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金陵城的棲霞山上,浩瀚的長江之水奔騰而去,在岸邊卷起了千層白浪,這浪花又帶走了多少英雄人物,夕陽晚照,灑下的金色光輝讓瀟瀟身後的金陵城裏,那些宮殿瓊樓顯得格外輝煌璀璨。瀟瀟此刻卻無暇看景,反而秀眉緊鎖,麵色憂鬱,眼神中有一股厭世卻又不舍的兩難之色,看見燕枝從背後的樹林裏走出來,手裏還拿著彩色糖人,笑嘻嘻的對瀟瀟說道:“知道為什麽總喜歡來外麵的世界嗎?就是因為有這些好玩的。”


    瀟瀟勉強的幹笑了一下,把手裏的幾包油紙包裹的點心放在桌子上,說道:“這些桂花糕、金陵板鴨什麽的,都是你喜歡吃的,這次我全部買來了,都是城裏有名的廚子做的。”


    “那是,咱也是朝廷大員的夫人了嘛。”燕枝笑嘻嘻的拿起來聞了聞,隔著油紙,都聞出了香味,狡黠的說道:“所謂無事獻殷勤,非奸即盜,說吧,你有什麽事情要求姐姐我?今天心情好……”說到這裏,她也看出了瀟瀟神色不對,也認真起來:“怎麽了?”


    “就在這兩天了。”瀟瀟歎息一聲,“讓我再多看看這繁華的塵世吧。”


    燕枝擔憂的問:“真的拖不下去了嗎?連龍虎山的鎮山符籙都壓製不住了嗎?”


    瀟瀟挽起衣袖,抬起左手背,能看見倒三角眼睛閉上留下的細長疤痕,用右手一抹,疤痕周圍竟然多出了許多黑紅色的符文,符文的紋路斑駁參差,正在絲絲冒著熱氣,燕枝沒好氣的搖搖頭,放下糕點,就要伸手過去,但瀟瀟搖了搖頭,縮回了手,絕望的笑笑,有些淒涼的說:“姐姐你也不用費這個事了,這符籙世所罕見,是龍虎山的至寶,也是當年你冒著天大的風險幫我偷回來的,但縱然如此,它也壓製不了太久了,這些年你不斷的倒退它的時間,可是終究效果越來越差,總有一天是熬不過去的。”


    “這太瘋狂了。”燕枝低頭自語了一聲,“你什麽都不跟我說,什麽都不讓我做,就告訴我有一天你會死,還不讓我幫你,你到底在計劃什麽?”


    “計劃這種東西,說出來就沒用了。”瀟瀟低著頭,眼淚婆娑,轉頭強打精神,對燕枝道,“我就想死前,還能有個人告別。”


    “能不能不死?”燕枝焦急的問,“或者你怎麽知道你的計劃會成功?就因為那些個什麽天上的星星對你說話了?”


    “死是必須死的。”瀟瀟回答的斬釘截鐵,毅然決然,“因為它已經把二哥派過來了。”


    “什麽?他來了?”燕枝大吃一驚,連連警惕的四處張望。


    “是的,我前幾天已經見過他了,放心,他現在不在這,我和他商量過了,他答應給我幾天告別時間。”


    “我至今都無法明白你為什麽寧可去找那個不男不女的瘋子都不找我幫忙。”燕枝頗有怨言。


    “不是找他幫忙,是讓他幫忙,因為隻有他,才是最效忠黑燈的。”瀟瀟愛憐的看著燕枝,幫女童模樣的燕枝摘掉頭上飛來的柳絮,“姐姐你的心底是光明的,不像我們,都曾經誤入歧途才當了燈奴,誰都知道我們倆關係好,如果我死了,黑燈一定會折磨你吐露我的計劃,你隻有什麽都不知道,它在你的腦子裏才會什麽都得不到,你才是最安全的。”


    “那我就眼睜睜的看著你去死?”燕枝有些慍怒,“幾百年了,我們都幾百年的交情了,難道這對你都不算什麽嗎?你就因為什麽荒謬的預言之子,你不僅委身嫁給了他,現在還要去死?你離開了鬥篷,每天身體都在退化虛弱,你多少次夜裏疼的痛不欲生,你付出了這麽多,值得嗎?”


