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三下午,一道柔和的聲音突兀地在宿舍裏響起:“程實,你跟男朋友都談了三年,你們有吵過架嗎?”


    正伏案做題的程實腦子一時半會沒轉過彎,一臉茫然地眨了眨眼:“思雨你剛剛說什麽?”


    “你和男朋友吵過架嗎?”羅思雨又重複了一遍。


    “情緒激動的爭吵沒有。”程實想了想,回答道:“意見不合的情況偶爾會有。”


    “意見不合啊……”羅思雨若有所思。


    “是啊,每個人都有自己的想法,偶爾意見不合也很正常。”程實抬起頭,無意識地用筆尖在真題卷紙麵點了點:“最重要的是溝通,人與人之間通過溝通能獲知對方的想法、從而消除隔閡。”


    “溝通……”羅思雨喃喃自語:“如果我知道怎麽溝通就好了……”


    “程實……”羅思雨忽然喊了一聲。她欲言又止,半晌才問道:“你能夠忍受你的男朋友和別的女生舉止親密嗎?”


    “嗯?”程實放下筆,轉了個身,視線從徐夢和鍾嘉妮的空床位上掃過、看向羅思雨那頭黃色短發:“那肯定不能啊。有多親密?”


    “也不能說是親密吧……”羅思雨斟酌一番,換了種說法:“就是會關心別的女生。你能接受男朋友主動關心別的女生嗎?”


    “為什麽我的男朋友要關心別的女生?”程實皺著眉頭,曲著食指抵在下巴處,若有所思道:“關於這個問題,我認為得看是在什麽情景之下發生的。例如有個女生走在他麵前,突然犯病倒地了,要是他視而不見的話,我覺得不好,太冷漠了。假如他上前關心、提供幫助的話,我不會介意,反而會覺得他是個善良的人。”


    當然,以楊澤宇的性格,大概率不會多管閑事,反而會擔心被碰瓷然後遠遠躲開。就算要幫忙也是吩咐旁人撥打120,他自己一走了之。


    “不是那種關乎性命安全的危急時刻……”羅思雨轉過身,和程實麵對麵。她那副黑框眼鏡下的眼睛裏翻滾著複雜的情緒:“假如在某個下雨天,你男朋友撐傘送別的女生回宿舍,目睹這種情況你會怎麽想?”


    啊這……


    “我會覺得他沒有邊界感。”程實一臉認真地說道:“有女朋友了就應該跟別的女生保持社交距離。”


    且不說異性在雨天共撐一把傘這個行為會不會很曖昧,送女生回宿舍這個舉動本身也不太合適。


    如果非要說他是為了保障女生的人身安全、一定要把她送回宿舍才放心的話……


    首先,大白天哪來什麽危險?天空下的是雨,不是硫酸。其次,就算是大晚上,學校裏又能有多危險?當安保是吃幹飯的啊?


    反正程實想不出來有什麽非做這件事不可的理由。


    “我也是這麽想的!有女朋友了就應該和異性保持距離!”聽到程實的話,羅思雨仿佛受到什麽鼓舞一般,拖著椅子坐到程實身邊,眼神有些激動:“果然不是我一個人有這種想法!”


    “難道安比鄰不認可你的想法嗎?”程實看著她問道:“你們因為這事吵架了?”


    難怪了,本來程實還納悶今天下午羅思雨怎麽沒去找安比鄰。


    “沒有,我們沒吵架。”羅思雨搖了搖頭,臉上卻沒有絲毫喜色:“那天我看到他送那個女生回宿舍,很不高興。不過我什麽也沒說,是他見我臉色不好看,主動跟我解釋的。”


    “他怎麽說的?”


    “他說,他是來找我的,然後路上碰巧遇到那個女同學。女同學沒帶傘,而且剛好她也要回宿舍,他就順路送她過來了。”羅思雨摸了摸眼鏡框,麵色糾結:“他神情看上去那麽坦蕩,沒有一點心虛的樣子,說明他和那個女生確實是清清白白的。而且他都主動跟我解釋了,我覺得如果我繼續糾著這個問題不放,就好像無理取鬧一樣……”


    “所以你們把這事揭過了,但是你的心裏一直過不去這個坎,是嗎?”程實問道。


    “是的。”羅思雨很鬱悶,手指揪著衣服下擺:“我不知道是不是我太小氣了,隻要一想到他撐傘送別的女生回宿舍,我心裏就特別不舒服。”


