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拾玖說到這裏的時候,聲音已然有些哽咽了,隨即收了聲,一臉的無奈和憤恨。


    沈漫和楚玉珩他們幾個人也默默地立在那裏,一言不發,他們知道這個故事肯定還是沒有結束。


    所以,他們在等著白拾玖繼續說下去,不知道過了多久,四周圍安靜了很多,似乎所有的人都沉寂在了這一個悲傷而無奈的故事裏。


    直到最後白拾玖這才又繼續說道:“杜若在看完了那封信以後,深感震驚。


    他雖然一直覺得我父親……”


    白拾玖說到這裏的時候,忽然又停了下來,然後自嘲的又說道:“我父親?嗬嗬,他還配讓我叫他一聲父親嗎?


    他裝的那麽大義凜然,騙過了所有的人,讓所有的人都以為他是一個天大的好人,是一個不折不扣的好人。


    這個可以為了天下蒼生而犧牲自己性命的好人。


    可是其實他隻是一個道貌岸然的偽君子罷了。


    哼,我稱呼他為父親……我自己都會覺得良心不安,還是白滄鏡更適合我稱呼他。”


    他轉身看了一眼身後的所有的人,又轉而看向沈漫繼續說道:“杜若在看完那封信以後,深感震驚,她雖然早就感覺到白滄鏡是有什麽事情瞞著她的,可是卻一直都沒有覺得竟然是這樣的事情。


    同為女人,杜若深切的感覺到白滄鏡是個對待感情虛偽的騙子。


    可是那個時候,杜若早已經愛上了白滄鏡,所以……他實在是不大敢相信他眼前所看到的這一切。


    他沒有當時就去詢問這件事情,也沒有去求證這件事情的真假。


    他將那封信偷偷的藏了起來,白滄鏡對她倒也是真的不錯,至少比對我母親要好很多。


    杜若就這麽一天天的欺騙著自己,讓自己不去想那些事情,她安慰自己,白滄鏡或許是有什麽難言之隱也說不定。


    直到後來有一次,我在外頭闖了禍,誤傷了一個人,想不到白滄鏡竟然就要殺了我。


    那時候我實在是太小了,孩童之間的玩笑和打鬧,哪裏會有輕重?


    我誤傷了那個孩子以後,便直接去他家給他家裏人道歉了,並且得到了他家裏人的諒解。


    可是回到家裏,白滄鏡在德州了這件事情以後,不但沒有說我勇於擔當,反而卻要把我吊起來直接殺了。


    我起初並不知道一這是因為什麽,看上那個時候我實在是太小了,還不會往這方麵想那麽多事情。


    直到後來,我意外聽到了白滄鏡和杜若吵架,原來那次白滄鏡之所以不殺我,留下了我這條小命,著實也是因為杜若求情罷了。


    後來,杜若就把那封信拿出來了,質問白滄鏡這信上寫的是不是都是真的。


    那個時候,我隻隱約看到他拿出一封信來質問白滄鏡,但是也沒有聽到他們說關於這封信上的內容。


    所以那個時候我也就沒有太過當真,隻以為他們是普通夫妻吵架罷了。


    後來……杜若就離開了,就再也沒有回去過,隻是自那以後,白滄鏡或許是良心發現,也或許是出於什麽其他的目的。


    總之,自那以後,他對我好了很多,所以以至於我當年也算是擁有一個快樂的童年了。”


    白拾玖說到這裏停了下來,沈漫知道,這個故事到這裏算是告一段落了。


    沈漫從來都沒有想過,杜若和白滄鏡竟然還有這樣的過去。


    她依稀還記得,當年她和楚玉珩兩個人去柴桑穀遊玩的時候,曾經還開玩笑,她永遠都不會離家出走,因為她沒有本事自立門戶。


    可是後來事情發生的種種,使得他們隻能無奈的感歎命運無常。


    沈漫隻覺得,杜若當年憑一己之力在柴桑穀建立了門戶,也是有魄力,但是她當年還是覺得杜若忒有些任性了。


    如今聽來,或許……她當年也有許多的不甘心和不舍的,還有被逼無奈吧。


    她一直在欺騙自己安慰自己,可是最後他們兩個人的關係,因為白拾玖,而戳破了那層脆弱不堪一擊的窗戶紙以後,杜若就再也沒有任何的理由去欺騙自己了。


    她當年不得不離開,如果繼續留下去的話,她和白滄鏡怕是隻會落得個互相折磨的下場了。


    所以她不得不離開可是她又舍不得離開,於是她就隻能選擇一個距離紫陽城最近的柴桑穀了。


    或許杜若這一輩子都沒有原諒過白滄鏡,可是這一輩子也沒忘記過白滄鏡。


    對於杜若而言,她這一輩子或許活的從未舒心過吧!


