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像有人在彈鋼琴。”程實側耳傾聽。


    一陣如同天籟般的鋼琴旋律如潺潺流水般傳來。這聲音仿佛是從遙遠的地方飄來,穿過空蕩的回廊、裹著溫暖的陽光、輕輕地落在兩人的耳畔。


    “不知道是哪個年級的學生在這邊練琴。 ”楊澤宇微微點頭表示讚賞:“彈的還不錯。”


    他們循著琴音一路來到了練琴房,門縫裏漏出的音符如同精靈一般,在空氣中跳躍、舞動,編織出一幅如夢似幻的畫卷。


    通過走廊的窗戶朝裏麵看去,可以見到一位棕色短發的女人正坐在一架白色鋼琴前、忘我投入地演奏著。


    一身薄荷色絲綢麵料的連衣裙貼在她的身上。領口縫著三枚青綠色陶瓷紐扣、延伸出精巧的鈴蘭花枝刺繡,蜿蜒到收腰褶皺處。七分燈籠袖的薄紗內襯透出淡淡珠光,伴隨著她彈琴的動作,袖子如水霧輕盈飄動。背後的淺米色絲帶係成蝴蝶結,垂下細碎的銀色流蘇,整體設計清新自然,沒有多餘裝飾,仿佛春日清晨沾著露水的嫩葉。


    她那一頭蓬鬆的短發柔軟地披在肩頭,發尾燙成朝內微卷的弧度,多了幾分優雅的韻味。光線從琴房另一側的窗戶透進來,映出她幾乎完美的側臉輪廓。


    她的目光直直的盯著前方,像是在思考著什麽,又像是完全沉浸於音樂中。靈活纖細的手指在黑白琴鍵上來回跳躍,一串輕鬆活潑的音符自她的指尖誕生,美妙的琴音在琴房裏回蕩。


    待到一曲終了,楊澤宇敲了敲門,隨後推門而入:“打擾了……”


    與彈琴的女人四目相對的瞬間,楊澤宇的聲音戛然而止。


    女人有著一張任誰看了都會情不自禁屏住呼吸的美麗麵容。她秀氣的眉毛下是一雙柔情似水的眼睛,天生濃密的眼睫毛又長又翹,鼻梁高挺、嘴唇紅潤,白裏透紅的肌膚像是沒有經過任何粉飾的。眉不畫而黛、唇不點而朱,形容的就是眼前的她。


    女人朱唇微動、聲音輕柔、語氣中含著一絲不確定:“澤宇……?”


    “白薇。”楊澤宇喊出她的名字後,兩人都不再開口,琴房內陷入了沉默。


    “你……怎麽會來這裏?”丁白薇將雙手從琴鍵上收回,放在腿上,顯得有些拘謹。


    “也沒什麽,就是突然想回來看看。”楊澤宇側過身子,拉著程實一起邁進了琴房。他麵向丁白薇微笑著說道:“這是我女朋友。”


    丁白薇這才注意到還有另一個人在。看著楊澤宇身側這個青春靚麗的年輕女孩,她思緒萬千。盡管心情十分複雜,她還是露出一個友好的笑容、柔聲細語地說道:“你好,我是楊澤宇的高中同學。”


    “你好。”程實給予禮貌的回應。


    “你怎麽會在這裏?”楊澤宇像是遇見久別重逢的老友一樣,神情自然地與丁白薇交談起來。


    “馬上就到了九月份新生入學了,我們學校的老傳統你也知道,迎新儀式上會有文藝匯演。到時候我要表演一個節目,所以這段時間我都在學校練習鋼琴。”丁白薇語速不緊不慢、吐字清晰、聲音溫柔、聽她講話的時候如沐春風。


    程實悄悄打量著她,總覺得她給自己一種莫名的熟悉感。


    “迎新儀式……好像確實是有這麽回事。”楊澤宇若有所思:“你現在是這所學校的老師?”


    文藝匯演的節目一般由學生自願報名參加表演,但是學校會要求藝術類教師出演或者組織學生表演一兩個節目。


    “是呀,我爸是希望我能夠接手管理這所學校,可是我這個人一向沒什麽遠大誌向。”丁白薇語氣中帶著無奈:“我隻想和我喜歡的音樂打交道,思來想去,我爸決定讓我留在學校當個音樂教師。”


    “也挺好的,管理類的職業不適合你,你更適合登上舞台成為聚光燈下的焦點。”楊澤宇看向丁白薇的雙手,卻被她左手無名指上的戒指的反光晃了一下眼睛。他的眼裏閃過一絲詫異:“你結婚了?”


    “嗯。”丁白薇用右手摸了一下那枚婚戒:“家裏安排的。”


    “那……”楊澤宇猶豫片刻,出於客氣多關心了一句:“這些年你過得還好嗎?”


    “還好。”丁白薇雲淡風輕地說道,又笑著轉移了話題:“你們是來琴房參觀的嗎?”


    “是的。”楊澤宇看向她身側的鋼琴:“如果可以的話,我想借用鋼琴給我女朋友彈奏一曲。”


    “請吧。”丁白薇從鋼琴椅上起身,讓到了一旁。


    楊澤宇走向那架白色鋼琴,在椅子上落座,下意識地抬手想解開袖口的扣子,才反應過來自己今天穿的是休閑短袖,身上沒有任何累贅。


    他伸出修長的手指在鋼琴白鍵上隨意地按下。試了幾個音、又彈一段旋律摸索了一下感覺之後,終於開始了他的表演。


    鋼琴聲如月下清泉般流淌而出,指尖起落間,仿佛有一個個水晶質地的音符在月光裏懸浮。低音部是深海中湧動的暗潮,每個和弦都震得空氣泛起絲絲漣漪;高音鍵上跳躍的旋律卻似屋簷下的風鈴,清脆的叮鈴聲隨著呼吸的節拍在琴房裏回蕩著。


    楊澤宇沒有看曲譜,全憑記憶和感覺去彈奏心中的曲子。偶爾分心朝程實瞥一眼,見她一臉專注地聆聽著琴音,他的嘴角便不自覺地微微上揚。


    程實聽不出來他彈奏的是什麽曲子,但是她很喜歡鋼琴的音色:清脆、悠揚、柔美。光是聽著鋼琴獨奏的純音樂都感覺像是接受了一場心靈的洗禮。而且一想到這是男朋友彈給她聽的,心中就會湧現出一股莫名的感動,很難形容,就是讓人平靜又激動的矛盾感覺。


    一首曲子的時間很快過去,當楊澤宇按下最後幾個琴鍵作為結束音的時候,丁白薇忍不住湊上前、在琴鍵上敲下一小段旋律,又重點強調了幾個音符。她溫聲細語,卻十分篤定:“這裏有幾個音你彈錯了。”


    “還真是。”楊澤宇用笑容掩飾自己的尷尬:“太久沒碰過鋼琴,生疏了。”


    丁白薇低頭思索了片刻後,柔聲問道:“難得我們能聚到一起,要趁此機會來一曲四手聯彈嗎?”


    楊澤宇看了程實一眼,然後說道:“好,我想彈一首李斯特的曲子。”


    “哪一首?”丁白薇問道。


    楊澤宇轉頭麵向程實,朝她露出一個帥氣的笑容,嘴裏說道:“《愛之夢》第三首。”


    這是一首很適合告白的鋼琴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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