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實,你先回宿舍吧。”鍾嘉妮說道:“我晚點再回去。”


    三個人在亭子裏沉默了半天,程實老早就覺得不自在了。隻不過把剛失戀的室友丟下不太好,而且又拿不準鍾嘉妮是什麽想法,這才一直陪她幹坐著。


    既然鍾嘉妮發話了,程實立即起身:“那我走了,有事給我打電話。”


    話音落下,她便踩著落葉離開。驚起枝頭一隻不知名的小鳥,鳥兒撲騰著翅膀飛向遠方,隨後桃李園又恢複了寧靜。


    留在亭子裏的兩人看著對方,誰也沒有開口,氣氛好像更尷尬了。


    鍾嘉妮低下頭,拿出手機點了點。刪掉蕭駿的綠信之後,又無意識地劃拉著綠信的消息頁麵。直到蘇謹言的頭像突然出現在視線裏,她手指一頓,回憶也隨之湧現腦海……


    大一新生入學那會兒,鍾嘉妮“撩撥”過蘇謹言一段時間。從隔三差五找他聊天,到每天雷打不動地給他發消息。偶爾還會找借口約他出去吃個飯、喝喝奶茶之類的。


    後來見蘇謹言是個不開竅的悶葫蘆,鍾嘉妮感到受挫便打算放棄了。剛好又碰上蕭駿這麽個花言巧語、能給她帶來樂趣的男人,很快她便將蘇謹言拋之腦後,再也沒有找他聊過天。而他也沒有主動詢問過任何一句。


    兩人的聊天記錄還停留在一個多月前、截止於某一天的“晚安”。


    此時麵對蘇謹言,鍾嘉妮的心情十分複雜。


    一想到和蕭駿吵架鬧分手的畫麵被他看到了,她的手指不自覺地摩挲著手機,摳啊摳,手機殼都差點被她摳出一個洞。


    “哎,蘇謹言。”鍾嘉妮忽然出聲打破沉默。她垂著頭擺弄著手機:“你今晚怎麽突然就出現了?”


    “路過。”蘇謹言答道。


    “哦,那還挺巧的。”鍾嘉妮收起手機,抬頭看向他,眼神帶著探究,似乎想尋求某個答案:“你為什麽要打蕭駿?”


    如果隻是因為見到蕭駿要對她不利,那麽阻止他就行了,何必像剛剛那樣按著他揍?


    蘇謹言倚著柱子、站在背光處,臉色被一層陰影籠罩,完全看不清楚是什麽表情。他一如既往地沉默著,安靜得仿佛四周的空氣流動都變緩慢了。


    就在鍾嘉妮以為他不會回答的時候,他低沉的嗓音在亭子裏響起,每一個字在夜裏都顯得那樣清晰:“他欺負你。”


    一陣輕風拂過,樹葉沙沙作響,仿佛藏著千言萬語。


    “你……”鍾嘉妮的心仿佛被什麽輕輕撓了一下,一種難以形容的感覺油然而生。她沒想明白那是什麽,思路卡殼,一時半會竟不知說什麽才好。半晌,她才說道:“謝謝你。”


    “不客氣。”蘇謹言回道。


    四周沉寂下來,這天又聊死了。


    鍾嘉妮抓了抓頭發,心裏沒來由地煩悶:“我說蘇謹言你是不是傻啊?二話不說就衝上去打人,萬一你打不過他怎麽辦?”


    “不會。”蘇謹言的語氣雲淡風輕:“我練過。”


    “那你還挺厲害啊!”鍾嘉妮騰地從石凳上起身,兩三步來到蘇謹言麵前,伸出一根食指在他胸口戳了戳:“但是你考慮過後果嗎?萬一你把人打出個好歹呢?萬一他記恨你報複你呢?萬一事情鬧大了學校要處分你呢?這些你想過嗎就往上衝?”


    “想過。”蘇謹言低頭注視著鍾嘉妮:“但我不怕。”


    “你……”鍾嘉妮一時語塞。


    為什麽啊?


    蘇謹言的雙眸中滿是不加掩飾的專注,安靜卻又熱烈地鎖定在鍾嘉妮身上。


    鍾嘉妮被他這樣看著,沒來由地心慌。她胡亂地移開視線,無意識間後退了半步。拉開距離後她忽然驚覺自己在他麵前居然露怯了,咬咬牙,她又抬起頭迎上他的目光:“蘇謹言,你是不是喜歡我?”


    蘇謹言眼中閃過一絲慌亂,他不自覺地咬了一下嘴唇:“是。”


    “你早說啊!”鍾嘉妮揮手在他胸前捶了一下,明明隔著厚厚的毛衣,她卻像被燙到一般迅速縮回手。此時的她腦子裏亂糟糟的,像隻無頭蒼蠅一樣在亭子裏瞎轉圈,一邊抓著頭發一邊語無倫次地說道:“早知道你喜歡我,我才不會跟那傻逼玩意兒談戀愛,浪費我時間簡直是!哎不對,你什麽時候喜歡我的?你一直都喜歡我嗎?啊啊啊,你說句話能死啊蘇謹言!都怪你喜歡我又不告白!你不說我怎麽知道你喜歡我,我一直以為自己在唱獨角戲你知道嗎?!可是你怎麽會喜歡我呢?我們認識也沒多久啊?看樣子我魅力也挺大的嘛哈哈哈……”


    看著鍾嘉妮又氣又笑又抓狂又懊惱的模樣,蘇謹言覺得這僻靜的小亭子頓時就熱鬧起來了。他不禁彎起嘴角、露出一抹淺笑:“學姐。”


    “幹嘛?”鍾嘉妮看似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自說自話,實際上她的注意力一直集中在蘇謹言身上,他的音量都沒她高,可她卻一下子就捕捉到了。


    “我是深市實驗中學畢業的。”蘇謹言注視著鍾嘉妮,緩緩開口說道:“比你小一屆。”


    他不止一次聽過鍾嘉妮的名字,在他整個中學階段,她的名字如雷貫耳。他也不止一次見過她走上學校獎學金的頒獎台,她是台上萬眾矚目的焦點,而他就在台下默默仰望著她。


    她不認識他,他卻在很早之前就記住了她。


    “校友啊?”鍾嘉妮一愣:“這麽說,你見過我以前的樣子?”


