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即便如此,賭坊依舊是很多人避之不及的地方。


    可霍窈,卻來了。


    盡管她的身後還跟著一個下人。


    就這份膽量,足矣讓人刮目相看。


    九爺請霍窈入內落座,親自給她倒了杯茶,“霍小姐今日來我這裏,想來是有什麽要事吧?”


    霍窈端起茶喝了兩口,笑說:“九爺不兜圈子,我也就不兜圈子了,是這樣的,我來是還您銀子的。”


    “還銀子?霍小姐,不知您這話,是從何說起啊?”


    “上次我爹的弟弟在您這欠了賭債,欠債還錢天經地義,我爹將他的債務算到了他頭上,還欠了您三兩銀子,我是來幫我爹將這三兩銀子還給您的。”


    九爺笑了:“原來是這樣,隻是我說過了,三兩銀子不用霍師爺還了。”


    “九爺好意心領了,隻是仍該欠債還錢,您的錢也不是大風刮來的,先前麻煩您那麽多,怎好意思再占您便宜。”


    霍窈取出準備好的三兩銀子,“本應該給您利息,但我也知道,那點銀子您應該瞧不上,給您利息就是折您的好意,但本金,該給得給,您說是吧。”


    九爺愣了下,繼而哈哈大笑起來:“霍小姐都這麽說了,我要是不收,都說不過去了,那這樣好了,本金我收下了,利息就算了,若是霍小姐不介意,就當交我這個朋友如何?日後有什麽需要我的地方,盡管開口。”


    霍窈自是知道,生意人無利不起早,從九爺一開始相幫,就看出來了,他所要的很明確。


    與他們交好。


    而她也承他的情,生而為人,與人為善。


    盡管在他人眼裏,九爺是凶神惡煞的存在,但根據她的了解,傳言不符。


    所以,朋友不朋友的,不好說,但交好是一定的。


    於是霍窈坦蕩道:“九爺不嫌棄我是個不足為道的小姑娘,是我的福氣。”


    九爺眼神幽深,霍窈這話是點明自己的立場,表明自己隻是個小姑娘,還不足為道,要她做什麽,是做不到的。


    但正常交往,卻是可以的。


    很聰明,也很通透。


    “哈哈,霍小姐不嫌棄我是個粗人才是。”


    甭管霍窈是不是小姑娘,是不是微不足道,這條線,他是搭上了。


    當然,他也沒想過要霍窈幫什麽忙,無非就是與她交好,百利而無一害罷了。


    反正他也看出來了,霍窈和顧懷海是同一類人,隻要不觸犯底線,和平共處並不在話下。


    好在,他本就不幹打擦邊球的事。


    替霍出學將欠的銀子還完,霍窈完成了心裏的一樁事,婉拒了九爺的邀請用晚飯,從樓上下來了。


    “我送你。”九爺親自送霍窈下樓。


    誰知剛下來,就看到一個中年男人,正扒著賭坊的人哀求:“你們再借我點,不多,就十兩,等我贏了,我肯定還錢。”


    “霍老爺,不是我們不借,是你上次借的銀子還沒還呢,你在我們賭坊押的東西,借的銀子已經超出了其價值,我們不能再借了,您也是,見好就收得了,沒有必要玩這麽大。”


    “不行不行,我得轉運!你們借我十兩銀子,我還不起,還有我大哥,他可是縣衙的師爺!”


    縣衙的師爺?


    不就是她爹?


    賭坊的人又叫他霍老爺……


    霍窈眯了眯眼,側頭問九爺:“九爺,他是霍友學?”


    九爺不意外霍窈不認識霍友學,點點頭:“沒錯,他正是霍友學,那晚霍師爺親自來了一趟,我們就知道他的態度了,不讓霍友學再打著師爺的名號借銀子,借也不給他。”


    “前天他不知道從哪兒弄來一方玉璧,拿玉璧抵押了四十兩,第二天就輸光了,玉璧倒是超出了他借的四十兩,但他這樣的人我見多了,沒有運氣,繼續下去,隻會血本無光。”


    當然,這種事尋常九爺是不會管的,反正那玉璧至少值六十兩,就算最後霍友學欠了銀子,再討要就是了,但看在霍出學的麵子上,他命底下的人盯著點,別把事情搞的一發不可收拾。


    說白了,都是看在霍窈和霍出學的麵子上。


    他們霍家再怎麽樣,一筆也寫不出兩個霍字。


    這也算是他的態度。


    霍窈低聲跟九爺道了謝,“不知可否讓我看看那塊玉璧?”


    “沒在這,放在當鋪裏了,霍小姐要是感興趣,回頭我讓人給你送家去。”


    霍窈再次道了聲,末了道:“雖我人小力微,人也墨守成規嗎,日後九爺若是有什麽需要我的地方,我能辦到的,必是義不容辭。”


    人情債最是不好還。


    不過她也表態了,如果有需要,她日後可以幫忙,但前提是,在她的能力範圍之內,且是接受的程度。


    九爺又不傻,自然聽出了她的弦外之音,倒也沒覺得不舒服,反而能讓霍窈鬆口,就已經值得他少賺的那些銀子了。


    大概是看出霍窈不想讓霍友學認出她,九爺用自己大塊頭擋著,將霍窈送出了賭坊。


    誰知就是這樣,霍友學還是認出了霍窈。


    他衝過去,擋在馬車前麵。


    車夫嚇了一跳,連忙將馬勒停,衝著霍友學嗬斥道:“你這人怎麽回事,不要命了?!”


    霍友學用鼻孔,衝著他哼了一聲,然後走到馬車前,衝著車裏的霍窈喊:“霍窈,見了你叔叔,都不知道跟長輩打招呼嗎?”


    “你幹嘛呢,走開走開,我家小姐趕著回家,別搗亂!”車夫是顧家的人,自然是向著霍窈的。


    這人一上來就惡意滿滿,顯然來者不善。


    他奉夫人的命,送霍窈回家,結果把人送到了賭坊不說,現在又冒出個來者不善的叔叔,而且他也看出,霍窈對這個叔叔很沒好感,剛才還用她爹的弟弟稱呼,還不願意見。


    車夫努力想將功贖罪,把霍友學推開,駕車就走。


    誰知霍友學這個不要臉的,居然趁他不注意,拽上了車框。


    車夫惱了:“你到底要幹什麽,都說了我家小姐趕著回家了!”


    “你給我滾開,一個車夫我跟你說不著,霍窈你給我出來,怎麽,躲著不見人是吧?我告訴你,今兒個你不出來,就甭想走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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