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親的財產被盡數充公後,他除了能帶走幾身衣服、教科書以及不值錢的相框,其餘的通通打上了封條,就連他的手機也被充了公。母親雖然給他留下了一筆錢,但也不多,無非是他從小到大的壓歲錢,他精打細算的在學校附近租了間還算便宜的單身公寓,結果第二天檢察院的人就上門傳他去問話,內容無非也就是他租房子的錢從何而來。


    幸好母親留了一手,把存進去的每一筆錢的明細都打印了出來,還找熟人幫忙做了公證。他還記得自己拿出這份證據時,那些人的臉都綠了,最後不得不放他回去。但他們卻沒死心,三天兩頭找他過去傳話,還說父親生前貪汙的款項中有一筆錢去向不明。


    沈然知道這些人根本就沒打算放過他,而父親那未知名的對頭恐怕更是恨不得將他也弄進監獄去。那段時間他的心情一再墜入穀底,想要查卻也因為手上沒有可用的勢力而無從查起,更何況他自己當時都是一身麻煩。


    然而就在這人人自危,生怕惹上一身腥臊的時候,傅東辰出手了。


    傅東辰並不是s市人,本家在京城,爺爺是當年抗戰的老紅軍,在京城也是跺跺腳就能震三震的人物,他的父親是軍區司令員,屬中將級別,他的二叔、大哥以及堂兄也都有官職在身。如果傅東辰當初參了軍,或者從政,以他的家族背景,現在恐怕也是有些實權,偏偏他卻選擇了經商。盡管如此,卻不能否認他背景強大的事實。


    傅東辰的根基雖然在京城,但以他那樣的背景,要出麵保沈然誰敢不給麵子?不過保是保下了,傅東辰卻也因此得罪了上頭的人,還連帶給傅家惹了不少麻煩,若不是傅家根基深,老爺子的地位高,傅家指不定也被沈家連累得倒了抬。


    家是穩住了,傅東辰卻被老爺子連夜召回京城,上了通家法不說,還差點把他從戶口本上除名,也虧得他大哥替他求情,再加之他又是最受傅老爺子疼寵的孫子,否則他也不可能這麽張狂下去。


    傅東辰被關了半個月的禁閉後,又馬不停蹄地趕回了s市,落地的第一件事便是確認沈然在自己離開這段時間是否又招了人記恨。沈然還記得當時傅東辰身上的傷還沒徹底好透,再加上,傅東辰竭力保他一事,他才一時心軟答應了傅東辰的交往請求。


    雖是答應,他卻本就不是彎的,再加上他性格冷淡,所以對待傅東辰也僅是比陌生人要好了那麽一點。也正因為如此,傅東辰才聯手他人設計這場綁架案。一次是為了保他險些被逐出家門,一次是為了救他險些喪命,這兩次加起來,他也就對傅東辰掏心挖肺了。隻可惜,這兩次卻都是傅東辰算計好了的,白白浪費了他一顆真心。


    不過沒關係,他遲早會報複回去的。他被傷害得有多慘,今後傅東辰就要十倍百倍的還回來!


    沈然壓下心中的恨意淡淡道:“放心吧,我不會懷疑你的。”因為你根本就不值得信任。


    傅東辰麵上一喜,他又覺得自己這番表現太過矯情,於是他斂去臉上的喜色小心道:“真的嗎?”


    “你救了我兩次,”沈然道,“同一個抓了我的陌生人比起來,我自然站在你這邊。”


    聞言傅東辰臉上這才露出了笑,他將沈然摟進懷中動情道:“小然,謝謝你相信我。”


    沈然緊緊閉上眼麵色發白,雙唇緊抿成線,他死死地捏著手上的蘋果,隻有這樣才能克製住胃中的翻湧以及心裏的厭惡。


    就在沈然險些壓製不住想要推開時,傅東辰終於放開了他。


    “我去洗個手,”沈然順手扔掉手中幾乎變了形的蘋果,快步往洗手間走去。


    再次將水龍頭開到最大,沈然並沒有吐出來,隻是幹嘔了幾下。他將雙手放到水龍頭下衝洗,一根一根,如同剝蔥一般特別細致。沈然的五官無論是單個拆開還是組合在一起都特別精致,再加上他皮膚本就白皙,配上那冷冷淡淡的表情,的確引人注目,也難怪傅東辰要這麽花心思追他了。


    隻是此時他的麵部線條異常僵硬,下頜緊繃,可以看出此時的他定是神經繃成了一條直線。


    洗完手,沈然又往臉上潑了幾把水,直到額頭上的紗布都浸濕了,他才停了下來,心中那股嗜血的衝動也終於平息。


    沈然抽出盒子裏的紙巾,也不管那紙巾如何粗糙,輕輕地抹掉了臉上的水珠。望著鏡中的自己,沈然突然覺得有些陌生,但又認為自己本該如此。他抬起手一點點描摹著自己的眼眶,倏爾冷冷一笑。沈然扔掉手中半濕的紙巾,轉身往外走去。


