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無疑就是奧德羅塞的生父,德勒爾如今的皇帝,他的麵容是上位者常見的冷硬,即使在自己的兩個兒子麵前,也沒有絲毫柔化的跡象。


    奧德羅塞走在皇帝身後偏右的位置,表情是如出一轍的冷漠,阿維德跟在他屁股後麵,時不時謹慎的看一眼平靜的海麵,恨不得整個人黏在自己哥哥身上。


    奧德羅塞斜他一眼,示意他好好走路,但阿維德堅定地裝作收不到他的暗示,繼續當跟腳的小雞仔。


    奧德羅塞:“……”


    三個人誰都沒有說話,下了星艦之後,就一路安靜地走到了一棟複式小木屋麵前。


    這是他們以前來這裏度假的時候住的房子,雖然看起來很簡陋,但其實材料用的是一種很特殊的木料,對腐蝕性物質的防護作用力很強,即使到了現在,也依舊沒有一點兒被海風腐蝕的跡象,還是穩穩當當的。


    吱呀一聲,木屋的房門被推開,三個人依次走了進去。


    這裏定時有人打掃,所以十分幹淨整潔,裏麵沒有一絲灰塵。


    皇帝左右環顧了一圈,用精神力打開了放在桌麵上的一個小箱子,從裏麵取出了一件東西,用懷念般的眼神盯了數秒後,忽然沉聲叫了一聲自己的大兒子:“奧德羅塞。”


    奧德羅塞恍惚了一下。


    在瑟菲皇後去世後的三年裏,皇帝一直沒有再叫過他的名字,在發送商議公事的簡訊時都是以“元帥”之名相稱。


    時隔那麽久再聽到這種不帶任何後綴的稱呼,看著皇帝那張和自己如出一轍的臉,奧德羅塞一時間竟然有點不習慣。


    不過他也沒恍惚很久,隻是稍微走神了一下,就立刻回道:“有什麽事吩咐嗎?……陛下。”


    有一瞬間,他幾乎想稱呼皇帝為父親,但是由於這麽多年的習慣,最終脫口而出的還是那句“陛下”。


    皇帝看起來倒也不是很在意稱呼問題,沉滯地盯著他看了一會兒,就將手中的東西遞了過去。


    “……瑟菲留給你的東西。”他說。


    奧德羅塞接過來,那是一顆淡紫色的寶石,幾乎接近透明,隻在最中心的位置結著一顆小小的淡紫色花苞,像是隨時會綻開一樣。


    這是一顆留影儀,奧德羅塞立刻認了出來。


    ——所以這是瑟菲皇後留給他的一段影像嗎?


    他怎麽從來沒有聽皇帝提起過?


    奧德羅塞握著這顆小小的石頭,垂著眼緩慢地思考著,皇帝也不再說話,空氣一時間安靜的幾乎要讓人窒息。


    正當氣氛一片冷凝的時候,一顆金色的腦袋從奧德羅塞身後探出來。


    “我呢,父親……有我的嗎?”阿維德很小聲的發出疑問。


    皇帝看他一眼,冷漠地回答:“沒有。”


    阿維德看起來還不死心:“您、您再確認一下?”


    “站好說話。”皇帝訓斥他一句,見阿維德手忙腳亂地從奧德羅塞身後出來,端端正正的站好了,才說:“你的三年前就給你了。”


    阿維德:“……是哦。”


    奧德羅塞:“……”


    雖然他和皇帝一向沒有多親近過,但也許是因為他們兩個人實在太像了,所以他幾乎立刻就猜出了皇帝的想法。


    三年前瑟菲皇後給他和阿維德都留下了遺物,阿維德當時就收到了,而他的卻被皇帝私自扣留了下來。


    究其原因,大概還是對他當時對於母親去世所表現出的冷漠而產生的不滿,再加上一直以來的看不順眼,從而徹底爆發。


    一直氣了整整三年,才肯將母親留下的遺物給他。


    奧德羅塞:“……”氣的時間是真的挺長的。


    還沒有等奧德羅塞說出些什麽,皇帝就已經開始迫不及待地冷聲趕人:“你們可以離開了。”


    奧德羅塞遲疑了一下,說:“您……”


    皇帝立刻打斷他的話:“我一個人在這裏待會兒,你們乘主艦回去,把備用艦給我留下。”


    皇帝的語氣中沒有一絲可以商討的餘地,奧德羅塞也隻好說:“好的,再見,陛下。”


    他和阿維德沒有乘主艦,而是開著備用艦離開了這裏,主艦的安全程度要更好一些,將其留給皇帝才是最合理的。


    星艦越升越高,奧德羅塞垂眼看著下麵越來越小的沙灘和木屋。


    忽然間,一頭巨大的黑龍從木屋中爬了出來,奧德羅塞眼神一凝。


    這頭龍從背影看,幾乎與他和阿維德的一模一樣。


    它本應正值壯年,卻因為伴侶的離去而顯出了一絲不合時宜的老態,它拖著尾巴在沙灘上留下一條長長的痕跡,最終停在了距離海岸線不遠的地方,安靜地看著平靜如波的深海,一點兒沒有主人平時顯露出的冷靜和狠厲。


    阿維德在他旁邊說:“那是父親的龍。”


    奧德羅塞輕輕嗯了一聲,抬手壓了壓帽簷。


    星艦徹底脫離愛琴羅的範圍後,阿維德忽然問了一句:“哥哥,你還記得愛琴羅下雨的那一次嗎?”


    奧德羅塞用眼角掃他一眼:“記得,你還溺水了——雖然準確地說隻是被困在淺灘裏泡了半個小時,然後就嚇得再也不敢靠近海邊,以及到現在也沒學會遊泳。”


    堂堂帝國親王到現在都不會遊泳,說出去都沒人相信。


    阿維德臉上浮現出便秘一樣的表情,說不清究竟是欣慰還是尷尬:“……原來哥哥對我的事記得那麽清楚。”


    強行挽尊。


    然而唯二的在場者並不給他麵子,在瞭望窗邊又看了一會兒後,就轉身離開了這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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