轟!


    仿若一道雷電,狠狠的劈在所有人身上。


    何其可笑,災情當前,竟有如此權貴,道出這般可笑的話語!


    “不臨其境,不知其苦。閔夫子一直詢問我治理之法,何不以身作則呢?”林桐開口道。


    閔夫子的臉色也一陣煞白,他如今年邁,雖說行動比同齡人要見狀許多,但終歸是老了。


    跋山涉水的前往西南,隻怕這一把老骨頭也堅持不了多久,反倒是成為了累贅。


    正歎息間,閔夫子對上了林桐嘴角的淡笑,一抹電流從他的腦子裏一閃而過。


    不對!


    敢公然挑釁王家,還能在中秋宴會上,直接扳倒王家的林桐,會這麽直白的告訴他們,身臨其境就能感受人間疾苦?


    感受這些災民的痛苦做什麽,現在主要是為了救人!


    而現在吃了飯,喝了酒,還有林桐假意提出的要求。


    閔夫子差點沒一口老血噴出來,感情自己這是被小丫頭套路了啊。


    何不以身作則,說的並非是讓他去西南。而是要表示表示啊!


    “閔夫子覺得,此法子是否可行?”林桐笑道,微微拱手作揖。


    這一腔熱血的話語,仿佛是釘子一般,狠狠的紮進了所有學子的內心。


    不身臨其境,如何知曉民間疾苦,怎能知道百姓的不易?


    如今大旱當前,災民逃難,他們作為學子,怎能學著那權貴,在京城裏問著,何不食肉糜?


    “林姑娘真乃神人也,一句話點醒了我等。我願意跟隨林姑娘,一同前往西南,救濟災民!”


    “沒錯,我們在京城內養尊處優,倒也差點忘記了自己當年也是得了夫子的點撥,才有了如今的環境,是應該回歸以前,從最初開始。”


    “林姑娘,我等都願意以身作則,前往西南!”


    這!你們幹嘛!


    林桐嘴角一抽,麵部的肌肉都差點沒保持住了。


    西南?就你們這群手無縛雞之力的書生過去?


    送人頭麽?


    心中是這樣想的,但林桐卻是笑道:“孺子可教也,身入仙境,當知太平盛世的不易。”


    “災難麵前,也隻有眾誌成城,團結一致,才能戰勝苦難。”


    “閔夫子,有眾學子相助,我想此次前行,定有所收獲的。”


    閔夫子的胡須都顫了一下,這丫頭片子的,真的是眼瞎心不瞎,什麽事都算計得清清楚楚的。


    再這樣跟著話下去,隻怕他到最後都下不來台。


    輕咳一聲,閔夫子笑道:“林姑娘說的是,隻是單憑一腔熱血,要去西南,隻怕也無濟於事。”


    “現在幹旱饑荒當前,理應是籌備物資送給流民。林姑娘有如此胸襟,將皇上賞賜的白銀萬兩捐贈出去,老夫自然也不能吝嗇了。”


    “隻是臨行之前,林姑娘可否寫下一首詩,好讓眾多學子們知曉糧食不易,萬民之苦,當懂的珍惜。”


    “如今,老夫便代表學院,捐贈白銀萬兩,糧食十車,每個學子捐贈十兩紋銀。林姑娘意下如何?”


    喲嗬?


    林桐嘖嘖一笑,莫名的想到了閔夫子連夜印刷出來的文本,上麵不要臉的把滿城盡帶黃金甲寫了上去。


    一萬兩銀子,也可。


    “筆來。”林桐微微抬手。


    邊上的瑩玉迅速將茶幾挪開,換上了小書桌,迅速鋪好了紙張。


    林桐握著毛筆,卻未下筆。她想著到底要寫什麽樣的詩句,才糊弄的了閔夫子,也能給眾多學子一個交代。


    “閔夫子,她眼睛看不見,能寫什麽詩出來。上次的就是瞎貓碰上死耗子,哪有天天都能寫出來的。”林玉琪嘀咕著,卻不敢大聲的說出來。


    “何況那群難民該受苦,我們有什麽辦法。他們種田的,餓死了也是他們自己的事。種田的,還沒點存糧嗎?”


    “非得讓我們捐贈,我們的銀子又不是大風刮來的,我還吃酒呢。”


    那一副紈絝的模樣,倒真的欠揍。


    微微一笑,林桐手腕一動,狼毫毛筆落在紙張上。


    “春種一粒粟,秋收萬顆子。 ”


    嘶!


    所有的學子不由地吸了一口冷氣,聽著林桐念出來的詩,忍不住的捏緊了雙手。


    仿佛眼前鋪展開來了畫麵,春天時地裏耕種的百姓,彎著腰種下粟米。到了秋天的時候,就是黃燦燦的麥田。


    一粒,變成千萬顆。


    多麽美好的春耕秋收的畫麵,可惜西南幹旱,竟是連一粒粟米都沒有啊。


    “就這?我也會。”林玉琪聽了半響,才聽了這麽一句,看著林桐寫下來的字,又是不屑的一哼。


    林桐蘸著墨水輕笑著,也沒去理會在那邊的林玉琪,繼續寫著。


    “四海無閑田,農夫猶餓死。”


    轟!


    閔夫子的臉色一變,兀然偏過頭看著正在持筆疾書的林桐,不由地吸了一口冷氣。


    這丫頭,竟將這也寫了進去。


    田地都是富商的,農民想要耕種,就必須去富商手中租借。


    四海之中沒有一塊荒廢的地,但滿地餓死的農民遍地皆是。


    正是因為附稅沉重,富商收得多,每年的糧食,有九成都被拿走,剩下的一成,百姓,能吃飽嗎?


    眾多學子也酸了眼,忍不住低下了頭。


    “鋤禾日當午,汗滴禾下土。”


    伴隨著下一句詩寫出,在場所有人都不由地全身一顫。


    烈日炎炎之下,佝僂著身子的農民,就這樣鋤著地,汗水順著全身流淌入土。


    “誰知盤中餐,粒粒皆辛苦。”


    伴隨著最後一個字落下,林桐放下毛筆,拿起紙張輕輕一吹。


    “這可是我書法老師的字,閔夫子可要好好珍藏啊。”林桐手微微抬起,瑩玉已拿起宣紙,當看到上麵的字跡上,她雙眼瞳裏閃過驚豔的光芒。


    恭敬的送到閔夫子身邊,瑩玉退了回去。


    閔夫子還沉浸在詩句之中,可當看到了宣紙上落下的詩句後,他整個人都不由地吸了一口冷氣。


    這字!


    不同於上次賞菊大會上的娟秀,而是另外一種字體,筆勢委婉含蓄,遒美健秀,飄若遊雲,矯若驚蛇。


    這等書法,就算是他也寫不出來。


    不,何止是他。


    就算雲榮國專研書法的老夫子,都寫不出這等字來。


    “敢問林姑娘,師尊名諱?”閔夫子臉色嚴肅道,小心翼翼的將宣紙放下,猶如看著珍寶一般,拱手看向林桐。


    “師尊不在了,就算是我,也隻學到了老師的半分皮毛。”


    “已逝之人,本就不應打擾。但是閔夫子下次書寫詩書,或者印刷之時,倒是可以帶上家師名諱。”


    “家師姓王,字逸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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