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初那一場請婚,裏麵還有許多算計權衡,是先帝籌劃定下,這一場又是怎麽回事?!


    當今一共兩個皇子,小的那個才七歲,怎麽說也不到要定儲君,防備兒子的時候。再看陛下的表情,也實在不像是早有預料的模樣,別說欣然應允,不當場厥過去就不錯了!


    再看看葉大人,也是一副備受打擊,不可置信的模樣。唉,果然兒女都是債。


    皇帝的視線匆匆掃過下麵,想要尋找援軍,眾臣紛紛移開了視線。葉父似乎還沒反應過來,也沒動彈。


    按理說,大家該食君之祿,擔君之憂,可葉澄這剛剛浴血奮戰回來,他雖然隻參了六年的軍,可這大夏和大榮打的一半的仗,都由他當前鋒,斬敵國大將無數。單說這份功勞,要是真想配個公主,完全是夠夠的。


    當然,他沒瞧上公主,瞧上了個皇子,這件事是不太地道。


    可先帝當年為了保住自己的小兒子,親自為皇子和一個男子訂了婚。當時鬧得腥風血雨,很多臣子上書反對,認為皇子如民間一般和男子定契,是十分荒唐無稽的一件事,可最終這門婚事還是成了。現在拿出來一看,妥妥就是先例啊!


    再者季芳澤看上去也非常情願。


    這這這,這叫人怎麽說?!


    最終,皇帝有氣無力地丟下一句“事關重大,容後再議”,把這件事給暫時揭了過去。


    葉澄也沒再堅持。皇帝說“容後再議”,他就乖乖叩了個頭,退下去了。


    後麵的封賞沒再出什麽幺蛾子,一切都順風順水。每個將士都得到了應有而豐厚的封賞。除了葉澄。


    明明丟了爵位封賞,婚約也沒請下來,結果宴後牽著季芳澤的手走了,看著簡直比人家那封侯拜相的,還要春風得意。


    吃完飯,皇帝火急火燎地把葉父給召進了宮,商議“棒打鴛鴦”的對策。


    他相信,經曆了季呈佑那個坑貨,葉家人是絕對不會再願意讓兒子和皇室牽扯不清的!所以葉家人會是他最忠實的盟友!


    他把人叫進宮,還沒來得及開口責問,葉父已經跪下請罪:“臣有罪!這些年,那個孽障一直沒有回過京,臣以為他早就死了心,實在想不到,他竟敢做出這樣的事來!”


    皇帝對葉父也有點同病相憐,歎了一口氣,叫人起來:“事已至此,先說說怎麽辦吧。”


    他當然可以直接拒絕葉澄的請婚,但問題已經不是請婚的事了,而是這兩個小兔崽子明顯不打算散夥啊!


    葉父卻實在激動,簡直是老淚縱橫,不肯起身:“陛下放心。臣便是打死這個孽畜,也要絕了他的心思,定然不叫陛下為難。”


    “這個不知好歹的孽畜,不肯歸家也就罷了,在邊關也算為國效力。可自從入了軍營,便沒了半點規矩,功課鬆散,家信之中,竟是提筆寫個字都寫不好了,又破了相,莫說殿下的人品,隨便人品稍好些的人家,他都是配不上的!”


    皇帝覺得有點坐不住了,把人攙起來:“愛卿何出此言?端瑜在軍中立下如此大功,是我大夏最頂尖的優秀男兒。當初是朕不察,才委屈了愛卿一家。”


    放到六年前,以葉端瑜的條件,滿大夏的人家沒有他配不上的,便是皇家想嫁公主,也得掂量掂量。如今卻不同往日。雖說如今葉端瑜名氣正盛,可大夏畢竟重文輕武,葉端瑜年紀也大了,又破了相,在這婚事上,確實不如以前那般得意。


    可這都是誰造成的?


    當年和季呈佑的婚事,對葉家是有百害而無一利。葉家真的是一片忠心,不願意叫皇家血肉相殘,朝廷動蕩,才忍痛舍了最優秀的兒子。


    再想想皇家做了些什麽?他爹為了自家的和平安定,強行許了個造反分子給葉家,差點把人家搞得家破人亡,人家好好的兒子破了相,大好的仕途戛然而止,又被他流放去充軍,耽擱到二十六都沒成家。說起來,確實是他們皇家對不起葉家。


    但皇帝也委屈啊!那親事又不是他給葉端瑜定下的啊!季呈佑是個王八蛋,不念舊情去害葉家,也不是他指示的啊!


    憑什麽要他把兒子賠出去啊!


    葉父看了一眼皇帝的臉色,微垂下眼,恨恨道:“陛下放心,臣已經想好了,回家便為那孽障定一門親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他若再敢有別的心思,祖宗家法饒不了他!”


    皇帝一驚:“等等!”


    察覺到自己的失態,皇帝輕咳了一聲:“雖說孝字大過天,可咱們為人父母,哪兒真能狠下心腸呢?若是太過強硬,叫他們生出什麽決絕之心來,可如何是好。”


    你兒子要是真乖乖結婚了!我兒子怎麽辦啊!我兒子可沒你兒子那麽聽話!


    再三確定葉父不會給葉端瑜定親之後,皇帝非常鬱悶地把人送走了。


    要不是他知道葉父確實是個性格古板的人,他真以為這人是來以退為進的,本來是要找個盟友,現在倒好,活像給自己找了個債主。還得替那個孽畜趕情敵!


    難怪大臣都愛喊兒子叫“孽畜”啊!


    ……


    季芳澤不知道他爹替他解決了一次重大危機,葉澄也不知道葉父竟然替他撬動了一點點老丈人的障礙。


    他們兩個正在約會。


    慶功宴散,葉澄終於能如願以償,像在城門時想的那樣,把人拉上馬就跑。


    出了城門,在京郊就可以肆意縱馬,葉澄帶著人,一路疾馳,去了一處幽穀,到處都是開放的幽蘭,寂靜唯美。


    葉澄對這裏不熟,但葉端瑜在京中長了這些年,記憶中很有幾處好地方。


    這裏人跡不多,草長得很高,兩人沒下馬,任由馬兒自由自在地漫步,低著頭吃草。


    興許是回到了京中,季芳澤又提前吩咐過,這次季芳澤身邊沒有跟著暗衛。葉澄聽著009對附近人煙的檢測結果,麵上就露出點端倪來。


    009警惕:【你在想什麽?】


    葉澄立刻露出正派而溫和的微笑:【沒想什麽啊。】


    009鄙夷:【我還不知道你,自從我前兩天宣布任務完成,積分到賬,你就滿腦子都是黃色廢料。】


    葉澄被說中心思,卻還理直氣壯:【我一個成年人,想和我的成年戀人共同製造一些黃色廢料,這不是合理正當的人類需求嗎?】


    眼看著寂靜幽穀,花前日下,孤男寡男,此時不出手更待何時呢?


    但他該怎麽開口呢,總不能直接就變身,然後把人按倒吧?會不會嚇壞他家小芳呢?


    季芳澤坐在葉澄後麵,執著馬韁,完全不知道葉澄在想些什麽:“何必在宴上提起婚約的事?我根本不在意這個。”


    不管他們有沒有那個名義,有沒有昭告天下,他都會和葉澄在一起。沒必要鬧成這樣。季芳澤想也知道,縱然不會真的在內宅做王妃,往後朝堂之上,葉澄也要承受許多苛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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