經過一番調查,羅傑很快被釋放。


    角落裏沒有監控,旁邊的馬路上卻有,又檢查了他的手機,證明確實沒有所謂的偷拍行為,於是也就不了了之。


    羅傑請了假,提前回家,和母親打了聲招呼便回到房間,一頭栽倒在床上。


    他的腦子裏渾渾噩噩,隻覺這個世界是如此荒誕。


    想到霸淩者委屈哭泣的臉、受害者匆匆離開的背影、以及路人群情激奮的怒罵聲,他想哭,卻怎麽也哭不出來,反倒扯出一個難看的笑容。


    假如生活欺騙了你


    不要悲傷,不要心急


    憂鬱的日子裏須要鎮靜


    相信吧,快樂的日子將會來臨


    心兒永遠向往著未來


    現在卻常是憂鬱


    一切都是瞬息,一切都將會過去


    而那過去了的,就會成為親切的懷戀……


    羅傑心中默念普希金的詩,就這樣沉沉睡去。


    第二天一早,他神采奕奕的吃了早飯,仿佛什麽都沒發生過,和往常一樣前往公司上班。


    然而,迎接他的卻是領導鄙夷的目光和辭退通知。


    “為什麽?”


    “你還有臉問為什麽?”


    “看一下熱點新聞,你就知道為什麽了。”


    “公司的顏麵都被你丟盡了!”


    “……”


    領導怒拍桌子,將辭退通知用力拍在他的臉上。


    羅傑顧不得痛,急忙拿出手機,入眼就被一連串標題吸引。


    他終於知道同事看他的眼神為什麽那麽奇怪了。


    【這個世界到底怎麽了?】


    【光天化日,朗朗乾坤,尾隨癡漢欲行不軌!】


    【巾幗不讓須眉,三名女孩勇鬥猥瑣男!】


    【girlshelpgirls】


    【……】


    羅傑顫抖著點開標題,竟然還有昨天自己被圍攻時的視頻,四個女孩都被打了碼,隻有他的臉明晃晃出現在屏幕上。


    下麵評論全是對他的詛咒和辱罵。


    “這人看著濃眉大眼,沒想到這麽齷齪。”


    “惡心,真是惡心!”


    “偷拍被製止,竟然還敢對女孩動手動腳,還說自己是被誣陷!”


    “一個女孩怎麽可能拿自己的清白去汙蔑別人?”


    “唉,真是一粒老鼠屎,希望大家不要因為這個敗類,對我們外賣員群體產生什麽誤解。”


    “女孩子出門在外,一定要注意保護好自己,下頭男實在太多了。”


    “每個男人都是潛在的強奸犯!”


    “樓上的請就事論事,不要亂開地圖炮,你爹不是男人?”


    “哄堂大孝了朋友們。”


    “哎呦喂,我就是隨手扔了塊石頭,你在這裏狗叫什麽,砸到你了?”


    “……”


    “大家不要歪樓,現在最重要的是聲討這個敗類。”


    “沒錯,這家夥應該去死!”


    “去死+1”


    “去死+2”


    “去死+3”


    “去死+”


    “不,直接死太便宜他了,應該判無期,關小黑屋,天天喂他吃鴨脖!”


    “啥家庭啊天天吃鴨脖,為什麽獎勵他?”


    “樓上家住火星嗎?”


    “此鴨非鴨!”


    “......”


    看著這些惡毒的留言,羅傑整個人如墜冰窖,隻覺手腳冰涼,渾身發麻。


    “我沒有,我真的沒有……”


    羅傑想要解釋,卻被領導粗暴打斷。


    “夠了!”


    “我不管你做過什麽。”


    “你被開除了,拿著你的東西離開這裏。”


    “立刻!馬上!”


    “……”


    羅傑被辭退了。


    三個工作都被辭退了。


    即便他大聲解釋,警察已經證明他沒有做過那些事,甚至當場打電話求證,可是依舊無濟於事。


    那些人根本不在乎事情的真相。


    羅傑失魂落魄回到家,卻見母親昏倒在地上,他匆忙將母親送往醫院,經過搶救後暫時脫離危險。


    看著母親蒼白的臉,他深深低下頭,羞愧的不知如何開口。


    這時母親卻握住了他的手。


    “傻孩子,你是什麽樣的人,媽還不知道嗎?”


    羅傑聞言,鼻子一酸,眼淚止不住流了下來。


    母親心髒不好,今天看到網上的新聞,受到刺激昏厥過去,幸好送醫及時,才沒有釀成大禍。


    經此一事,想要恢複健康,隻能做心髒手術。


    這需要一大筆錢。


    他雖然有些積蓄,可卻遠遠不夠,更何況他現在已經沒有收入了。


    即便找新工作,時間上來不及,而且也未必能找到。


    難道真的沒有其他辦法嗎?


    想到這裏,他的腦海中不由浮現一個人。


    ……


    “滾!”


    “馬上滾!”


    “再敢胡言亂語,老子打死你!”


    攻擊像雨點般落在身上,痛的他麵容扭曲。


    羅傑抱頭蜷縮在地上,默默承受拳打腳踢,似乎已經對這個姿勢十分熟悉。


    等那些人打累了離開,他才站起身,一瘸一拐的走回家。


    看著空蕩蕩的房間,再也沒有往日的溫馨,羅傑表情悲戚,陷入深深的絕望。


    那個母親每天都要看的脫口秀節目主持人,正是他的親生父親,即便母親從未說過,但他早就在暗中調查。


    那個人,年輕的時候是櫻花國頂級大明星,風流成性,喜新厭舊,緋聞不斷。


    他擁有很多瘋狂的粉絲,母親就是其中之一。


    就和其他不諳世事的女孩一樣,母親也被那人所騙,最後的結果是放手離開,並選擇將他生下來,含辛茹苦,獨自撫養長大。


    羅傑從未想過與那人相認。


    然而,殘酷的現實卻逼著他不得不做出選擇。


    他並沒有奢求什麽一步登天,僅僅隻是想要向那人借一筆錢,一筆剛好填補空缺,讓母親完成手術的錢。


    可是迎來的卻是羞辱和暴力。


    他真的已經走投無路,不知道還能做些什麽。


    “鈴鈴鈴——”


    刺耳的來電聲讓人心煩。


    羅傑不想接,因為很可能是陌生人惡毒的詛咒,他隻想一個人靜靜躲在角落,不理會任何事。


    但也隻能想想。


    麻木接通電話,對麵傳來熟悉的聲音。


    片刻後,手機悄然滑落,砰的一聲,布滿裂紋。


    “喂?”


    “羅先生你在聽嗎?”


    “您的母親……”


    醫院。


    白色的布蓋在冰冷的屍體上。


    羅傑目光呆滯,站在那裏一動不動,整個世界似乎陷入了停滯。


    “羅先生。”


    “真的不關我們醫院的事。”


    “幾個穿西裝的人與您的母親聊了一會兒,離開沒多久,她就陷入昏迷。”


    “我們盡最大努力搶救,可還是……”


    “請節哀!”


    “……”


    羅傑默不作聲,仿佛沒有聽到醫生的話。


    醫生歎了口氣,轉身離開,給死者家屬留下獨處的空間。


    這種事情他已經見過太多次。


    之後幾天。


    羅傑沒有哭,也沒有大吵大鬧,隻是默默處理好母親的後事。


    某一天,他突然消失在大眾視野。


    網暴他的人們罵罵咧咧,認為他是做賊心虛,找了一個地方躲了起來,想要繼續人肉,卻怎麽也找不到。


    直到不久後。


    羅傑再次出現,卻引發了轟動整個櫻花國的大新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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