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南已定,除了受災嚴重的幾個城鎮外,其他的城鎮都已經沒事了。


    有墨九淵在,調遣兵馬的速度也很快,安頓好所有的百姓,已是一周後。


    林桐剛啟程不久,帶著糧草的吳峰才遲遲趕到,說什麽道路有淤泥,行軍困難。


    但林桐坐的馬車,卻是穩當,經過多日的曝曬,淤泥倒是沒多少。


    墨九淵沒說什麽,她也懶得動這口。


    或許是這段時間以來,神經一直緊繃著,能夠休息了,她就抓緊了一分一秒,直接入睡,一連幾天,都是昏沉的。


    連什麽時候進了京城,被墨九淵抱下馬車,送入府內的都一概不知。


    到達京城,跟隨著的學子們雖是一身髒衣,但是雙眼的光芒閃爍,這一行的收獲,豈是課本上能學到的。


    “回來了,他們回來了!”


    “快,通知夫子去!”


    早已經等候在學院門口的學子們,一身儒衫恭候著,一見那二十來人的隊伍,更是興奮的竄了出去。


    跑在前麵的,直接一把抱住歸來的眾人,此刻誰還記得禮儀,隻是一個勁兒的拍打著他們的肩膀,雙眼通紅。


    “回來就好,這一路上,你們受苦了。”


    歸來的學子們相視一笑,隻道:“我們算什麽辛苦,西南的百姓,那是真的苦。”


    遭遇幹旱,餓死無數人,行駛途中,白骨累累,他們不斷地掩埋著屍體。


    最怕的,便是在挖坑的時候,發現土壤下,還有著他人屍身。


    幹旱之後,又遇洪水。


    天知道他們在看到洪水吞沒村莊,百姓流離失所後,又是怎樣的情緒。


    但是,一切都過去了。


    因為另外一道瘦弱的身影,撐起了他們的天。小小的身板,就好像是有著數不盡的力量一般,鼓舞著他們。


    “這一次,真的要多虧了林姑娘。”何耀感歎道。


    便聽得邊上的學子問道:“對了,林姑娘到底是什麽人?她的那兩句話,可把我的淚給看了出來。現在閔夫子尤夫子都在裏麵等著,非得見林姑娘呢。”


    說吧,那長長的隊伍,接過學子們的包裹,簇擁著他們入內。


    坐落在房間內,分享喝茶著的兩位夫子,一邊看著書本,一邊端著茶杯品著。


    “最近這些才子們寫的詩,可是一個不如一個,什麽玩意兒,還沒有林家姑娘的一半好。”閔夫子翻閱著詩集,嗤笑一聲隨手丟了出去。


    邊上的尤夫子也吃了一口茶,搖頭說道:“索然無味,不知所雲。通篇辭藻華麗,卻無內容,不知愁,卻道愁,無趣無趣。”


    “夫子們!”趕來的學子氣喘呼呼。


    閔夫子當下眼前一亮,尤夫子也挺直了身板,異口同聲道:“可是林姑娘?”


    “沒……”學子一怔,還真不是林桐上門了。


    閔夫子與尤夫子當下臉色一黑,同時一甩衣袖。


    “作為讀書人,還是得穩重一些得好,這是學堂,不是市井小道,由不得你如此唐突。”


    學子愣住了,可剛才這兩夫子激動的勁兒,沒比他少啊?


    拱著手,學子作揖道:“兩位夫子,林姑娘雖然沒來,但去西南的師兄弟回來了。”


    什麽!


    兩位夫子眼前一亮,匆忙的撩起衣擺,起身就朝著外麵跑。


    “快快快,帶老夫過去,老夫得問個明白去。”


    “再去派人,把林姑娘請過來,老夫是一刻都等不了了。”


    “實在不行,就讓林家的小子過去請,今兒個林姑娘不過來,老夫就親自過去了!”


    學子怔怔的站在外麵,看著兩位夫子同時跨出門檻,那隻開了一扇的門,愣是把他倆夾在一塊兒,最後也不知道是誰的屁股連帶著門一塊兒,給擠塌了下去。


    那灰塵漸起一人高,驚得學子半響沒回過神來。


    什麽時候,見過這樣的夫子啊。


    院中,一身汙泥的學子們還沒來得及清洗幹淨,就見到兩位夫子腳下生風,眨眼間就已經到了眼前。


    “快快快,這兩句話,到底是怎麽作出來的?”閔夫子實在是憋不住了,從衣袖中抽出卷軸展開,那被抄寫裝裱好的字跡,瞬間展現了出來。


    “爾食爾祿,民脂民膏!”


    “下民易虐,上天難欺!”


    直接被納入了雲榮國律法的句子,看得人熱血澎湃。


    如此佳作,定少了故事。


    當這話念出來的時候,去西南的學子們瞬間紅了眼,眼前再度浮現出林桐的身影。


    被他們誤會,到最後,對著孫立平念出這話的時候,多麽的響亮。


    閔夫子也不知道林桐所處的環境有如此的艱辛,安排著學子們入院坐下,準備了茶水,那故事,講解了一個多時辰,從開始出發到西南。


    從遭遇流民劫匪,到遍地白骨,眼看著希望到達,卻成為了洪水天下,再後來,聽到白陽城孫立平故意攔截水流,一群人都咬牙切齒。


    恨不能現在就提著戒尺,去把那孫立平的手掌打爛。


    作為讀書人,竟出如此敗類!


    特別是聽到孫立平一臉不屑,拒絕派人救百姓,後麵又因尊王殿下無法直接誅殺朝廷命官,那一臉得意的嘴臉,更是氣得一群學子吐血。


    “無恥老賊,竟然如此卑鄙下流!身為百姓父母官,卻不為百姓做事,勾結罪犯殺害好人,還險些害林姑娘與尊王殿下喪命!”


    “簡直就是禽獸不如也!此等貪官也能做白陽城知府?明日我就寫血書,上報皇上,讓皇上取了這狗官的腦袋!”


    “爾食爾祿,民脂民膏啊!老百姓這麽重的賦稅,最後倒是便宜了這些貪官汙吏,此官不除,難解我心頭恨!”


    早已經擠滿了院子的學子們鼻子一酸,有情緒激動的,早已是淚流滿麵,跺腳嘶吼著,恨不能以自身性命拚出一個公道來。


    有的則是後悔,當初沒能一塊兒跟著前往西南,這一去大半個月,竟是經曆了如此。


    反觀他們,被遠遠的甩在了後麵,實在不如。


    唯有閔夫子跟尤夫子兩人沉默著,低頭不語。


    良久,尤夫子才抬頭道:“真乃奇女子是也,這女子,今日我無論如何也得見上一麵。”


    “若是她累了不願過來,那老夫就去找她。”


    說罷,尤夫子就要起身。


    閔夫子忙拽住尤夫子,蹙眉道:“你這把老骨頭就別折騰了,人小姑娘來回西南怕也是累著了,怎麽也得要明日再去請。”


    “不行,我今日去,就算在她府邸上等到明日也可,隻要今日讓老夫見上她一麵,便是死也值得了。”


    “為天下蒼生立命,此等女子,莫不是天上下來的仙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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