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林育謙看向身邊的人,露出糾結的神色:“我在思考一些事情。”


    “什麽事?”程實眨了眨眼,問道:“方便告訴我嗎?”


    “前天在遊樂園遇到你和……”林育謙停頓了一下,抿著嘴唇、扶了一下眼鏡才繼續說道:“你男朋友的時候,我總覺得他看起來有點眼熟。如果我沒記錯的話,他就是投資建設文化廣場的那個人吧?”


    他們曾經在文化中心有過一麵之緣,楊澤宇作為投資商看上去實在是過於年輕,因此給林育謙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你記性真好,是他沒錯。”程實點點頭。


    “你們……在一起多久了?”林育謙望著遠方。天色漸晚,隻有夕陽周圍還亮著,其它地方越來越暗,就如同他黯淡無光的雙眼一樣。


    “差不多半個月了。”程實疑惑地問道:“不是要聊你的煩心事嗎?怎麽提到我的事情去了?”


    林育謙一時半會不知道說什麽好,陷入了沉默。


    她談戀愛這件事情就是他的煩心事。


    但是他當然不可能這麽說,於是隨便編了個理由:“我煩惱的是家裏的事,不方便告訴你。”


    “噢,不方便就不說了吧。”程實頓時就不好奇了。


    她並不是一個笨人,她很清楚林育謙在刻意隱瞞著什麽。但是在她心底始終覺得自己隻是個平平無奇的普通人,壓根沒有考慮過有人會喜歡自己這種可能性。所以她並沒有深究為什麽林育謙會那麽關心她談戀愛的事情。


    “程實,你……”林育謙煩躁地扶了一下眼鏡,盡量控製著情緒、用平靜的語氣問道:“你為什麽會跟他在一起?”


    這算什麽問題?


    程實感到疑惑,不過還是耐著性子回答:“當然是因為喜歡啊。”


    說到“喜歡”二字的時候她的雙眼亮晶晶的,臉上那掩飾不住的歡喜之色無端刺痛了林育謙,令他感到心中像被針紮一樣難受。他咬了咬牙,沉聲說道:“你跟他在一起,很難有結果的。”


    程實隻是一個高中生,而她的男朋友是個大老板。兩人的社會地位差距太大,橫在兩人中間的矛盾和困難太多,林育謙並不看好他們的這段感情。


    他想起語文課本上的《靜女》一文中提到過:士之耽兮,猶可說也。女之耽兮,不可說也。


    一個男人想從一段關係裏麵脫身太容易了,而女人想從感情裏麵走出來,往往會十分困難。


    林育謙很擔心程實會因為這段感情受到傷害。


    “我跟他談戀愛,僅僅是因為我喜歡他,並不是非要有個什麽結果。”程實倒是表現得十分坦然:“隻要這個過程讓我感到快樂就足夠了。”


    曾經她也糾結過,萬一兩人走不到最後怎麽辦?


    她心底很清楚她和楊澤宇之間存在的差距。


    生活不是童話,灰姑娘嫁給王子這樣的故事怎麽可能發生在她身上呢?


    但是她想清楚了,難得碰上一個會讓她心動的男人,如果就此錯過,她怕自己將來會後悔。所以她決定去嚐試,哪怕兩人最終會分開也沒關係,至少曾經有過那麽一段感情,讓她感受過戀愛的滋味。


    夕陽西沉,天色漸漸暗了下來,教學樓裏的燈光陸續亮起,透過窗戶散發出微光,在暮色中仿佛螢火蟲一般、遠遠望去雖然微弱卻十分顯眼。


    就像某人的心思一樣。


    如果有一天你不喜歡他了,能不能考慮一下跟我在一起?


    當這個念頭從林育謙的腦海中閃過時,他自己都被嚇了一跳。


    他轉過頭看向程實,夕陽的餘暉落在她的身上,像為她披上一層暖黃色的紗衣,在她的雙眼中映出璀璨明亮的光芒,襯得她愈發明豔美麗……


    撲通撲通……


    感受到胸腔內劇烈的跳動,在這一刻,林育謙才明白自己對這個女孩究竟抱有怎樣的心思。


    他們經常一起參加社團活動、一起討論學習問題、一起暢談校園趣事……他還和她一起去過ktv唱歌;一起對抗過混混;還去過她家裏參加聚會……


    他見過她手握毛筆時的專注模樣、見過她思考題目時的苦惱模樣、見過她聆聽八卦時的好奇模樣、見過她唱歌走調的窘迫模樣、見過她麵對危險時的從容模樣、見過她參加遊戲時的快樂模樣……


    他曾經在校園藝術展覽的照片牆中,一眼就注意到了她的照片,並駐足觀看了許久……


    他知道自己欣賞這個女孩。


    她腳踏實地、勤奮好學,會認真地做好每一堂課的筆記。


    她大方自信、為人隨和,會耐心又禮貌地回應每一個人。


    她冷靜從容、處變不驚,遇到困難從來都不會驚慌失措。


    她做事有規劃、條理清晰,組織聚會的時候考慮得麵麵俱到。


    他從她身上看了很多優良的品質,並且默默地向她學習,希望自己可以像她一樣成熟。


    他知道自己被這個女孩身上的獨特魅力吸引著,可他從來沒有細想過,那究竟是一種什麽樣的情感。


    直到在遊樂園看到了她跟另一個男人站在一起。他們之間那麽親密,她提到那個男人是她男朋友的時候,眼裏充滿了愛意。


    那一刻,他的心情瞬間跌入穀底,一種莫可名狀的情緒將他吞沒。


    林育謙思考了兩天,一想到那個男人就讓他心裏不舒服,於是他將自己心情不好的原因歸咎於對那個男人的不信任。


    他不相信那個男人能夠給程實一個幸福的未來,他擔心那個男人是一個情感騙子。


    隻有這樣才能解釋他心底對那個男人莫名其妙的敵意。


    然而現在,林育謙終於明白了自己對那個男人的敵意從何而來。


    他喜歡程實。


    很早之前就喜歡她,一直都喜歡著她。


    然而這有什麽用呢?


    直到這一刻他才明白自己的心意,已經太遲了。


    她的心裏已經不可能會有他的一席之地了。


    想到這裏,林育謙心裏發酸,一口氣堵在他的胸口不上不下。


    “你快樂就好。”林育謙艱澀地開口說道:“我希望你能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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