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要跟你同歸於盡……”


    顧湘很激動,大聲囈語著。


    屋子裏很安靜,所有人都沒有說話。


    顧湘是什麽性子,都清楚,能讓她一個小姑娘說出絕望的同歸於盡,並付諸行動,沒有人能想象到,在她的身上,都經曆了什麽。


    郎中很快來了,所給出的診斷結果是受驚之下寒氣攻心,留下兩副藥,交代如何煎服,顧懷海就讓人將郎中送回去了。


    其媽媽去煎藥了,等把藥煎好,又費了些力氣,給昏睡的顧湘灌下去。


    大概喝下去的藥發揮了效果,沒多會兒,顧湘便沉沉睡了過去,許久也沒有再聽到她的囈語。


    “幹爹,這裏有我,您快回去歇著吧。”


    顧懷海眼眶通紅,自責道:“早知道發生這種事,當初就不讓她來老家了,說起來這都怪我啊。”


    若非他顧惜董啟越的秀才之才,不忍其斷送前程,按照律法中最輕的責罰,隻將他在牢裏關了一段時間就放了出來。


    本以為經了這件事,董啟越會老實些,沒想到他從牢裏出來的第一件事,就是找顧湘。


    董啟越纏著她,一次又一次的苦苦哀求,讓顧湘原諒他,要跟她重新開始。


    顧湘雖然對他已經心寒,但在顧懷海看來,終歸兩人還有著從小到大的情分,而且顧湘看著尖刻,但他這個當爹的再清楚不過,女兒的心,比誰都柔軟。


    或許她當時不會心軟,可日子一長,誰也說不好。


    他本就不喜歡董啟越,隻不過過去礙於顧湘喜歡,也就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了,可事實已經說明,董啟越非良配,這樣不要臉,沒臉沒皮,吃軟飯的男人,他是萬萬不會把女兒托付給他的。


    為了防止顧湘對董啟越舊情重燃,他就跟兩位夫人商議了一下,暫時讓顧湘離開清河鎮一段時間,本來兩位夫人的本意是讓顧湘去鄉下的莊子上小住幾日,後來他想著,女兒長這麽大,還從沒來過老家,所以,就讓她來了老家寧陽郡。


    可他做夢也沒有想到,因為一念之差,差點讓他的女兒喪命。


    他這個當爹的,再了解自己的女兒不過,從小她就是個小嬌氣包,別說流血,就是稍微磕了碰了一下,就嬌氣的不行,這麽嬌氣的女兒,居然被逼到要與人同歸於盡!


    他不敢想象,究竟都經曆了什麽,才讓顧湘與人同歸於盡。


    縱然是大男人,顧懷海也不由喉頭哽咽,細微的啜泣,從他捂著臉的指縫間溢出。


    他自責,也愧疚,更恨自己。


    明明知道,傷害女兒的惡霸就是榮金,卻不能將他怎麽樣,甚至,若不是霍窈,他這個爹,連女兒都救不出來。


    他恨自己,也恨榮金,更恨寧安郡主。


    恨得想殺了榮金,將他大卸八塊!


    “幹爹,我不會就這麽放過榮金的。”霍窈也知道,顧懷海一直在壓抑著自己,現在發泄出來,對他不見得是壞事。


    於是也沒勸他,隻是任由他發泄,等他發泄完了,方才沉聲說。


    即便沒有今晚,她也沒打算放過榮金,今日顧湘運氣好,攢了一口氣,等到他們到來,可在顧湘之前呢?


    榮金無惡不作,壞事做盡,強搶民女,被他糟蹋的好人家女兒,沒有幾十,也有十幾。


    這樣的毒瘤,若是繼續放任,隻會生出更多的受害者。


    過去她無力扭轉,但未來,她說了算!


    顧懷海聞言,愣愣地抬頭看向她,“你……”


    “榮金是寧陽郡主的半子,我縱然有紫吟令在手,但這裏終歸是他們的地盤,硬碰硬,對咱們並沒有好處。”所以之前在郡主府,她半點沒有提讓永寧郡主給個交代這樣的話。


    狗急了都能跳牆,更何況是人。


    識時務者為俊傑。


    君子報仇,十年不晚。


    若非如此,又怎會榮金欺負顧湘後,她假裝什麽都沒發生過。


    當然,表麵上是如此,內心,卻早已將這一切記在了小本子上。


    至於怎麽讓榮金付出代價,她早就想好了。


    不過不急,慢慢來!


    “幹爹,我知道您現在很生氣,我也一樣,但您要聽我的,此事咱們不著急,且交給我。”


    霍窈握上顧懷海的手,衝他鄭重地點點頭。


    顧懷海頓了頓,“所以你才寫信給江陵?”


    霍窈搖搖頭,“我給江陵寫信,是為了針對寧陽郡主。”


    榮金,她會親自來。


    霍窈一向有自知之明,尤其上次在州府,她被要求監刑,就清楚的知道,在這個時代,皇權才是主宰。


    寧陽郡主光身份上,就不是她一個農女可比的,當然,她也沒想比,隻是事實擺在麵前。


    寧陽是郡主不假,江陵也不差。


    且手握兵權。


    對於霍窈,顧懷海自然是信任有加的,一來,他曾無數次見識過她的縝密心思;二來,雖然他至今對她的能力感到神秘不已,以及好奇至極,但他了解她的為人。


    於是,對霍窈的安排,顧懷海表現出百分百的配合,所以第二天寧陽郡主帶著榮金登門的時候,縱然想到昨晚發燒說胡說的女兒,恨不得衝過去將榮金大卸八塊,臉上依舊不顯分毫。


    好似麵前人不是差點糟蹋了他女兒的惡霸一般。


    寧陽郡主倒是有些意外,在霍窈他們回來後,她一直派人在暗處盯著,自然一大早就聽說了,顧家老宅半夜請郎中的事。


    她的人找過郎中,也知道,顧湘受驚過度,病了。


    而今日,霍窈和顧懷海神情無異,不見絲毫憤慨,霍窈也就罷了,她昨日就見識到了,這是個聰明人,顧懷海這個親生父親,也平靜如斯,實在意外不已。


    更何況,他們手上還有紫吟令這個倚仗。


    相較於寧陽郡主的警惕,榮金的心思則在見到霍窈時,就偏了。


    昨兒個太晚,周遭昏昏暗暗的,加上他隻顧著自己被顧湘挾持威脅的惱恨,對霍窈並未怎麽注意,今兒個日光明亮,霍窈姣好的麵龐清晰落在他的眼睛裏。


    榮金心頭癢癢。


    這才是絕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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