    關於這件事,要找安比鄰理論好像沒必要,但是不說出來又像一根軟刺紮在她心裏。她不想因為這件事影響到兩人的感情,又不知道怎麽辦才好。


    “思雨,你有沒有明確告訴過他,你希望他能跟女生保持距離?”程實看著她問道。


    “沒有。”羅思雨搖搖頭:“那件事過去好幾天了,一直沒有合適的時機開這個口,現在突然提起的話……總覺得太刻意了。”


    “我倒是覺得,你可以找他再好好聊一聊這個事情。你覺得不好開口,無非就是擔心因為這件事吵架。”程實沉思了片刻,說道:“我記得你說過,他跟你告白,正是發生在他撐傘送你回宿舍的時候。你們的愛情始於那一刻,所以共撐一傘回宿舍這個行為在你心中意義非凡。你可以由此作為切入點跟他聊,再引出他撐傘送別的女生這件事,直接表達你的感受,告訴他這個行為會讓你感到不開心,相信他會理解你的。”


    “噢……”羅思雨茅塞頓開:“是噢!那我找他好好聊聊,謝謝你程實!”


    “不客氣。”程實笑了笑。


    “哎對了。”羅思雨朝徐夢床位的方向瞄了一眼,湊近程實壓低聲音說道:“程實你有沒有覺得……徐夢好像談戀愛了?”


    “嗯?”程實眼中閃過詫異:“怎麽說?”


    她最近一直忙於備考,倒是沒怎麽關注其他人的事情。畢竟十二月要考普通話和英語六級,而現在已經十一月下旬了。留給她的複習時間越來越少,每天的課餘時間除了背單詞和刷題之外,還要抽空練車、考駕照……實在是沒有閑心去管別人。


    “我感覺她最近的狀態不太對,不僅買新衣服,還換新發型了。”羅思雨扶了一下眼鏡,眼中閃過一絲精光:“無緣無故開始注重形象和打扮,肯定是有情況。”


    “可能是吧。”程實附和道。


    “如果真是這樣,那我們宿舍就集體脫單了……”羅思雨露出甜美的笑容、眼中飽含希冀:“希望在我們畢業之前,大家都能帶上各自的男朋友,一起吃個飯!”


    “你這個想法不錯。”程實給予肯定:“如果真有那麽一天,我也挺期待的。”


    “嗯嗯。”羅思雨搬著椅子回到自己的位置:“不打擾你學習啦。”


    “好。”程實轉過身,重新把注意力集中在桌麵的真題上……


    又過了兩天,周五晚上,程實吃飽飯剛回宿舍,許雅涵忽然找上門來:“程實,我們出去走走呀?”


    “好啊。”程實把脫了一半的鞋子重新穿上。


    操場中央的草坪雖已不像春夏那般翠綠,但依舊保持著柔軟的質地。在月光的輕撫下,草尖微微泛著銀白,好似灑上了一層細碎的霜粉。


    偶爾有不知名的蟲兒在草叢裏低鳴,聲音此起彼伏,但隻要有人靠近又戛然而止。


    塑膠跑道在路燈昏黃的光線下,泛著淡淡的暖色,線條筆直地延伸向遠方。


    “我們好久沒有一起散步了。”程實張開雙臂、做兩下擴胸的動作:“上次是剛開學不久,那時候晚上還挺熱,我們都穿著短袖。”


    “是呀,不覺初秋夜漸長,清風習習重淒涼。”許雅涵的雙手放在背後,低著頭一步一步踩著自己的影子。


    “感覺現在還跟秋天一樣。”程實雙手放進外套的衣兜:“實際上早就入冬了,隻是我們這邊沒那麽冷而已。”


    兩人沿著跑道走了一圈,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天。走著走著覺得有點渴,於是兩人中途去買了兩杯熱飲,又回來繼續散步。


    “程實。”忽然,許雅涵叫住了程實。


    “嗯?”程實扭頭看向她:“怎麽了。”


    “我有一些話想對你說……”許雅涵看了程實一眼,又飛速移開視線。她抬手將一縷被風吹亂的長發別到耳後,又遲遲放不下手,似乎在掩飾自己的害羞。


    “你說吧。”程實笑著咬住奶茶的吸管:“和我有什麽不能說的。”


    雖然麵上一副雲淡風輕,其實她心裏在犯嘀咕:最近找我聊心事的人是不是有點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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