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門當初讓江懷玉下山躲避,就是為了讓他找一處安靜地方盡快實現修為的突破。


    隻有江懷玉順利完成突破,修為大增,才有希望贏了魔王蕭琅,也才能在天下人的心中重回聖位。


    而現在,江懷玉並沒有突破,在這種時刻回去,要麽是被六大仙門的人要求自我了結,以慰藉那些弟子的在天之靈,要麽就是被逼著重新回到英雄島,以一己之力去對抗蕭琅和他的手下。


    無論是哪種情況,江懷玉都隻有死路一條。


    “你可千萬不能上了那些人的當啊!”慕憐心大聲喊道。


    “若天命如此,我自當履行。”江懷玉說完,雙腳踏在飛劍之上,準備乘風而起。


    慕憐心心中突然多了股強大的力量,她一把衝上前,雙手環住了江懷玉的腰身。


    “你不能回去!”


    這突如其來的舉動讓江懷玉和顧沉昱都怔住了,誰也沒想到,慕憐心會大膽到這種程度。


    “那什麽六大仙門,他們就是想讓你死!他們不願意承認自己的失敗,將所有的錯處都歸結在你身上。你從前重傷魔王的時候,他們怎麽沒說你是投靠魔界了呢?這分明就是利用了你,然後又將你一腳踹開!”


    慕憐心心中翻滾著劇烈的情緒,這麽簡單的道理,她這個不太靈光的腦袋都能明白,江懷玉沒有理由不明白。


    “若這個世上連你都不能除掉蕭琅,那還有誰能夠擔當此任?這些六大仙門的人當真是糊塗了!這不是自己往火坑裏跳嗎!”


    江懷玉的唇瓣微微向上揚了一些,他不僅沒有治慕憐心失禮的罪,反而看上去心情不錯的樣子。


    他低頭,纖長的十指;一根一根掰開了慕憐心摟在他腰上的指頭。


    “你說錯了,六大仙門不是不懂,而是懂的太清楚了。我已經敗了,就不再是那個他們所仰仗依靠的救世主了。”


    “我殺不了魔王,那就應該死在魔王的手裏,這是對無能救世者的懲罰。”


    江懷玉說這句話的時候,神情依舊淡漠如初,就好像說的不是他自己的性命一樣。


    懲罰……


    為什麽心憂天下的人,反倒要接受懲罰呢?


    慕憐心聽完這些話,嘴唇動了動,想說話但又不知該說些什麽。


    江懷玉突然想起一件很重要的事,一字一句地叮囑道。


    “之前與你結成仙侶的事情,恐怕要失言了。回到仙門之後,你不可多言多行,一切聽從我的命令。若是情形不對,你就想辦法領著更多的弟子逃命,不可戀戰不可傷人,這是為師給你的使命。”


    慕憐心吃驚到忘記了眨眼,她深色的眼眸之中映照著的是已經確定自己結局的江懷玉。


    他從沒自稱過為師,從前是因為和慕憐心不熟,而現在是因為要和慕憐心劃清界限。


    江懷玉知道自己必死無疑,或是死在仙門上,或是死在魔界中。


    沒能實現突破,就隻有死路一條。


    雖然很遺憾,但這確實是修仙路途中不可逾越的難關。


    “走吧。”


    這一次,江懷玉沒有再遲疑,鬆開了握著慕憐心的手,踏上了自己的飛劍乘風而去。


    顧沉昱從後麵走過來,拍了拍慕憐心的肩膀。


    盡管他和江懷玉之間也沒什麽深厚的師徒情,反而因為慕憐心有些反目成仇的意思,但是在這最後的時刻,顧沉昱也感覺到了江懷玉身上那種英雄末路的悲哀之情。


    “師姐,走吧。”


    走?走去哪裏?


    去看江懷玉的絕路嗎?


    慕憐心無意識的抓緊了自己的衣服,上好的料子也被她抓成了一團皺。


    她這個魔界的間諜,已然忘記了自己的使命。


    好在,還有人時刻準備著,要提醒她。


    一直躲在隔壁觀察這邊動靜的陸止行發現不對勁,連忙拿出自己和慕憐心綁定的信物聯係她。


    正在失神的慕憐心腦袋裏麵響起一陣鈴鐺聲,她回過神來,意識到是陸止行要找自己。


    看著眼前還在等自己的顧沉昱,她急忙找了個接口。


    “師弟,你先走一步,我在這裏有些東西要收拾,晚點就跟上來。”慕憐心說話暈乎乎的,好像還沒從剛才的情緒中走出來。


    顧沉昱自覺說道:“沒關係,反正這段距離也不算太遠,追師父一會兒就能追得上,我就在這裏等你,等你收拾好了一起走。”


    “不行!”慕憐心出聲拒絕道,她發現自己的反應有點太過頭,於是找補道:“我,我是要收拾些女兒家的東西,你別在這裏等我。”


    她低頭,臉頰多了些不好意思的紅暈。


    顧沉昱眨了眨眼,想想確實不太合適。“好,那師姐一會兒快快追上來。”


    “嗯。”


    顧沉昱前腳剛剛離開,陸止行後腳就出現在慕憐心麵前。


    “陸大人,你怎麽在這裏?”她一開始還以為腦中的鈴鐺聲是幻聽,沒想到陸止行真的出現在了她眼前。


    “我奉主人命令,前來,前來監督你執行任務的情況。”他說完,將頭扭到左側,不敢直視慕憐心的目光。


    那日她與江懷玉的種種聲音,至今仍然根種在陸止行腦海之中,他無法忘懷,更無法直麵她的臉。


    “我知道你和江懷玉馬上就要回劍鳴仙門去,那裏不安全,你保護好自己。切記,不管發生什麽事情都別忘記你的真實身份,主人給你的命令,是你一定要完成的。”


    陸止行這話的本意是想提醒慕憐心,別太沉溺於江懷玉給的溫柔之中。


    他們二人本就是天上地下的差別,在這城中幾日的纏綿愛戀,不過是夢一場罷了。


    但是他的這番話落進慕憐心耳中,反而讓她想起自己最真實的身份。


    她隻是這個書中一個過客而已,她做的是找到真正的“背叛者”,並且了結了他。


    眼下,四個人之中,誰才是背叛者呢?


    又或者,隻有誰才不是背叛者呢?


    和陸止行的談話非常簡短,他說完便隱去了自己的行蹤。


    慕憐心不再猶豫,抓緊時間去追江懷玉和顧沉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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