    直到她得知白滄鏡死了,那一刻,杜若或許也是真的後悔了,自己沒有回去見他一麵。


    或許在他的心裏還有很多很多的話想要告訴白滄鏡,但是終歸在她醒悟的時候,一切都已經晚了。


    白拾玖看了一眼四周圍的人,然後這才停頓了一段時間,給了所有人笑話這段往事的時間之後這才說道:“他們這些事情以後,你們還覺得我應該向……白滄鏡學習嗎?


    還是說你們隻是覺得……你們隻需要站在現在這樣的高度,對別人的人生隨意指點,隨意評論就算是正義之士了?


    你沒有經曆過我那些痛苦和掙紮,又憑什麽要插手我要做的任何的決定?


    尤其是你……沈漫,你當年不也照樣殺了你的殺父母仇人嗎?


    雖然在你們的眼裏看來,百裏家確實罪無可恕,可是……沈漫,我隻需問你一個問題,如果當年百裏家沒有任何的錯處。


    如果當年是你母親作惡,百裏家殺了你母親,你還會說你母親罪有應得嗎?”


    沈漫愣了愣,良久這才說道:“沒有這種假設。”


    白拾玖冷哼了一聲,道:“別在這裏裝了。


    我很明確的告訴你,即便是當年像我說的那個樣子,你也一樣會報仇的。


    你根本也不會像所有的人一樣去聲討你的母親的。


    當年也隻不過恰好是百裏家罪無可恕罷了,你有了這樣的理由,所以才會心安理得,毫無顧忌的殺了百裏一家而已。


    在你的心裏,你就是要給你父母報仇的,無論對方是誰,是善還是惡……


    沈漫……我們兩個人原本就是同一類人,隻不過你裝的高級了一些罷了。


    而我隻是懶得裝,我要報仇,我就說出來,我要報仇。


    我要讓著天下人都陪葬,我便說出來,要讓這天下人都陪葬。


    我光明正大的報仇,不像你那個樣子,還要給自己找一個冠冕堂皇,正義凜然的理由才可以。”


    沈漫愣了愣,一時之間竟然不知道該怎麽回答白拾玖說的話了。


    良久這才又聽到一旁的蘇廣茶說道:“白拾玖我很同情你又那樣的遭遇。


    可是魔族公主……或許一開始就錯了呢?”


    蘇廣茶說完這些話,一旁的白拾玖便立刻追問道:“我母親有什麽錯?


    自始至終都是被白滄鏡所利用了罷了,她能有什麽錯,她是受害者。”


    蘇廣茶卻笑了笑說道:“可是……軟禁白滄鏡的不也是魔族公主嗎?


    他或許一開始是出於心中的喜歡,也或許是想要惡作劇,總之,不管是出於怎樣的心思,一開始軟禁白滄鏡的不就是魔族公主嗎?


    白滄鏡是人類,他怎麽可能會心甘情願的留在魔族呢?


    你自己不是也說了嗎?白滄鏡年也是試圖著要逃跑的,可是每一次都失敗了。


    很顯然,他沒有辦法自己一個人出去,可是他又被逼無奈,隻能暫時留在這裏。


    所以,不管後來魔族公主是一開始就愛上了白滄鏡還是後來愛上的白滄鏡……


    總之……一開始她不就是錯了嗎?如果她一開始沒有強人所難,白滄鏡或許也不會因為走投無路而出此下策了。


    白滄鏡的做法忽然令人不恥,可是……如果真的要追根究底的話,一切錯誤的源頭絕對不是白滄鏡啊!


    我並不是在為他開脫,隻是在聽了你剛才說的那些話以後,就事論事罷了。


    其實感情這樣的事情並不是外人能夠說的清楚的。


    他們之間到底是你對誰錯,誰更無辜這樣的定論,外人永遠沒有辦法給他們下的。


    而且,你也隻是聽到了別人同你說的這些東西罷了。


    你自己想想看,杜若前輩在死的時候,都沒有告訴你這件事情,那麽告訴你這件事情的人,又是怎麽知道這其中的種種細節的呢?