    “我必須這麽做,姐姐,妹妹老了,真的老了,這麽多年,活夠了,真的夠了,幾百年都在一座連太陽都看不見的孤島上,我夠了。”瀟瀟說這話的時候,整個人都變得狠心和絕望,還有憤怒和不甘,“黑燈不過就是個笑話,我們的心願根本完不成,反而一輩子飛不了升,也轉不了世,當真是上天無路,入地無門。死前,我能作為一個女人,一個普通的女人,能夠嫁給一個男人,還能每日裏買菜、做飯,過上平凡的日子,幾乎都讓我忘記了江湖上那些恩恩怨怨了,忘記了燈奴那些是是非非。”


    頓了頓,又道:“你和我們都不一樣,你可以把自己的身體定格在某個時間,所以你還能自由在紅塵中活動,這一點,讓我們都好生羨慕。”


    “那又怎麽樣?大不了咱們拚死一戰,對於現在生不如死的我們來說,除死無大事,死則死矣,還怕什麽?”燕枝脾氣又上來了,“我們就不聽話怎麽了?我們刀尖上來,火海裏闖這麽多年,像狗一樣賣命,還要被它折磨,就撂挑子不幹了又怎麽了?雖是女兒身,但也不懼死,”


    瀟瀟苦笑著搖搖頭,“姐姐,別這麽說,我是一個被四姐他們囚禁在海底上百年的人,我的皮膚和眼珠子裏上都長滿過水草和苔蘚,每天看著魚兒遊來又遊去,幼蚌慢慢凝成老珠,日複一日,年複一年,他們折磨人的方式有多殘酷我領教過,死亡是沒用的,如何活下去才是難題。”


    瀟瀟摸著燕枝的小臉蛋,認真的盯著她大大的眼睛說道;“答應我,明天你就主動回島上待一段日子,避避風,我的任何事情你不要問,你也不要說,我們之前談過很多很多次了,思奕他究竟是個普通人還是星辰預言的那個人,就看他這次造化了,要是能從二哥手裏逃過一劫,就證明星辰沒有騙我,上天還沒有拋棄我們,他就能解決黑燈。”


    燕枝咬咬牙:“行吧,如果他能活下來,我一定幫他完成你的遺願。”


    “不!”瀟瀟有些詫異,趕緊阻止,“你也不要管他,命運有命運的安排,你不能插手,如果你過度插手,就和我一樣,遲早要引起黑燈的注意,把其他燈奴召來,到時候反而害了姐姐你。在事情沒有結果前,你不要管他,命運會推著他前進的。”


    “一直都不管他?”燕枝有些懷疑。


    “一直……直到最後。”瀟瀟豎起一根手指,放在眼前,“最後,你才能出手,機會隻有一次,決定打破命運的枷鎖。”


    “那我怎麽知道什麽才是機會呢?”


    “你會看見的,聽從你的本能就行了”瀟瀟忽然溫暖的微笑起來,在夕陽下,側坐在棲霞山崖邊的石頭上,仿佛一座漢白玉雕像,在時光中矗立,在情感中凋零。


    燕枝搖搖頭,把腦中的回憶甩開,她也不知道當初瀟瀟和自己說的最後的決定是什麽,但此時此刻,她知道怎麽幫助楚尋語擊敗琢根,楚尋語現在這幅人不人鬼不鬼的樣子肯定不行,相反,琢根也不是天下無敵的,他的弱點別人不清楚,自己卻明白。


    話及此處,空中琢根已然和火焰巨魔打的昏天黑地,不死不休,琢根心中真是萬萬沒想到,楚尋語體內從哪冒出這麽個上古巨獸,而且經過交手,發現這個怪物應該不是實體,是怪物肉身死亡以後留下的魂魄,不知道出於什麽原因,把楚尋語的肉身占據了,才會出現這種情況,但怪就怪在這裏,這種上古怪物屬於先天靈物,誕生於天地伊始,不是說它們不是人,就比人類卑賤,反而它們甚至一度曾經淩駕於渺小的人類,所以它們的魂魄也和現在的魂魄不一樣,極具侵略性,極難馴服,正常來說,人類是無法駕馭的,除非有某些罕見的特殊手段,楚尋語什麽水平自己早就看出來了,他哪有這本事,要真有,也早就用出來了,不必等到自己熬到油盡燈枯。


    眼前這個怪物揮舞著無與倫比的火焰巨矛橫掃一切視線可及之物,天上到處都是墜落的巨大火石,辛虧這是在黑燈的世界中,否則要是在現實世界裏,非得讓大半個修真界都為之震驚。琢根用大翻天手握成金色鐵拳,眼中佛光璀璨到極致,拳拳攻擊都是在火海烈焰中翻滾,二人殺的天地變色,大海崩塌。而遠處觀戰的三人,燕枝眼神一凜,瞅準機會,用手一指叫道:“就是那裏!”


