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於這樣的結果,程實並沒有感到驚訝,她麵不改色地牽起夏夢華的手,平靜地說道:“走吧,我們去急診室找剛才開單的那位醫生看看。”


    她沒有表現出任何好奇、質疑或者難以置信,平靜得讓夏夢華有種這件事情微不足道的錯覺。


    程實的手上傳遞出一種溫暖輕柔的力量,撫平了夏夢華內心的惶恐不安。


    一想到連小她好幾歲的妹妹都能如此從容淡定,夏夢華頓時覺得沒什麽大不了的,懷個孕而已,天塌不下來。


    她們回到急診室把b超單拿給了剛才那位醫生。醫生看過之後說道:“現在可以確定你不是胃炎,而是懷孕了。對於這種情況我建議你去婦產科掛號,那邊的醫生在這方麵會更有經驗,她們可以給你提供更加專業的指導意見。”


    “好的,謝謝醫生。”夏夢華說道。


    “孕早期對於氣味敏感是很正常的,不需要吃藥,如果實在不舒服可以買點橘子橙子之類的放在鼻子下麵聞一聞。”醫生低頭在病曆上“唰唰唰”地寫下龍飛鳳舞的字,寫好後把病曆本遞給夏夢華:“門診明天白天才有上班,你先回去休息吧。”


    “好的,謝謝醫生。”夏夢華再次說道。


    拿上病曆本後,她和程實一起離開了人民醫院。


    一輛略顯陳舊的出租車停在醫院門口,夏夢華顧不上挑三揀四,和程實坐上了這輛出租車。


    車內彌漫著一股淡淡的汽油味和皮革座椅散發出來的氣味,以及汗味和一絲煙味混雜在一起,差點給夏夢華聞吐了。她趕緊降下車窗透透氣,捂著嘴巴憋著不敢喘氣。


    隨著汽車啟動,車窗外的街景開始向後倒退,從窗外吹進來一陣清風,衝淡了車內令人窒息的氣味,夏夢華這才緩了過來,重新大口大口地呼吸。


    司機熟練地操控著方向盤,偶爾通過後視鏡看一眼後座上的兩位女乘客。其中那位茶色短發的女生看上去似乎暈車,司機眼裏閃過擔憂,生怕她會吐在他的車上。


    夏夢華並不知道司機的擔憂,她微微靠向椅背,眼神有些迷茫地望著前方,思緒仿佛飄到了很遠的地方。


    她懷孕了。


    她本該欣喜的,因為這是她跟愛人共同孕育出來的結晶。


    但是她根本笑不出來。


    她隻有22歲,剛結束大四下學期的實習,還沒拿到畢業證書,也沒有一份正式的工作。


    在這樣的情況下,她怎麽能懷孕?她靠什麽去保障自己的未來?靠什麽保障這個孩子的未來?


    夏夢華用手捂住了臉,掩蓋住臉上痛苦糾結的神色。


    程實注意到了夏夢華的情緒波動,但是這種情況下她並不好開口說什麽。畢竟對於夏夢華而言,她們之間還不熟,沒有親密到可以傾吐心事的地步。


    此時的夏夢華心裏肯定很迷茫、很不知所措,但是程實的身份不適合開口安慰她,她認為此時自己保持沉默才是最明智的決定。有些事情就等夏夢華自己慢慢想清楚吧……


    夏夢華心裏有一根弦緊繃著,孕期的激素變化令她變得異常敏感,加上本身就身體不適、心情煩躁得很,不想說話。她本來還很擔心男友的妹妹會問東問西的,幸好沒有。程實的沉默反而讓她心裏鬆了一口氣。


    兩人一路無話,安安靜靜地回到了公寓。


    “回來了,醫生怎麽說?”聽到開門聲,程誠從房間裏走了出來。


    夏夢華看著程誠,動了動嘴唇卻沒有發出聲音,欲言又止。


    程實見狀,識趣地回到了自己的房間,然後關上了門,給他們兩人騰出說話的空間。


    “怎麽了?你看上去不開心。”程誠走上前抱住了夏夢華,動作溫柔地撫摸著她的背:“是不是因為我不能陪在你身邊?”


    “阿誠……”夏夢華把頭靠在他肩上,問道:“你忙完了嗎?”


    程誠覺得她的狀態很奇怪,不禁皺起眉頭,但語氣依舊溫和:“還差一點。”


    “那你先去忙吧。”夏夢華推開了他,低下頭避開他的目光:“等你忙完了我有事跟你說。”


    程誠盯著她看了一會兒,輕歎一聲,摸了摸她的頭:“好,我很快就好,等我結束了再來陪你,別不開心了。”


    “嗯……”夏夢華走向客廳的沙發,坐著開始發呆。


    程誠則是回到電腦前繼續工作。


    與他一牆之隔的程實正躺在床上,用綠信跟楊澤宇聊著天。


    綠信是一款聊天軟件,可以發表情包、gif動圖以及視頻。現在綠信才剛上線不久,功能還比較簡單,使用的人並不多。但是程實和楊澤宇都很清楚,這款軟件在十年後會成為人們必備的聊天工具,以及移動支付錢包。


    當然那都是以後的事情了,現在程實和楊澤宇隻是用它聊聊天。雖然會消耗一定的流量,但是對於輸入的內容沒有字數限製,對於可以發送的信息數量也沒有限製,總的來說用起來比短信要方便得多。


    程實捧著手機,屏幕上是一個在跳動的“親親”的表情包,那是楊澤宇發過來的。“親親”旁邊還有一句“我想你了”。


    程實對此已經見慣不怪,麵無表情地打字回複道:嗯嗯,我也想你了。


    楊澤宇:親愛的,我們已經四個月沒有見麵了,明天你能抽出一整天的時間陪我嗎?


    程實想了想,動動手指回複道:可以,但是明天我們要去哪裏?你有什麽安排嗎?


    手機輕輕一震,是楊澤宇發來一條消息:現在天氣這麽熱,我們去遊泳怎麽樣?


    程實:可是我不會遊泳啊……


    楊澤宇:沒關係親愛的,我會遊泳,我可以教你。


    程實:白天遊泳的話會不會太曬了?


    楊澤宇:我們可以找一家室內遊泳館。


    程實:行吧,什麽時候去?


    楊澤宇:早上吧,遊一會兒,然後我們一起去吃午飯,下午再看電影。


    他們這兩年來,經常去電影院,但沒幾次是正經看電影的,以至於現在程實看到“看電影”這幾個字都莫名感到臉熱。


    程實正跟楊澤宇討論著明天的活動詳情,而另一邊的程誠也結束了工作,來到客廳找夏夢華。


    “我忙完了。”程誠坐到夏夢華身邊,摟住她親了一口:“你想跟我說什麽?”


    “阿誠……”夏夢華看向程誠,她的眼裏充滿了複雜的情緒:“我懷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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