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世界的科舉製度和黎舒以前的世界很接近,都是每三年舉行一次。第一場在秋天,由地方舉行,稱鄉試,考中者稱舉人;第二場於來年春季舉行,全國舉人在京師會試,也稱春闈,考中者稱貢士;第三場是殿試,在會試後當年舉行,由皇帝親自主持,隻考時務策一道,由此選出一甲前三名,分別為狀元、榜眼、探花。


    但也有不同的地方,大周現在的官員大多由各地世家權貴舉薦而來,隻有極少部分是通過科舉升上來的。對世家子弟來說,由父輩師長舉薦入官比考科舉要劃算的多,故黎城有此一說。


    原主三年前已經通過了鄉試,因身體原因錯過了當年的會試,有舉人身份,便可直接參加來年春的會試。係統給的劇情裏,原主這次下場,順利通過會試,並在殿試時被皇帝欽點為探花,和黎城當年參加科舉的經曆一模一樣。


    年關將近,相府裏同往年一樣,在黎城的帶領下前往安國寺祈福。


    頭天早上,管家特意過來叮囑,黎舒在這次隨行名單裏,要他收拾一下東西,做好明天出發的準備。


    前些年受身體困擾,原主一直沒能參與這種家庭活動,聽到管家的話,幾個侍女都很高興,就連一向沉穩的青禾,都少見的露出興奮之色。


    “太好了。”送管家離開後,青禾站在廊下,看著在院子裏讀書的黎舒,默默道:公子身體終於有所好轉,對公子不聞不問的相爺也重新開始關注公子,希望以後的一切越來越好。


    察覺到青禾的目光,黎舒視線不轉,淡淡道:“青禾,去收拾東西吧,你明天和我一起去。”


    “是,公子。”青禾行禮退下。


    青禾是原主母親留下的人,受過原主母親恩惠,對原主忠心耿耿,絕無二心。她是個很好用的屬下,聰慧、謹慎、忠心、聽話,可惜跟了個專注和主角作對的主人,結局很是慘烈。


    青禾回房裏收拾出行需要用到的東西,小桃湊過來,挽她胳膊,親熱地問:“青禾姐姐,這次去安國寺,公子說了要帶哪些人嗎?”


    不動聲色避開小桃伸過來的手,青禾手上動作不停,“這事公子自有主張,我們做奴才的無權置喙,隻要等著聽命令就好了,你別起不該起的心思。”青禾意有所指。


    “青禾姐姐說的什麽話?”小桃臉上的笑容僵了一瞬,很快調整好,故作傷心道:“我們都是一起伺候公子好些年的老人了,我對公子的心和姐姐有哪裏不同?還是我做了什麽事惹姐姐不快,讓姐姐這般誤會我?”


    “小桃,”青禾放下手裏的動作,轉身正臉麵對粉衣丫鬟,“這裏沒外人,你不必惺惺作態,你做了什麽事你自己心裏有底,難不成你非要我現在和你挑明了說?”


    她又不瞎,小桃私底下做的那些小動作漏洞百出,怎麽可能完全無所察覺,不挑明是因為這些小動作無傷大雅,不是什麽大錯,畢竟有一起共事多年的情義在,留她一點情麵罷了。


    惶恐自心底湧上,她知道?!她知道多少?是不是知道了那件事是我做的?可我不是故意的!不行,這件事絕對不能暴露出去。


    不,不對,以青禾的性子,要是知道了那件事和她有關,肯定不會像現在這樣和她說話,鎮定,不要慌。


    強製壓下心中湧現的慌張,小桃拉住青禾胳膊,“青禾姐姐,我哪裏做得不好你直說,我保證會改。”


    青禾搖搖頭,掰開小桃的手,沒有說話,低頭繼續整理東西。


    黎舒路過窗邊,正好看到這一幕。


    1314在腦海裏跟宿主吐槽:[像小桃這樣的人,俗稱白蓮花,總喜歡裝作一副柔弱的樣子,讓別人覺得她是被欺負的,其實壞事都是她做下的,宿主可不要輕信這類人的話。]


    [我像是這麽傻的人嗎?]黎舒眉梢微挑,語氣戲謔。


    [不像,]1314縮了縮脖子,轉移話題,[這個小桃,吃裏扒外,明明是原主的丫鬟,卻幫著別人害原主,這次原主死亡就是她害的。]


    [原來是她。]黎舒知道原主的丫鬟裏有人背叛,但他這些天一直在為春闈做準備,沒抽出空來管這件事。想了想,他把小桃的名字加上隨行名單,既然是害死原主的直接凶手,肯定要解決。不過府裏眼睛太多不方便動作,正好明天去相國寺,那就新賬舊賬一起算好了。