    柳泉雨君眼中殺機頓沉,一抬手,手腕上的紫藤蘿花手鏈蔓延到拳頭上,那些紫藤蘿花瓣直接變大成了寒光閃閃的花瓣刀刃,夾在纖細的拳縫中,看見燕枝指明方位,絲毫不猶豫的直接投擲出去十二柄,將琢根背後周身罩住,對燕枝說了:“你最好快點!”說完,身形一躍就不見了。


    空中的琢根正在和眼前的火焰巨魔纏鬥,忽聽得腦後破空聲大作,無暇反應,隻感覺背後一涼,轉頭,發現背後居然插滿了紫藤蘿花刀刃,鮮血淋淋,自然知曉這是誰的招數,頓時大怒,看到背後不遠處也一並出現在空中的柳泉雨君,怒目圓睜:“小賤人你這是找死!”


    就這麽被一分神的功夫,火焰巨矛直接攔腰橫著抽了過來,琢根猝不及防,被砸了個滿的,連人帶矛,直接被砸到山壁上,琢根那個斷崖直接被砸塌陷了一大半,這下傷的可不輕,琢根整個人被擊的血肉模糊在塌陷的山壁坑洞中,全身上下沒有一塊好肉,到處都在出血,衣服破破爛爛,四處都在燃燒,黑煙繚繞,可見這一擊著實有多厲害。琢根用胳膊扒著周圍的山壁碎石搖搖晃晃站起來,嘴裏不停的吐了幾口血沫子,火焰巨魔抬起粗壯的大腿在海中邁過來,一步就先掀起了滔天巨浪,琢根啐了幾口口中的汙血和唾液,抬起眼皮,惡狠狠的看著眼前這個龐然大物,咬牙切齒:“豈有此理!”


    說罷,右手一把就要扯掉左手上的繃帶,沒想到忽然憑空飛來幾條紫銀相間的鎖鏈,鏈子的每一節都是藤蘿花形狀,無數細小的紫色水晶打磨成藤蘿花瓣形狀,鋒利無比,用一種銀光寒碩的鎖鏈穿引,每三根擰成一股,鑄成一個長環,再與下一環相扣。隔空拋過來一把將琢根的左手絞住,因為上麵的藤蘿花刃鋒利,就這麽一瞬間,琢根的傷口又是雪上加霜,疼的一咧嘴,鮮血順著鏈子就往下滴,琢根抬起眼睛,不出意外的看著抓著鎖鏈另一頭的柳泉雨君,柳泉雨君也神色嚴肅,有些戲謔的口氣問道:“事實有時候就是這麽諷刺不是嗎?當年你教唆你的徒弟殺了我女兒,你當我不知道真相嗎?現在,這仇就由我這個當娘的親自來報了。”


    “你女兒?誰是你女兒?”琢根聽的莫名其妙,吐了一口血沫,但也絲毫不怵,“你以為你封住我的左手就萬事大吉了?”琢根反手一摸背後,結果空空如也,頓時心中一涼,下意識的低頭往背後一看,“是誰?”


    原來背後的魂馬燈不見了,琢根神色不對,本能的掃了一眼遠方,卻瞧不見李爾文和燕枝二人蹤影,心中頓時就有不好的預感,不過倒也還不至於特別慌,正要再施手段,不想麵前的火焰巨魔已經重新燃起一柄火焰巨矛,四隻巨爪緊緊握住,當頭再一次砸下來,琢根神情頓時大駭,身形一縱就要躲開,卻不料腳脖子一勒,原來柳泉雨君左右開弓,右手一揮,又是一條鎖鏈捆住琢根右腿不讓他走,琢根手忙腳亂四下掙紮,柳泉雨君雙手蝴蝶穿花,一分二、二分三,琢根越是掙紮鎖鏈分的越多,五六根鎖鏈將琢根四肢團團纏住,空中火焰巨矛豎著落下,毀天滅地的直接迎臉砸個正著,發出震耳欲聾的巨響,暴虐的火焰瞬間炸開,天地變色,濃煙滾滾,柳泉雨君自己也被掀出去好遠,而巨矛所過之處,山崖的一半齊刷刷的削去,連琢根的那幾座小樓都崩塌了,全被搗碎成泥土,紛紛落入海中。


