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莎貝爾·沃爾頓完美地盡到了樞密顧問官的工作職責。在議會上,她隻是提出了自己的誠懇的建議。所以,決定權仍然被裏士滿公爵及他的眾家臣掌握在自己的手中。


    盡管她如實的向眾人闡述了關於亨利八世如何渴望得到王權的事實,但在場的大部分人還是對她的觀點持懷疑態度。在這些人當中,小比爾德的父親老比爾德就是其中一位。


    半年前,約曼老比爾德·史密斯在長子小比爾德及家人的勸說下成為了公爵府裏的一名家臣。鑒於他以前喜歡從事鐵匠這一職業,所以老比爾德在成為亨利的家臣後主要監理公爵府內所有武器、甲胄、鐵製工具及農具的打造工作。


    伊莎貝爾的一番話,讓老比爾德有一種匪夷所思的感覺。在眾紳士及約曼的身後沉默了很久後,老比爾德那魁梧的身影出現在了亨利及顧問官的麵前。


    老比爾德向亨利行禮後說:“殿下,我對閣下的話有些不明白。”


    亨利端著一杯葡萄酒抿了一小口後說:“老比爾德,不管你想到什麽都可以說出來,現在是議會時間。”


    “是的,殿下。”老比爾德又把目光對準了亨利左側的伊莎貝爾,慢悠悠地說:“閣下,您說國王是為了想得到更多的王權。但我看到的事實是,國王在無情地摧毀天主教會,摧毀我們的信仰,甚至連修道院也要解散掉。我不明白國王為什麽要通過這種手段來得到他的王權?”


    伊莎貝爾覺得自己剛才的話算是白說了,這些人似乎根本不能理解他們的國王到底想要什麽。望著朋友小比爾德的父親,她便舉一個最簡單的事例說:“老比爾德,你可以告訴我,修道院裏什麽東西最多嗎?”


    “嗯,讓我想想,應該是土地。我知道修道院享有對外接受捐獻的的權利,並且這種捐獻大多是土地。”


    “很好。那麽,你是否認為土地也是財富?”


    “土地當然是財富。不然,我和這裏的大多數人都不能成為紳士及約曼。”


    “老比爾德,你認為這些在王國領土內的土地是屬於英格蘭國王的,還是屬於天主教修道院的?”


    “閣下,我覺得…應該屬於修道院吧?”


    伊莎貝爾冷笑一聲:“你確定?那麽,為什麽從屬於羅馬教廷的修道院的土地會出現在王國內?或者說我們腳下的這片土地不是英格蘭王國,隻是羅馬教廷在歐洲西麵的一個教區?”


    老比爾德一時語塞,伊莎貝爾繼續說:“確切地說,在經濟方麵,羅馬教廷不僅占有王國大量的土地,而且還向王國民眾征收什一稅,對英格蘭主教征收主教首年俸。而在政治方麵,神權高於世俗權利,擁有教會最高司法權。在文化方麵,《聖經》及大量書籍僅用上層貴族和教士才能看懂的拉丁文寫作並對文化享有絕對的控製權。老比爾德,你可以為我解釋一下羅馬教廷為什麽可以占有如此之多的特權的原因嗎?”


    等她說完時,幾個躍躍欲試想跳出來的紳士及約曼又都悄悄地閉上了嘴。哈斯韋爾男爵作為已從國王手中購得大量廉價修道院土地的既得利益者,更是將眼神轉向了別處。他隻希望,老比爾德在這個時候不要把自己當作教友來尋求援助。


    會客廳內又長時間地出現了鴉雀無聲的場麵。口幹舌燥的伊莎貝爾在喝了幾大口葡萄酒後,一名身材高大的紳士還是走上前說:“閣下,不管怎麽樣,您不能改變國王已摧毀了我們的信仰的這個事實。”


    侍立在一側的奧古斯丁及弗格森兩位爵士,都不忍心見到神色有些倦怠的伊莎貝爾再次站出來替他們的領主說話。奧古斯丁爵士走到亨利麵前,莊重地行禮後說:“殿下,現在已經到了晚餐時間,是不是可以結束議會了?”


    亨利早就想結束這場無謂、傷神的會議,立即站起身說:“先生們,今天的議會到此結束,下次議會的時間定在……”


    話沒說完,他便看見伊莎貝爾正注視著自己。伊莎貝爾搖搖頭,和緩地說:“殿下,請讓我把話說完,好嗎?”


    接著,伊莎貝爾對剛才提問的那名紳士及其他人說:“實際上,國王不是在摧毀我們的信仰,他隻是把我們的信仰從羅馬天主教中分離出來。”


    “分離出來?閣下,您是什麽意思?”


    “各位,新教在很大程度上還是保留了天主教會的教義及儀式,唯一不同的就是國王取代了羅馬教皇作為英國教會的首腦。”


    “閣下,那麽您怎麽解釋《十條綱領》的頒布?”


    “關於《十條綱領》頒布,我承認這是國王在改革時的一種過於偏激的手段。不過,我相信時間可以讓國王改變原來的想法。”


    “如果國王不改變他的想法呢?閣下,您應該很清楚,國王為了得到男性繼承人已經迎娶了三位王後。”


    “先生,我可以告訴你,奧爾索普先生此次北方之行的目的,就是為了改變國王的想法。”


    紳士想想後說:“閣下,您是說他提到的‘求恩巡禮’運動?”


    伊莎貝爾點點頭說:“是的,這次運動隻不過是奧爾索普先生利用了宗教改革對傳統的北方民眾在精神上造成的傷害與不適,還有對世俗社會的各種不滿的長期累積的一種爆發。”


    “閣下,假如我們參加這次‘求恩巡禮’運動,國王會取消一切改革和懲辦改革派嗎?”


    “先生,我認為這不太可能。也許,參加此次運動的貴族、鄉紳和民眾還會被國王砍掉數百或數千個頭。”


    “這……這怎麽可能呢?這是為了維護天主教的信仰秩序,為了……”紳士還想接著往下說時,不經意間聽到了少年王室公爵極其不滿的幾聲幹咳聲。


    在場的所有人再次沉默下來,全都注視著自己的領主。亨利掃視了一眼眾人後說:“各位,今天的議會到此結束,散會。”


    說完,又看了眼哈斯韋爾男爵奧利弗·麥吉尼斯說:“哈斯韋爾勳爵,今天是否有興趣參加公爵府的晚宴?”


    奧利弗幾步來到亨利的麵前,用著對公爵的尊奉及推崇的語調說:“能夠參加公爵的晚宴,這是我的榮幸。”


    眾人在陸續離開會客廳時,伊莎貝爾與老比爾德走在一起。此時,從兩人的表情上再也看不出之前的那種緊張對峙的感覺,老比爾德笑吟吟地說:“閣下,您的口才確實讓我佩服不已。我很奇怪,您對羅馬教會在王國內的情況下會了解得這麽詳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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