    回到病房時,沈然借口洗臉不小心打濕了紗布,出門去找了護士。護士為他重新上藥換了塊紗布,又絮絮叨叨叮囑了半天才放他離開。沈然煩躁地捏了捏眉心,並沒有立即回病房,而是溜達了兩圈才慢慢走回去。


    傅東辰點滴打完時天色已經暗了下來。坐在車上,傅東辰故意貼近他關心道:“一會兒想吃點什麽?你今天受了驚嚇,得好好補補才是。”


    沈然強壓下心底的厭惡故作疲憊地搖搖頭:“不想吃,我想回去休息,很累。”


    聞言傅東辰立即變了臉,隻見他擔憂道:“是不是哪裏不舒服?方才應該在醫院做個全身檢查的,抱歉,是我忽略了。”


    “我沒事,就是想好好睡一覺。”


    傅東辰想了想,道:“不如你直接搬我那裏去住吧,也方便我照顧你,我可不希望你再出什麽危險了。”


    傅東辰的語氣很真誠,但沈然知道,以傅東辰的演技要做到這個並不難。上一世他也是在這一天搬進了傅東辰的公寓,也是在這一天把自己完完全全的交給了傅東辰。


    然而,重生一次,他又怎麽可能順了傅東辰的意?以傅東辰的劣性,他越是順著,就越不懂得珍惜。他現在要做的就是吊著他,等到自己勢力發展起來,然後再慢慢報複。


    沈然搖搖頭道:“不了,我覺得現在住的地方挺好。”


    傅東辰一聽,當場便不樂意了,他試著勸說道:“你剛剛才出了事,我怎麽可能放心你再住那裏?小然,就讓我照顧你不好嗎?別忘了我們現在是戀人。”


    沈然輕輕一笑,說:“是啊,我們隻是戀人。”


    傅東辰麵色一僵,皺眉道:“小然,你這是什麽意思?”


    第6章


    “字麵上的意思,”沈然淡漠地瞥了傅東辰一眼道,“我是男人,我不想依附任何人,就算是你,我也不想。”


    傅東辰苦笑一聲道:“小然,你有時候就是太要強了,這樣會很累。”


    不要強等著再被騙一次,再被弄死一次嗎?沈然在心中冷笑,麵上卻道:“這不是要強,這隻是我作為男人最起碼的尊嚴。”


    “我並不是不尊重你,我隻是想保護你而已,萬一再遇到今天這種事呢?”傅東辰頓了頓,又說,“小然,我並不是要咒你出事,隻是現在……”


    “別說了,”沈然閉上眼,一副拒絕再談的樣子,“麻煩你送我回公寓吧,或者我自己坐車去也可以。”


    傅東辰陰沉著臉看了沈然半響,就在沈然睫毛輕輕顫動時,他驀然溫柔一笑,道:“好吧,我聽你的就是,你別生氣。”


    沈然睜開眼,對傅東辰露出一抹淡笑,“謝謝。”


    傅東辰麵上依舊溫和,心裏卻冷道:繼續冷傲吧,總有你在我身下哭著求我的時候!


    回到公寓,沈然什麽也沒吃,隻洗了個澡便將自己重重地摔在了床上。這一天表麵上他隻是經曆過一場有驚無險的綁架,然而對於重生後的他來說,卻是經曆了太多太多。


    從失望到絕望,從絕望到死亡,再從死亡到新生,曾經他所不知道的,被人刻意隱瞞的,都統統剝開了那層偽裝赤裸裸的擺放在他眼前,逼他去接受。回想起那四年的掏心挖肺,自欺欺人,他就覺得當初的自己又賤又蠢。明明都有人將傅東辰在外麵的所作所為都告訴了他,他卻還是選擇蒙住自己的眼睛,騙自己那些都是假的。


    幸好,一切都重新開始。


    沈然翻了個身將自己的臉深深地埋進枕頭中,瘋狂而又沉悶的笑聲在臥室中回蕩。真相揭開後的絕望,五天的虐打,臨死前的極致感受終究還是將沈然拉入深淵之中,這一刻的沈然再不是重生前的沈然,他的心理已幾近扭曲,瘋狂的恨意以及黑暗的記憶將他的心籠罩了起來,一點點的腐蝕,直至黑化。


    沈然笑了很久,直到肺中空氣幾乎用盡,火辣辣的泛著疼他才停止了笑翻身躺在床上。


    望著略顯泛黃的天花板,沈然的大腦在極速運轉。他不相信那個姓陸的中年人和傅東辰隻是單純的合作關係,那位陸先生看他時,眼中的那股殺意不似偽裝,並且,他嘴裏所謂的東西,沈然不覺得那是他胡亂捏造出來意欲破壞他和傅東辰關係的。


    既然這場綁架由傅東辰設計,那麽無論是他們綁走他的所作所為還是後來對傅東辰的毆打應該都是傅東辰示意的,既如此,傅東辰絕對不會讓對方問什麽東西之類的話。並且,在醫院中他試探傅東辰時,傅東辰那一瞬間表現出的驚訝不像是偽裝。


    由此可見,那位陸先生的確是想從他手中拿到什麽東西。可是,他卻不記得父親有留下過什麽。就算有,他也不可能拿得到,畢竟他們沈家的家產被盡數充公了……不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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