    翌日。


    冬日的早晨充斥著凜冽寒氣,甫一出門,迎麵的風讓黎舒打了個哆嗦,青禾趕緊抱著披風上前:“公子快披上,小心著涼。”


    “嗤,怕冷就不要出門。”


    不遠處傳來一聲嗤笑,尋聲望去,發音的不是別人,正是黎舒剛穿來那天見過的黎陽。


    對上黎舒的目光,黎陽不自覺想起那天被完全壓製的恐懼,狼狽移開視線,不敢再隨意出聲。


    不多時,左相攜其他幾人到來,簡單說了幾句話後登上馬車。相府的馬車一共有三輛,一輛坐黎城、黎舒和黎陽,一輛坐左相夫人、趙姨娘和女主黎兮諾,最後一輛車上放行李。


    對於和黎舒待在一個車廂,黎陽有些慫,臨上車前腳步一頓,選擇在外邊騎馬。


    見狀,黎城皺了鄒眉,放下一句“既然你選擇騎馬,中途別吵著要上來”後,關上車簾。


    大冬天的,黎陽其實不想在外麵受罪,正好一陣寒風吹過,撩開車窗處的小簾子,露出黎舒半藏在陰影下的臉。黎陽打了個寒戰,默默走到一邊,翻身上馬,他還是在外邊吹冷風好了。


    風停,小窗被重新遮住,一同被遮擋的,還有黎舒微微上揚的嘴角。讓黎陽在外麵多吹吹冷風,也算是給被他欺負多年的原主出一口氣了。


    從左相府到安國寺有半天路程,寒風瑟瑟,一路吹下來,黎陽整個人都吹蒙了。趙姨娘心疼地拿湯婆子給他捂,看著他被吹得泛白的臉,心裏既心疼又生氣,沒好聲地訓斥道:“外麵風這麽大,你這個時候逞強做什麽?安生待在馬車裏能少你一塊肉啊?你看看你現在凍成什麽樣了?”


    對親娘的問候黎陽無話可說,他總不能說自己不坐馬車是怕了黎舒吧,要臉。


    到底是捧在手心裏養大的孩子,心疼占據了上方,“我讓人去給你準備薑湯了,等下多喝點,驅驅寒氣。”


    親眼目睹黎陽的慘樣,1314心有餘悸,宿主真不是有意的嗎?因為被嘲笑了一句怕冷,就讓人在寒風中凍了一天,他要好好想想,自己有沒有哪裏惹到宿主。


    應該沒有……叭。


    左相一家人每年都會來安國寺祈福,是寺裏的貴客,有專門的廂房供他們居住,相熟的師傅領著他們到常住的廂房。黎舒是第一次來,無相大師指了個機靈的小沙彌帶他下去休息。


    黎舒住的地方和相府眾人離的有些遠,小沙彌解釋,“年關附近,有很多施主來寺裏祈福,廂房有些緊張,住處有些偏,望施主多擔待。 ”


    [無事。]


    安國寺是大周的國寺,據說大周開國皇帝曾受過安國寺方丈恩惠,大周成立後,帝王將安國寺封為國寺,讓本就受歡迎的安國寺一躍成為大周香火最鼎盛的寺廟。


    即使是冬天,安國寺依舊景色宜人,大雪覆蓋下,寒梅怒放,盛開的紅與潔白的雪相互映襯,別有一番滋味。


    回到暖和的室內,將滾燙的薑湯捧在手裏,小小喝了一口,黎舒頓時覺得自己活過來了,這具身體比他想象中更畏寒,自從開始修煉,他已經很久沒有經曆這種蝕骨寒意了。


    [係統,男主現在在寺裏嗎?]


    安國寺是劇情的起始點,是男女主第一次產生交集的地方。熱情善良的女主隨父母來寺廟祈福,遇到被下屬背叛身受重傷的男主。不忍男主在大雪天裏受凍,女主將男主帶到無人住的廂房,並暗中找來大夫給男主治傷。


    按劇情時間計算,今天傍晚就是女主遇到男主的時間。


    外麵太冷,黎舒實在懶得出去,一直留在廂房看書。原主手裏有不少筆記文獻,是他曾經隨林大夫去外地修養時,林大夫的一位故交好友贈與他的,那人欣賞原主才華,收他做記名弟子。那段時光,是原主一生中最輕鬆快樂的日子,原主參加鄉試,也是在那段時間裏。


    天色漸暗,黎舒看書看得入迷,突然聽到有規律的敲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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