    遠處的燕枝和李爾文也沒閑著,琢根的魂馬燈此刻正落在燕枝手上,原來方才燕枝瞅準機會,讓柳泉雨君十二把花刃襲他後背,根本不在乎能否傷到琢根,而是乘亂將他腰間的魂馬燈射落,隨後李爾文一個發力,直接破開空間,從空中把魂馬燈直接拿了過來,其實這個行為意義不大,連李爾文自己都很懷疑,問燕枝:“你懂得怎麽拆解二小子的魂馬燈嗎?這法寶可不是一般的東西。”


    “我當然不懂,但是我有別的方法可以拆解。”燕枝狡黠一笑,“護住我,給我爭取時間。”


    李爾文丟掉拐杖,走到燕枝前麵,背對她,正對戰場,雙手之中出現一團黑色迷霧,而後伸展雙臂平推出去,黑色迷霧脹成一個透明圓球,把小小的方圓之地籠罩住,李爾文喝道:“現在我們在另一個空間了,但是你動作快點,黑燈的世界裏劃開空間撐不了多久,而且二小子也不傻,遲早要發現他的寶貝不見了,六丫頭在外麵也拖不了多久的。”


    燕枝雙手捧起一團湛藍色的熒光,往自己的胸口裏一壓,整個人的眼中藍色熒光大盛,背後陡然出現一座巨大日晷儀,日晷的針影從右往左不斷的旋轉,燕枝整個人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迅速長大,順手抄出一套薄粉色的長衫套上,本是個頭角崢嶸的小丫頭,現如今,變成了一個落落大方,麵若滿月的螓首俊女,隨意將頭發在腦後一挽,用玉簪一插,不經意的舉動間,倒也有幾分颯爽氣,所謂太白詩有雲:燕草如碧絲,秦桑低綠枝。這一回,真正的從燕枝丫頭恢複了本體,當年峨眉派的一代女傑,大名鼎鼎的“秦桑仙子”。


    秦桑仙子蹲下對著魂馬燈裏的婷兒說道:“聽著,我等下努力打開通道,把你從裏麵往外拽,你從裏麵往外掙,裏應外合,一舉破了這鬼燈。”


    婷兒點點頭,秦桑仙子雙手猛的發力,一片湛藍色的熒光籠罩住魂馬燈,背後的日晷針影從左往右不停的旋轉,婷兒發出“咦”的一聲驚異,不過話不容多說,婷兒也鼓起全身氣力,不斷的推動眼前冰冷的燈壁屏障。


    空中的琢根正好被火焰巨魔第二擊當頭落下命中,躺在海麵殘存的斷崖根基碎石血泊中,不斷的抽噎咳血,周身上下沒一塊好肉,而火焰巨魔不知怎的,居然身形愣住了,居高臨下不動了,沒有乘勝追擊。


    遠處的柳泉雨君被掀出去很遠停下身形,又迅速的飛了回來,站在琢根麵前,居高臨下憤恨和冷漠的看著半死不活的琢根:“說出來。”


    “說……說……說什麽……”琢根喘著粗氣,上氣不接下氣的躺在地上反問,鮮血都模糊了自己的眼睛。


    “等下當我宰殺你的時候,你要把我女兒的名字說出來,這是你欠她的。”說完一抖鏈子,一串紫藤花刃發出清脆的響聲,柳泉雨君抬了抬眼睛,和之前的少女模樣大相徑庭,“而後,你才可以去死。”


    “你這個瘋婆子。”琢根嘟嘟囔囔咒罵道,“到底誰是你女兒?我根本從來就不知道你還有個女兒!”


    柳泉雨君一撒手,兩把刀刃脫手而出,直接釘進他的腹部,琢根“噗嗤”一聲,一口鮮血嘔出來,柳泉雨君用三根手指憑空慢慢轉動,琢根腹部的刀刃也在順著方向一起轉動,琢根疼的大叫:“好了!好了!停下!快停下!”


    “你也有今天?真是想不到,我隱忍了這麽多年,就想找個殺死你的機會,要不是這個牛頭怪,我還不知道你也有今天像條狗一樣求饒的日子。”柳泉雨君輕蔑的笑了笑,重複了自己的要求,“說出來。”


    “我真不知道……”琢根大叫。沒等他說完,柳泉雨君又是五把刀刃脫手釘進去,疼的琢根連連慘叫,隨即噴了一口血嘿嘿陰笑了起來。


    柳泉雨君冷冷的問:“好笑嗎?”


