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嬤嬤心中會意,但也隻是低頭說道:“三姑娘性子確實改變不了,想來也是曆了落水的劫難,腦子靈光了。”


    “但終歸還是個瞎子,就算有一天飛上枝頭,也鬥不過宮裏的那些主。天生殘缺,就沒必要扶持著了。”說罷,老夫人靠著軟榻,將一封書信抽出。


    “近些日子,三丫頭想做什麽就讓她做吧,無須看著了。累了,熄燈休息吧。”


    劉嬤嬤讀完書信麵色一沉,迅速將書信燒毀後,熄滅了燭光。


    而另外一邊,林桐在春華的攙扶下回到院子裏,還沒喝上一口水,一邊的林玉沁已經開口了。


    “什麽怪味兒,臭烘烘的,這裏也是人住的地方?”


    倒不是房間真有味兒,而是林桐所住的院子,常年門窗緊閉,未有通風。近些日子陰雨連連,有一股潮濕的氣兒,但絕對不存在發黴的味道。


    自是比不上林玉沁所住的大院子,隨時都有下人伺候,熏香環繞。


    “林桐,你倒是長了本事,能哄得祖母開心。不過下等人終究還是下等人,還不是個睜眼瞎,就算尊王殿下召見了你,你也別妄想能嫁過去。就你這樣的殘先天殘廢,就應該認清楚你自己的身份地位!”


    周邊沒了別人,林玉沁也不隱藏了,將紙筆朝著桌上一放,冷聲道:“還不快點說說,要什麽些藥材?”


    “不勞煩二姐姐了,我都已經讓春華寫下來了。”林桐笑著,春華將早已準備好的信紙拿出。


    裏麵的藥材,全是針對跌打損傷,而且還有幾個奇怪的字眼。


    這是中午的時候,林桐陪著林玉竹寫字時,順便讓春華寫下來的。


    那一跟頭摔下去,林晉源的哎喲聲可傳出老遠。林桐一個瞎眼的人,哪方便過去啊。


    既然心疼林玉琪,那就讓兒子去服侍,死不了就好。


    “好啊,林桐,你是故意害爹摔倒的!真是有娘生沒娘教的東西,盡做些肮髒齷齪之事。你說,我要把這件事告訴祖母,你還能去南山寺嗎?”林玉沁臉色一沉,握著這藥方子就要出去。


    林桐冷笑一聲,對著林玉沁的小腿一踹。


    常年養尊處優的林玉沁,哪裏受得住這一腿。


    何況林桐還是專門調準了關節部位,這一腳不需要多大的力氣,但林玉沁就已經控製不住重心,哎呀一聲摔倒在地上。


    不等林玉沁反應過來,林桐已經上前揪住林玉沁的長發,輕笑道:“二姐姐說的是,我這個人呢別的優點都沒有,就是喜歡睚眥必報。既然你這麽喜歡算賬,我就同你算算!”


    “今日你讓暮雨故意推我,我就讓你也嚐嚐死亡的滋味,故意拖著你不讓你上去。”


    “韓姨娘想讓你在家裏受寵,成為祖母的心腹,那我也偏要搶過來。”


    “林玉琪敢摔三弟弟的玉佛,我就敢讓他下跪道歉!”


    “倒是你這麽個不知什麽東西的玩意兒,還以為我是那個膿包林桐嗎?我告訴你,我不僅要讓韓姨娘跪下道歉,還要你家的舅子,也跟著上門賠罪!”


    說罷,林桐鬆開林玉沁,冷笑著站在一旁。


    林玉沁額頭上被磕出一個大包,偏頭就看到燭光下的林桐,一半臉陰沉,一半臉邪笑,濃重的陰影打在臉頰,配合上額頭上磕破泡腫的傷口,看上去就跟索命的裏厲鬼差不多。


    也不知道是哪裏來的貓兒,喵嗚一聲,嚇得林玉沁全身的汗毛都豎了起來。


    “鬼啊!”林玉沁尖叫一聲,連爬帶滾的就朝著院外麵去。


    “三小姐,這……”春華擔憂的看著林桐,欲言又止。


    林桐笑了笑,摸著一旁的椅子坐下,淡淡的說道:“沒什麽,明兒準備一些我今兒所說的材料,韓姨娘主動攬攤子,我也不能辜負她的心意。找些街頭的癟三小流氓,告訴他們,那些東西,隻有一個地方可出售。”


    喚過來春華,林桐俯身輕聲說道。


    她本來隻是想提點韓氏,若是再克扣他們的月例,她就敢把事情鬧大。但韓氏堵住了她的話,送上門來的生意,哪有不做的呢?


    你既然想貪,那我就多要一些。我就不信,你能在這個年代裏,找到醫療器材。


    骨折這玩意兒,動手術還得靠她才行。


    與此同時,皇宮內。


    陳舊的房屋內一貧如洗,凹凸不平的地麵連防潮的石灰都未鋪,一腳下去,還能踢出一塊石頭來。


    相比於繁華莊嚴的宮殿,這裏就像是貧民窟一般。院裏院外都種著蔬菜水果,還有一片金燦燦的麥田。


    而此刻,天色陰沉,隻留下一道暮光謝幕,灑在穿著粗布麻衣的漢子身上。


    他看上去也就二十幾歲,臉上蹭了不少的稀泥,手中捧著沉甸甸的水稻,臉上寫滿了淳樸。


    任由誰都不會想到,如此的漢子,是當今皇上的四兒子,被譽為賢王殿下之人。


    “殿下,尊王已到。”外麵的侍衛通報,眼內寫滿了不忍。


    這可是當今天子的兒子,擁有著皇室血脈的四皇子啊。


    竟也同鄉野村民一般,自給自足。


    真不虧是愛民如子,願與百姓共甘苦的賢王殿下啊。


    賢王忙將水稻抱在懷中,伸手招呼道:“快,讓九弟進來,來看看今年的收成,今年的稻穗長得多麽飽滿啊。百姓終於不用挨餓受凍,能過個好年了。”


    墨九淵剛進入院內,就看到赤腳踩在稻田裏的賢王,他拱手道:“賢王殿下。”


    “什麽賢王殿下,叫四哥便是了,九弟這樣叫未免太生疏了一些。你常年在邊疆打仗,少有回來,你我兄弟二人本就少有接觸,如今回來了,還一口一個賢王殿下,真的是折煞哥哥了。”


    賢王上岸,也顧不得換衣,隻用井水衝洗了手腳,便笑著說道:“準備膳食。”


    “九弟在邊關戍守邊疆數載,想來也能吃得習慣四哥這裏的飯菜。若不嫌棄的話,就留下吃些粗茶淡飯吧。”


    墨九淵淡漠的避開賢王,淡然道:“四哥多慮了,隻是我身子不適,胃不好。大夫吩咐了,飲食方麵須得注意,隻能按食譜上的藥膳調理。”


    “如此,那四哥就不強留你在此用膳了。”說罷,邊上的侍衛端上一碗靡子,碗邊有少許的鹹菜。


    這樣的靡子飯,是尋常人家吃的。水稻雖然豐收,但稅收頗高。那些從富商手中接過田地的農民,每年豐收,但也吃不起一碗白米飯。


    而如今,位高權重的賢王,晚餐用膳竟如此簡單。


    連侍衛都咽不下去的靡子飯,在他口中,仿若山珍海味一般。


    幸懿見了,都麵露愧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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