    “見過。”蘇謹言說道。


    “啊啊啊!”鍾嘉妮又抓狂了,衝過去揪著蘇謹言的衣領搖晃:“快忘掉我那一臉青春痘的醜樣!快忘掉忘掉!”


    “學姐不醜。”蘇謹言麵帶淺笑:“一直都很好看。”


    看著他的笑容,鍾嘉妮頓時忘了言語。


    此時的兩人挨得很近,她能嗅到一股似有似無的陌生清香,不知是他衣服洗劑的香味,還是他噴了什麽香水。那味道一點也不不刺鼻,很好聞。


    月光灑下一片片銀白,給亭子鋪上了一層銀紗,一縷月光斜照進來、映在蘇謹言半邊臉上,映出他深邃而澄澈的眼睛,映出他眼尾那一點淚痣……


    “蘇謹言。”注視著他的眼睛,鍾嘉妮忽然出聲:“我想親你。”


    話一出口,兩個人都愣住了。


    看見蘇謹言滿眼錯愕,鍾嘉妮慌忙將手從他的衣領上收回,尷尬得不知道雙手如何安放。


    她在說什麽啊?


    邪門了真的是!


    “學姐,你……”蘇謹言欲言又止。他情不自禁地咽下一口唾沫,喉結上下滾動,呼吸的節奏都亂了拍子,滿臉寫著不知所措。


    鍾嘉妮見他這樣,腦門一熱,眼一閉心一橫,踮起腳尖直接親上去。


    “哎喲。”嘴還沒碰到呢,鼻子先撞上了。鍾嘉妮揉了揉鼻子,咬著牙說道:“不對,再來!”


    這一次鍾嘉妮吸取教訓,不再直接莽上去,而是歪頭調整了一下角度。兩人柔軟的唇瓣貼在一起時,鍾嘉妮情不自禁地屏住了呼吸,她仿佛聽到了自己撲通撲通的心跳聲。


    蘇謹言緊抿著嘴唇,在這大冷天他卻緊張得額角冒出了汗。


    鍾嘉妮退遠一步,大口吸氣,回味著剛剛那一吻,滿臉疑惑地說道:“我的初吻就這樣沒了?這也沒什麽感覺啊!怎麽跟小說裏寫的不一樣?”


    小說裏寫著接吻就像“蝴蝶輕觸花瓣”、像“觸電般的戰栗”、像“墜入溫暖的深海”、像“一場溫柔的掠奪”……


    屁嘞!


    她剛剛親了蘇謹言,除了緊張什麽感覺也沒有啊!


    難道是親吻方式不對?


    鍾嘉妮看向蘇謹言,隻見他臉色通紅、僵在原地一動不動。他默默地注視著她,那對黑色的眼睛裏似乎蘊藏著千言萬語。


    “你是不是也沒什麽感覺?”鍾嘉妮問道。


    “我……”蘇謹言不知道該說什麽。


    “再來!我就不信了!”鍾嘉妮又親了上去。


    說好的接吻是一種美妙的體驗呢?


    她的初吻不能這樣不明不白地沒了!


    捧著蘇謹言的臉狂親幾口,鍾嘉妮還是感受不到言情小說裏麵寫的那種玄妙感。


    “奇怪了……”鍾嘉妮皺著眉,一邊用嘴唇貼著蘇謹言的嘴唇,一邊陷入沉思:“這也沒感覺啊……”


    蘇謹言被親麻了,一臉木然,站著不動,任由她為所欲為。


    忽然,鍾嘉妮想到了什麽。猶豫了片刻後,她微微張嘴,伸出舌尖輕輕舔了一下對方的唇瓣。


    蘇謹言瞬間瞪大了雙眼。


    鍾嘉妮還在思考著怎麽接吻,下一秒就被蘇謹言按在柱子上、反客為主地親了起來。


    蘇謹言一隻手環住她的腰,另一隻手墊在她的腦後,輕輕咬住她柔軟的唇瓣,憑著本能探出舌頭與她糾纏在一起。


    鍾嘉妮腦中一片空白,所有的思考和困惑都在他吻上來的瞬間化為烏有。她的雙手不自覺地抓住他的外套,用力揪出一片褶皺。


    月光不知何時被雲層遮擋,昏暗蒙蔽了視覺,卻將其它感官無限放大。他鼻尖蹭過她臉頰帶來微癢感,他身上散發著若有若無的清香,他唇間溢出幾聲情不自禁的輕哼……


    她全身的血液仿佛都被點燃,燒得臉上發燙、咽間發幹,忍不住想從對方身上汲取更多……


    這種前所未有的陌生體驗,令兩人緊張不已。他們生澀又小心翼翼地、全憑本能摸索著回應對方


    風平樹靜,四周安靜得隻剩下彼此交錯的呼吸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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