問不出什麽答案。”


    蕭琅儼然沒有了太多的耐心,他將慕憐心朝前推了一把,不耐煩地催促道:“快點,去殺了江懷玉,就用我之前給你的藥。”


    “本尊並沒有興趣看你們兩個在這裏演郎情妾意。慕憐心,你身為我魔族中人,你知道不聽我的話會是什麽下場。”


    他下了最後的通牒。


    慕憐心被他推得踉蹌了一步,腳下遲遲沒有動作,像雕塑一樣定在原地。


    江懷玉如此聰慧的人,到此刻他自然是什麽都明白了。


    他一手捂著自己的心口,另一隻手撐在地上維持著最後的體麵。


    銀白色的長發淩亂,發尾還沾了不少血跡。


    “原來……原來我的懷疑從沒有錯。”


    江懷玉抬起頭,那雙總是淡漠無情的眼睛此刻十分平靜的望著慕憐心,就好像兩個人一開始就是這樣簡單而疏離的關係。


    落在他全身的雪花化成了水,混合著血一起打濕了江懷玉的衣衫。


    他是如此喜潔之人,平生從未這般狼狽過。到這最後一刻,反而有些自暴自棄的意思。


    “為什麽……為什麽總是騙我?”


    江懷玉的視線從慕憐心的身上挪到了地上,他輕聲呢喃著的問題,其實也不需要慕憐心的答案。


    慕憐心的腳步在地上拖著走,一步一步像是一直在遲疑,下定不了決心。


    她有太多的話想要解釋了,她想告訴江懷玉自己的身不由己。


    但是……


    慕憐心沒有忘記,自己身為任務者的使命。


    腦中的係統及時的播報起倒計時,它告訴慕憐心,此世界即將終結,慕憐心需要做出最後的選擇。


    好像過了有百年千年那麽久,慕憐心終於拖著步子來到了江懷玉麵前。


    曾經高高在上,不食人間煙火的仙尊此刻狼狽無比的坐在地上,那樣的極致反差,任誰看了都會心疼。


    江懷玉抬起臉,依舊是那麽的冷靜。


    他說:“動手快一些。”


    那顆已經為她而變得不一樣的心,如今也快要伴隨著死亡而停止跳動了。


    修仙之人果然不該動情,一旦動了便是萬劫不複。


    慕憐心眼中的熱淚滾滾落下,她什麽話都說不出來,她從袖中取出蕭琅給的藥,目光是瀕死般悲哀。


    她說:“你剛才,不應該說那句話的。”


    江懷玉問:“哪一句?”


    “為我求饒的那一句。”


    慕憐心的眼神是那般灰暗,她在心裏已經做出了決定。


    “是嗎?”江懷玉不在乎,“說了又如何?”


    “你說了,我便要殺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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