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傅今天怎麽這麽奇怪。”慕憐心小聲嘟囔了一句,然後自己利落的解開外套,準備換上書童的衣服。


    身後是窸窸窣窣的布料摩擦聲,江懷玉越是強迫自己不要去在意,反而覺得聽得更清楚了。


    “哎喲!”慕憐心突然喊了一聲,江懷玉強壓住想回頭看的動作,緊張的詢問到:“殿下怎麽了?”


    “頭發,頭發和衣服纏起來了。”慕憐心僵持著歪脖子的動作不能動彈。


    書童衣服後頭開了條線,穿的時候勾住了她頭頂的發飾。


    她拿不準到底勾在哪裏,隻能原定不動等人解救。


    “太傅你來幫幫我嘛。”


    公主的嬌氣,江懷玉是深有感知的。


    之前在他的書屋裏,慕憐心就會因為小的磕碰而大聲呼痛。


    眼下,四周無人,他們的計劃又不能讓別人知道,看來隻能由他自己親手去幫幫公主了。


    “唉。”江懷玉微不可聞的歎了口氣,在來之前他曾無數次告誡自己:要保持清醒和理智,公主馬上就要嫁為人婦,他心中那一點小小的旖旎也該隨之消散了。


    可是當他真的出現在慕憐心麵前,看到她眼裏的欣喜和雀躍,他怎麽能夠做到無動於衷呢?


    恐怕就連聖人,也沒辦法做到的吧。


    江懷玉默默轉回身,一抬眼便看到了慕憐心歪著脖子,仰著頭哭著臉的模樣。


    那樣子傻裏傻氣,讓江懷玉忍俊不禁。


    “太傅!你還笑我!”慕憐心生氣的撅了撅嘴,如果不是現在行動不便的話,她肯定是要跺腳的。


    “沒有,臣沒笑。”江懷玉故意板起麵孔,嚴肅認真的走到了慕憐心身後。


    他抬起手,修長的手指去解那纏在公主發飾上的細線。


    解開發飾時候,手指難免會碰到她的頭發。


    公主的發絲有黑又亮,宛如最上好的綢緞,柔軟的令人心醉。


    她身上的香氣用最強烈的姿態衝擊著江懷玉的神經,他站在公主身後,兩人距離極近,似乎隻要一抬手便能將眼前人摟進懷裏。


    “好了沒有?”慕憐心等待了片刻,線也沒有解開,她不確定的問了一句。“是很難解開嗎?”


    其實纏住的地方非常好解,隻不過江懷玉遲遲沒有動手。他想讓這一刻的時光再順延一些,所以停留的時間也就久了。


    “好了,馬上就好了。”


    公主的聲音將江懷玉拉回現實,他用手指勾起發飾上的細線,不過一個簡單的動作就解放了公主的頸椎。


    慕憐心試著動了一下脖子,烏色的頭發朝著左邊傾倒落下,露出雪白的脖頸。


    江懷玉忍不住想,若是自己變成世子的話,是不是就可以……


    他從來沒有像這一刻這樣,這麽嫉妒另外一個人。


    “好了太傅,我們走吧!”


    慕憐心轉過身來,身上的衣衫已經換成了不甚起眼的書童裝。


    但江懷玉卻沒有動,他上下打量了一番隨後不讚同的搖了搖頭。


    “這樣還不行。”


    “哪裏不行?”


    江懷玉指了指慕憐心一頭的精致簪釵,要裝成書童可不僅僅是套件衣服那麽簡單,頭發裝扮也都得相像才行。


    “好,我明白了。”慕憐心說完,立刻將自己一頭的發飾全都取了下來,沒了那些東西的約束,她的三千青絲便也自然而然的散落開。


    “太傅,我不會束發,更不會束男子的發式。”她隻能指自己的頭發,求助的意味很明顯。


    這次江懷玉不再猶豫,而是直接走到她麵前。“臣會。”


    “那太好了!來吧!”


    慕憐心轉身,將後背再一次留給了江懷玉。


    她根本不知道,這對他來說,是多麽大的幸福與折磨。


    江懷玉的手指撈起公主的黑發,發絲光滑柔軟,觸摸的時候就好像摸到她的皮膚一樣。


    江懷玉隻覺得自己的心尖好像都在發顫,他從沒想象過,有這麽一天可以為公主梳發。


    他的動作緩慢而清晰,每一步都是那樣的慢條斯理,不像是在梳頭,倒像是在完成一件藝術品一樣。


    男子為女子梳頭,是不是隻有夫妻才能這樣做?


    江懷玉按捺不住心中的那份情誼,趁著此時問出了心中所想。


    “殿下,殿下可願與平陽侯世子結為連理?”


    他想知道,慕憐心到底有多在意顧沉昱。


    這個問題,好像不是很好回答。


    “嗯——還好吧。”慕憐心這樣回答道。


    “還好?”這算是個什麽答案?


    “婚姻大事,不就是媒妁之言父母之命嗎?既然我已經被賜婚,那就隻能按照這條路走。何談什麽願不願意的呢?”


    慕憐心雖然平日裏總是帶著點傻氣,但是在一些關鍵問題上,她看得還是很清晰的。


    “太傅問我這個問題,是有什麽話要對我說嗎?”她微微側頭,側臉的線條如美玉般溫潤奪目。


    江懷玉手上的動作一頓。


    他不該繼續說下去的,但是他還是沒能控製住自己。


    “嗯。臣隻是在想,殿下若不願的話,該用什麽法子幫您。”


    “幫我?哈哈,不用啦太傅。”慕憐心笑的沒心沒肺,在她看來大婚之後自己任務完成,就會離開這個世界,到時候這裏的一切都不會再和她有關係。


    說不定這些人都會忘掉自己呢,和誰成親,都是一樣的。


    然而江懷玉不這麽想,他單手握住公主的肩頭,低聲說道:“殿下還記得嗎?您之前曾說過,臣無所不能。”


    “在這件事情上,依舊如此。隻要殿下下定決心,不想嫁給平陽侯世子。臣就是拚了這條命,也會為您搶來那一絲生機。”


    他的聲音極具蠱惑性,聽起來就像是惡魔在耳邊低語。


    慕憐心睜大了眼睛,江懷玉這是什麽意思?難道他……


    她再一次問出那個問題,並打算以此來判定江懷玉是不是“背叛者”


    “太傅,你畢生所求是什麽?”


    畢生所求?


    江懷玉的眼神落在慕憐心耳朵上,答案呼之欲出。


    但他卻說:“為四海升平,八方寧靖。”


    還好還好,太傅應該不是背叛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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