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官可不管你是誰的人,在本官眼裏,隻有兩種人,一種是安分守己不該抓的,還有一種就是像你這樣仗著官職,動了不該動心思的。”


    黎舒轉身,語氣平淡又盡顯冰涼:“帶走!”


    “黎舒,凡事留一線,你這般不講情麵,有想過你日後的下場嗎?我們的今日,說不定就是你的明天!”


    色厲內荏吼完這句話,就見前方的青年轉回頭來,明明青年青年臉上什麽表情都沒有,卻讓他覺得有股寒氣從腳底升起。


    正欲說什麽就見青年彎了彎嘴角,薄唇微張,吐出略帶戲謔的話語:“本官的下場會怎麽樣就不勞楊大人費心了,現在,楊大人還是顧好自己吧。”


    黎舒不參與進任何勢力,做事也不給自己留任何後路,隻聽皇帝吩咐,如同一把被皇帝握在手中的利劍,皇帝的手指向哪裏,他便殺到哪裏。


    他能依靠的隻有皇帝,也因此,皇帝敢放心用他,所以他上升的速度比所有人都快。


    可世間孤臣有幾個是有好下場的?當帝王覺得這把刀鈍了,不好用了,這把刀也就沒有存在價值了。


    朝堂上平靜了一段時間。


    夏天過去了一半,雨水依舊少的可憐,土地皸裂,百姓看著田地裏垂頭喪氣的秧苗,愁的不行。


    有經驗充足的農人坐在田埂上,搖晃著腦袋,滿是擔憂地說:“再這樣下去,怕是要鬧蝗災,唉。”


    久旱之後必有蝗災,農人們都在擔心今年的收成,而朝堂上的大臣們依舊被虛幻的繁華迷惑,隻以為天下太平。


    “殿下,一切都布置好了,那些人已經在我們的暗中幫助下來到京城腳下,隻等殿下發令了。”


    齊銘瑄晃晃手裏的杯子,轉而問起另一件事:“楊舟那邊,可查出什麽結果來?”


    “查到他參與那件事前和大皇子身邊的人有過接觸,”頓了頓,暗羽繼續道,“殿下,需要將人處理掉嗎?”


    楊舟畢竟是秦王的人,犯下這樣的事很容易攀咬到秦王身上,誘導楊舟的人恐怕也是這樣的想法,最好是能通過楊舟將所有罪責推到秦王身上。


    販賣人口,在大周可是要誅九族的大罪。


    齊銘瑄擺擺手:“不用,單憑一個楊舟,還扯不到本王身上來,你如果做了什麽反倒惹人懷疑。”


    “的確如此,關於楊舟的案子,我們最好是以不變應萬變。”坐在棋盤另一邊的老者不慌不忙放下白子,讚許地看了齊銘瑄一眼。


    “隻是黎舒黎大人,殿下覺得該以何種態度對待?”


    聽老師提起黎舒,齊銘瑄不自覺挺直身子,盡量用平穩的語氣回答:“本王認為,不該與黎舒為敵。”


    老人專心於眼前的棋局,沒發現自個兒學生的異常,聞言,點點頭:“不錯,黎大人不站在任何勢力一方,又破得帝王寵愛,我等不該與他為敵。”


    聽到這話,齊銘瑄緩緩舒了口氣,心不在焉地落下黑子。


    兩人你來我往幾次後,齊銘瑄主動認輸。


    “殿下心不靜,自然會輸,”老者撫了撫胡須,“殿下可是遇到了什麽煩心事?不妨說出來讓老夫聽聽。”


    齊銘瑄眼裏閃過一抹猶豫,老者是他的老師,他能有今天的成就老師占了大半功勞,以往遇到難以解決的問題他會尋求老師的幫助。隻是這件事事關黎舒,他心裏又沒一個定論,不知道自己對黎舒的感覺到底算怎麽一回事。


    他……要說嗎?


    第23章 第一次當紅娘23


    齊銘瑄手持黑子,沉默不語。


    屋內陷入短暫的靜寂。


    見狀,老人也不催促,他這個學生什麽事都喜歡藏在心裏,今天難得情緒外露一次,不然他也不會開口問什麽。


    由上好墨玉做成的棋子在手指間翻滾,昭示著主人難以平複的心境。


    “本王發現……我發現我最近對一個人關注太過了。”片刻沉默後,齊銘瑄閉了閉眼,張嘴說出困擾自己多時的問題。


    不提還沒注意到,他對黎舒真的的過分關注了。黎舒一而再再而三救他,他心裏有的隻是感激和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倘若救他的人換成除黎舒以外的任何一個人,他的第一反應肯定是警惕,而不是現在這樣……


    老人將棋盤上的棋子一一收攏,聽到這話眼裏逐漸染上笑意:“殿下僅為這個問題煩惱?”


    “本王……不該如此關心一個人。”先不說他待黎舒是何種想法,單論兩人的處境,他都不該將這份關注表現出來。


    “殿下,若是不由自主去關注一個人,這件事本身是沒有錯的,殿下自然也不必為這件事煩惱,順其自然便好。”


    老人一副“這沒什麽大不了”的表情,心裏卻掀起了不小波動,聽說前段時間他那始終不肯開竅的徒兒在鹿鳴宴上為左相家的閨女解了一次圍,他徒弟這是要鐵樹開花了嗎?


    他就說嘛,在邊境是沒多少條件,等回到京城他徒弟一定能找到心儀之人共度餘生,哪裏會同那神棍說的一樣,隻能孤獨終老。


    棋子一一歸位,老師的話始終盤旋在腦海,垂在身側的手微動,眉宇稍稍舒展開。


    順其自然……麽?


    平靜的表象總會被洶湧的波動掀開,八月底,數不清的難民一齊湧向京城,與京城守衛發生衝突,被各方勢力隱藏多時的□□終於爆發。


    平縣、鬆陽縣……一個又一個地方的受災情況被送上帝王案頭。


    “好!很好!”帝王拂袖而起,盯著手裏的奏折幾欲要吃人,“這是當朕不存在嗎?連賑災的銀子都敢動?這可是用來救命的錢!”


    用力拍打龍椅扶手,臉色氣得通紅,他抬起頭,朝下方站的臣子一一看過去,怒極反笑:“看看,看看你們幹的好事,忠君愛國忠君愛國,你們就是這麽忠君、這麽愛國的!”


    誰都沒想到,今年的災情會這麽嚴重,整個北方近乎全部淪陷,大旱之後迎來大範圍蝗災,百姓隻能眼睜睜看著好不容易熬過幹旱的莊稼,被蝗蟲吃的一幹二淨,遲遲等不到朝廷答應的救濟糧,災民們生活無望,眼前隻剩絕望。


    “朕記得,”皇帝隨口念出一串地名,“這些地方,朕是派人去賑災了,現在是怎麽回事,你們誰來告訴朕?”


    皇帝說的地名都是最先被報上來的受災地,朝廷也在第一時間派了人過去處理,按理說,這些地方的災情應該有所緩解,可事實呢,事實是這些地方的災情更嚴重了。


    別的事暫且可以緩緩,賑災的事已經刻不容緩。


    朝堂上,皇帝發了一大通脾氣,負責上次賑災事件的孫大人更是被當朝罷免,在盛怒的帝王麵前,人人自危,無人敢求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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