    “我想起你女兒了,我想起了!”琢根抬起淤血的眼皮,譏諷的說道:“我應該說,她鮮血的味道好極了!”


    柳泉雨君大怒,一彎腰就把琢根的衣領一把揪起來,拿刀刃抵著他的脖子怒斥:“你自己到下麵去和她說好了!”


    說罷正要動手,沒想到琢根一張口啐了柳泉雨君一臉血唾沫,笑道:“聞聞看。”柳泉雨君不明所以,下一刻,琢根一勾手指,喝道:“破!”


    “噗”的一聲悶響,琢根用自己的鮮血炸出一團濃厚的血霧將二人包裹在裏麵,出乎意料的是柳泉雨君一下丟掉刀刃,琢根重新摔回地上,疼的一咧嘴,但柳泉雨君神情更痛苦,痛苦的不斷撕扯著自己的咽喉撲在地上掙紮,大口大口喘粗氣,臉都綠了,話都說不出來。


    琢根掙紮著撐起身子,幸災樂禍的罵道:“蠢婆娘,我騙你的,我根本不知道誰是你女兒,我的血就是你身上我埋下的毒藥的藥引子,這些年你們幾個總是想從我這裏偷出解藥,你以為我不知道?剛才你就不該靠的這麽近。”


    本能的反手摸自己背後的魂馬燈,沒想到空空如也,不由得暗罵一句,七手八腳的把身上的刀刃拔出來丟一邊,隻留下一柄自己抓著,從地上努力的爬起來,踉踉蹌蹌的往前走兩步,抹了一把臉上的血漬,沒好氣的說道:“算了,我還是自己親手動手結果你吧,一不做二不休,還有那個老不死的和那個黃毛丫頭,還有這隻大笨牛。”跌跌撞撞把柳泉雨君拖過來,柳泉雨君也跌跌撞撞的和他扭打在一起,琢根正要用刀刃正要割了她,忽然想起了什麽,拿著手裏的紫藤花刀刃若有所思的仔細打量。


    “想……想起來了?”柳泉雨君也拽著琢根的衣領,沙啞著嗓子問。


    “好像……有點印象。”琢根眼中充滿了難以置信的神色,“看到這刀刃我好像想起來了,她……你又怎麽會冒出個女兒來?你尚未婚配,何來女兒?”


    “與你無關。”柳泉雨君還想掙紮,右手拿出刀刃偷襲過來,琢根一把打掉,反手抓起刀刃把柳泉雨君右手釘在地上,疼的柳泉雨君又是慘叫一聲。


    “瘋子!”琢根又撿起地上一柄刀刃,啐了一口血沫子,在柳泉雨君麵前比劃道,“我一生殺過那麽多人,怎麽能都記得?而且你這個什麽所謂的女兒也不是我殺的啊,你找我幹什麽!”


    柳泉雨君憤恨的說道:“你當我不知道嗎?這件事還不是你在背後教唆他這麽幹的,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為。”


    “嗯?”這麽一來琢根就更加疑惑了,一時間都忘了對柳泉雨君下殺手,反而滿臉疑慮的自問,“奇怪了,當天的事情隻有我們兩個人,天知地知他知我知,你是怎麽知道的?更何況以你的本事,你能一直潛伏在我身邊?這不可能吧。”


    就在琢根和柳泉雨君糾纏的時候,那邊的秦桑仙子瞪大了眼睛看著魂馬燈,神情嚴肅,額頭上滲出的全是汗珠,雙手中淡藍色光芒大盛,耳邊發出經久不息的低鳴聲,全身經脈暴起,魂馬燈上琢根鑄造的禁製和陣法比想象中的還多,所以不得不使出全力,婷兒也從裏麵在破壞屏障。最終,燈壁裂紋越來越多,隻聽得“砰”的一聲悶響,徹底破碎,刹那間無數魂魄衝了出來,一道黑光直衝天際,驚的李爾文不得不撤去空間屏障,空間太狹小,禁不住這種衝擊。


