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方已經泛白,塞北晚春的淩晨十分寒涼。


    楊雲程一直跟著她,看看遠方天空,他感覺自己像個晚上搶收而歸的農民,疲勞而迷茫。


    前麵。


    玉女已經跑上一個緩坡,逐漸靠近了坡頂。


    看得出來,她也累了。


    她可真厲害,這一口氣至少跑了十幾公裏吧,楊雲程自忖。


    到了坡頂,玉女看著遠方山巒和天邊魚白,漸漸停了下來。


    楊雲程摩托車也逐漸靠近了她,清清嗓子喊道:“喂,不要再跑了,會累壞的。”


    玉女卻無回應,她隻是靜靜站在那裏,若有所思看著遠方。


    周圍,蛩語陣陣。


    判斷了她沒有再跑的意思,楊雲程停住了摩托車,一點點走近了她。


    “太冷了,先休息下吧,太陽也快出來了。”楊雲程不知道她的脾性,隻能沒話找話。


    猛然間。


    玉女轉過了身體,靜靜盯著他。


    她會不會吃了我?楊雲程心中苦笑,感覺自己一點也不像個職業警察。


    他抬頭看到,玉女活生生的玉體就立在他的麵前,曲線是那麽柔美,微弱光線中,她顯得如玉潔白。


    “你冷嗎?”朝她擺擺手,楊雲程試問同時,還脫掉了外套,一點點靠近了她,“太冷了,會著涼的。這件衣服給你吧。”


    楊雲程像哄孩子一樣,慢慢把衣服遞給了她。


    猛然間!


    玉女突然抬腿踢倒了他。


    可楊雲程也順勢抓住了她溫潤玉腿,一下也把她拽倒了。


    玉女倒在了他身上,可是由於失去重心,二人一起順著草坡滾了下去。


    怕她受傷,楊雲程緊緊抱住了她,他們相擁滾了好遠,一直滾到了另一側坡底。


    裏麵像是個小峽穀。


    滾動中,他們都目不轉睛看著彼此,時間仿佛過了一輩子一樣。


    到了穀底,她赤身裸體倒在了地上,楊雲程趕緊護住她,感覺自己身體疼痛難忍……


    還好,玉女沒受傷。


    她靜靜躺在地上,楊雲程壓在了她身上。


    突然!


    他們都意識到了不方便,她趕緊推開了他。


    他也趕緊轉頭,躲開不看她,卻把衣服遞給了她,“天涼,快穿上吧!”


    也許。


    正是他關心的語氣感動了她,她竟然接過去衣服,披在了身上,蜷縮身體坐在了那裏。


    安安靜靜。


    他們一起坐了好久。


    這時。


    朝陽升起來了,天邊火紅朝霞中點綴著朵朵青雲。


    “這是哪裏?”突然,她開口說話了。


    楊雲程有些吃驚,不知道該怎麽回答了。


    “我為什麽會在這裏?”


    玉女抬眼看向他,楊雲程看到她美眸明亮猶如天上星辰。


    “你睡著了,睡了很久。”


    “那些人是什麽人?”


    “是保護你的衛士和給你治療的大夫。”楊雲程本想說是警察和醫生了,可怕她聽不懂。


    “可是,我並沒見過他們,他們的著裝我都沒見過。”她像是陷入了沉思。


    “滄海滄田,你睡了太久了,有些東西都變了,包括著裝。”


    “太久了?”她眨著美麗大眼睛問他,“現在……是什麽時候了?”


    驟然感覺,她專注的樣子惹人愛憐,“你是在問,現在處於什麽年代嗎?”


    靜靜端詳他,她輕輕點點頭。


    “現在是共和國時期了。”


    很明顯,她沒聽懂:“什麽時期?”


    “共和國!”


    “共和國?”


    楊雲程看得出來,她還是不太明白,就問她道,“你知道夏朝嗎?”


    “知道,夏朝後麵是成湯時代。”她點點頭。


    “對!成湯時代,曆史上被稱為商朝。可從武王伐紂開始,王朝更迭天地變換,後麵就是周朝了,曆史上被稱為西周。”


    “我知道,是武王姬發建立的。”


    楊雲程點頭,“西周持續了兩百七十五年!”


    “是嗎?”聽到後,她猛然震驚,纖纖玉指輕拂臉頰,“現在,周室王朝也結束了?那我睡太久了。”


    “周室王朝後麵是東周,它分為春秋和戰國兩個階段。”


    “這樣啊!你……你是怎麽知道這麽多的?”


    “因為它們也都結束了,我是學史書知道的。”


    “史書?”微風吹拂她烏黑秀發,她仍然不解,“這麽說來,後麵朝代也結束了?”


    “是的,後麵一些朝代都結束了,包括春秋和戰國。”


    “一些?是什麽意思呢?”


    “就是後麵的好多朝代都結束了。”楊雲程像開導孩童兒一樣耐心,卻也不忍。


    “好多朝代?多少個?”


    “包括秦漢三國,二晉順延,南北朝並立,隋唐五代,宋元明清,還有民國。”


    “這麽多朝代都結束了?我睡了這麽久?”她美麗容顏顯得極其詫異。


    他沒說話。


    因為他也不知道該怎麽接她的話,更怕她知道後會害怕。


    “那現在,距武王伐紂伊始,過了多少年了?”她美眸如水,無助看著他雙眼問道。


    看到她楚楚可憐樣子,楊雲程實在不忍心讓她受到打擊,就沒說話。


    她頓了一下,輕聲道:“你……你跟我說實話,現在到底過去了多少年?”


    本不想告訴她,可也不能騙她,楊雲程隻能實話實說了,“過去三千多年了。”


    聽聞她很驚訝,靜靜坐在那裏,美麗臉頰逐漸悲傷,宛如桃花帶雨。


    輕輕抬頭環顧四周,她心中一片茫然:這世界早已物是人非,悄無聲息中,自己時代已經過去了三千年。


    也許。


    目前還與她存在稍許羈絆的,隻有眼前這個男人了。


    想到這裏,她美麗臉頰上顆顆淚珠無聲滾落,朝陽照到臉上宛如被露水潤濕的藍雀花。


    楊雲程共情,這是一種怎樣的孤獨啊,不禁道:“事已至此,你也不要太茫然,我會陪著你。”


    聽聞楊雲程的話,她抽啼一下,捂住芳唇,閉上了雙眼。


    除了在旁邊靜靜守護著她,楊雲程也不知道自己還能做什麽了,隻能任由她情緒宣泄。


    是啊!


    一睜眼就是三千年之後,那會是怎樣的震撼!換作是誰,都難以接受啊!


    他能理解,沒有處於她的位置,自己難以想象她此時的心情。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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