    他告訴你,這些事情的目的到底是什麽,這其中所有的事情的經過到底有多少是他編過的,有多少是他改過的,有多少是真實的。


    你能夠確定下來嗎?你能夠保證告訴你這件事情的人當中沒有想過要利用你所達到他自己的一些什麽目的嗎?”


    蘇廣茶這話倒是有理有據,一旁的沈漫這才意識到這個問題,一開始她也隻是感情用事的,沉浸在了關於這件事情裏的悲傷上了。


    以至於讓她暫時忽略了其他的細節,這個時候,蘇廣茶說的這些話就恰好提醒了她。


    他說的沒有錯,這一切最開始的源頭就是白拾玖的母親,如果不是因為他一開始軟禁了白滄鏡的話,那麽後來的這一切也就不會發生了。


    魔族公主當年定然是存了自己的心思,所以才會軟禁了白滄鏡的。


    但其中到底是什麽原因,也或許隻有當事人能夠說的清楚了。


    可是現如今兩個當事人都已經沒辦法開口說話了,所以當年到底是怎樣的一個真相,怕是也沒有人能夠說出來了。


    白拾玖愣了愣,顯然,蘇廣茶所說的這一些話,他沒有辦法斑駁。


    之前他沉默了很長一段時間之後,忽然抬起頭來說道:“不管這其中到底是什麽原因。


    白滄鏡因為我母親是魔族公主,非他族類,竟然就要殺了她。


    就足以說明你們人類都是道貌岸然的偽君子罷了。


    其餘的也不必跟我多說了,我隻要你們一個答案。


    洛炎到底是生還是死,這是你們最後的機會。”


    事情再次繞到了洛炎的身上,蘇廣茶再次說道:“白拾玖……真的非得要這樣嗎?”


    白拾玖但笑不語,楚玉珩卻道:“我說過了,讓他活,剛才我就已經說過了,難不成……過了這麽一點時間就忘記了?”


    白拾玖詫異的看著楚玉珩道:“雖然說現在你們已經弄好了結界,可是也別忘了,結界裏也是有那些百姓的。


    那些人,你確定要讓他們因為一個魔族的人,而送了性命嗎?”


    楚玉珩笑了起來說道:“到底最後的結果是什麽樣,隻有打過了才知道。”


    白拾玖先是一陣沉默,顯然,他是真的沒有想過楚玉珩竟然還在堅持讓洛炎活著。


    隻見他沉思了很長一段時間以後,這才忽然大笑了起來,轉身對著身後的眾人喊道:“你們所有的人都聽清楚了。


    你們的碧瀾君,沒錯,都是你們十分敬重的碧瀾君,現如今他要因為一個魔族的人,而選擇犧牲你們……


    所以現在我要問一下你們支持他的做法嗎?你們真的願意為了一個區區魔族的人枉送你們的性命嗎?”


    那些百姓躲在暗處一時之間還不知道他們是什麽反應,可是此時底下的一眾劍修卻是麵麵相覷了起來,顯然有些意外。


    良久,這才聽到一個角落裏,遠遠的傳過來一聲:“相信碧瀾君,與碧瀾君同進同退……”


    這人最站的十分的遠,可是聲音卻十分的洪亮。


    楚玉珩他們這邊,甚至都可以聽的清清楚楚,沒想到這個人喊完之後自主為所有的劍修全部都齊聲喊道:“相信碧瀾君,與碧瀾君同進同退……”


    於是一聲高過一聲的口號,喊的也是越來越激憤,所有人幾乎把所有的熱情都拿了出來。


    白拾玖臉色也越來越難看,剛才對著身後的人說這些可並不是為了振奮他們的士氣的。


    是現如今很顯然已經起到了反作用,他嘲諷一樣的看著楚玉珩說道:“真沒想到,水銀天培教出來的弟子,竟然一個一個都是硬骨頭。


    可是不知道一會兒他們還能不能繼續硬的起來了。”


    白拾玖剛說完這些話,離他最近的一個檢修就忽然被一支袖箭取了性命。


    白拾玖冷笑著看著身後眾人道:“還要繼續嗎?


    還要和你們的碧瀾君同進同退,同生同死嗎?”


    然而,但他剛剛說完這些話的時候,他身邊的一個魔兵竟然也立刻倒在了地上。


    隻見沈漫冷哼一聲道:“那請問諸位魔兵還要繼續和這個瘋子在這裏和我們為敵嗎?”


    沈漫說這話的時候,那些劍修瞬間又群情激奮了起來。


    白拾玖有些惱了,猛的掐住洛炎的脖子,咬牙切齒的說道:“沈漫……別得寸進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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