    遠方琢根也覺察出來了,抬起頭看到這場景整個人都震驚了,連高處的火焰巨魔都被這一衝擊震動的蘇醒過來,扭頭看看這難得的一幕。琢根丟開柳泉雨君在地上不管不顧,捂著胸口胸口顫顫巍巍走了幾步,細長的丹鳳眼都瞪大了,嘴角抽了幾抽,難以置信的自問了一句:“怎麽可能?”這語氣仿佛不相信眼前這一幕是真的,足足過了好一會,琢根腦子裏才接受這個現實,當下嗓子眼一甜,兩眼一黑,一口老血噴出來,半跪在地,氣的指頭都在哆嗦,咬牙切齒,一字一頓的說道:“你們這些……”一回頭愣了,發現地上空空如也,柳泉雨君不見了。


    原來就在琢根一分神的功夫,李爾文破開空間直接把柳泉雨君拖回來了,柳泉雨君麵色發烏,被李爾文扶坐在地上,氣喘籲籲的說道:“我隻能拖到這麽久了。”


    “夠了,你拖的這些時間,足以改變命運。”秦桑仙子回答的斬釘截鐵,而此刻,魂馬燈中千萬冤魂被釋放出來消散在空中,婷兒也站在麵前,秦桑仙子坐在地上打坐穩氣,額頭上全是汗珠,原來她雖然不懂破解魂馬燈的方法,但是可以使時間短暫倒流,她和婷兒裏應外合在魂馬燈上打開了一扇門,“門”是相互的,能出就能進,大門一旦敞開,婷兒不僅自己出來了,還把燈中禁錮的其它靈魂也一起放出來了,隻不過琢根手段非凡,他的魂馬燈也是世間一等一的法寶,上麵陣法禁製了得,倒退它的時間,也讓秦桑仙子自己損耗頗大。


    海中站著的巨大火焰巨魔,雖然短暫的被魂馬燈牽扯了目光,但很快,重新燃起火焰巨矛,劈頭蓋臉對著琢根打來,琢根雖然內心怒火衝天,恨不得想要將李爾文他們三人生吞活剝,但苦於眼前這個大家夥,所以趕緊忙不迭的躲避纏鬥。


    秦桑仙子坐在地上運氣,頭也不抬的對歐陽娉婷說:“琢根的力量之源已經被我們毀了,他元氣大傷,你趕緊去把楚尋語那小子找回來,否則這個牛頭怪出來的時間越長,越難找回本主。”


    歐陽娉婷點點頭,剛準備起身,忽然想起了什麽,回頭看著秦桑仙子,有些驚訝也有些羨歎的說道:“時間逆流者,你的天賦很特別啊。”


    “很多人都這麽說。”秦桑仙子愣了一下,沒想到歐陽娉婷忽然說這個,不過自己也習慣了這麽些年,經常被人這麽評價,所以也輕描淡寫的回了一句。


    歐陽娉婷略微思索了一下,還是決定說道:“你是我見過第二個具有這種天賦的人了。”


    這回輪到秦桑仙子吃驚了,有些驚愕的問道“還有和我一樣的?是誰?”


    婷兒回答的有些悻悻,也有些尷尬,“是個不著四六的小子,整天瘋瘋癲癲的,經常說一些完全聽不懂的人或者事。整天自詡為什麽‘逆流之子’、什麽‘時間大河之主’諸如此類荒誕不經的頭銜,對了,他還成立了一個門派,到現在都在,就是那個江湖上叫什麽‘逆門’的。”


    “果然是他,他是我的父親。”秦桑仙子似乎明白了是誰,回答的有些失落,“我的天賦就是繼承於他,這些年,我都好想再見他一麵。”


    “你是他女兒?!”這回又輪到婷兒大吃一驚了,“他真是你父親?他在失蹤之前,江湖上據說他是有個女兒寄養在了平民家,隻不過沒人知道下落。”


    “他比我厲害多了,我一直等他回來,可惜,等待了這麽多年,他都杳無音訊。”秦桑仙子放下打坐運氣的手,眼神中寫滿了落寞,“他去了一個我無法找到的地方或者時間,我被寄樣在峨眉山下的農家,從小就沒見過他,一直想見他一麵。”


    “會的,我相信他,總有一天會穿過千山萬水回來的。”婷兒安慰秦桑仙子,語氣也有些靦腆,“因為他雖然看起來荒誕不禁,但他其實是個很有責任心也很執著的人。”


    正說著呢,空中火焰巨魔和琢根拚的人仰馬翻,秦桑仙子趕緊說:“你還是先把另一個執著的楚家小子找回來再說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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