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滾的、漆黑如墨的雷雲,竟無視了深海的阻隔,直接出現在了龍宮上空,覆蓋了整片戰場!雷雲之中,無數金色的、紫色的、青色的電蛇瘋狂竄動,毀滅性的氣息讓整個海底世界的法則都在顫抖!


    “轟哢!!!!!!!”


    沒有循序漸進,沒有試探攻擊!第一道雷霆,便是水桶粗細、蘊含著天道刑罰意誌的九霄神雷!它如同一條暴怒的雷龍,破開海水,帶著淨化世間一切汙穢的煌煌天威,悍然劈落!


    而這,僅僅是開始!


    緊接著,是第二道,第三道……成千上萬道!


    雷霆如雨!不,是如同倒懸的雷海,從那天穹的破洞之中,瘋狂傾瀉而下!純陽至剛的雷霆之力,正是深淵穢氣這等陰邪魔氣的天生克星!


    雷海所過之處,魔鯊連慘叫都發不出,便在刺目的雷光中化為飛灰焦炭!它們那堅固的魔岩甲殼、沸騰的魔氣,在九霄神雷麵前,如同紙糊般不堪一擊!


    尤其是鯊千魂率領的那支魔音部隊,它們發出的無形音波在至陽雷霆的衝擊下,如同暴露在烈日下的冰雪,瞬間消融、蒸發,連帶著它們本體一起,被雷海徹底吞沒、淨化!


    僅僅一次雷海洗禮,魔軍的先鋒部隊,包括鯊千魂的魔音軍團,幾乎被清掃一空!戰場為之一清!


    雷海持續了約莫十息,方才緩緩散去。天空那被強行撕開的雷雲破洞也漸漸彌合,深海恢複了之前的昏暗,但那彌漫的魔氣濃度,卻肉眼可見地稀薄了大半。


    戰場上,留下了無數焦黑的魔鯊殘骸,以及被雷霆劈得一片狼藉的海床。


    然而,施展如此逆天道法的代價,亦是無比慘重。


    陣眼之處,邋遢道士依舊保持著舉劍向天的姿勢,但他那身破舊道袍已變得焦黑,縷縷青煙從身上冒出。他原本隻是略顯滄桑的麵容,此刻竟布滿了深深的皺紋,頭發徹底化為雪白,身軀佝僂,氣息萎靡到了極點,仿佛一陣風就能將他吹倒。


    他緩緩放下雷擊木劍,劍身上的雷光也已黯淡。他劇烈地咳嗽了幾聲,看著自己瞬間蒼老了幾十歲的雙手,臉上露出一抹極其苦澀、又帶著幾分自嘲的笑容,聲音沙啞地喃喃道:


    “無量……天尊……貧道今日……算是把未來……五百年的雷劫……都提前引下來了……”


    言罷,他身體一晃,再也支撐不住,直挺挺地向後倒去,被眼疾手快的張玉龍一把扶住。


    一位道門高真,以自身道基與未來壽元為代價,引動九霄雷海,滌蕩魔氛,為這絕望的戰局,再次爭取到了一線寶貴的喘息之機。


    九霄神雷的餘威尚在海水中竄動,帶來一絲短暫的清明。然而,張玉龍的心中,卻隻有一片毀滅的風暴。


    他抱著力竭昏迷、瞬間蒼老的邋遢道士,目光卻死死盯著遠處那柄孤零零插在海床上的斬魔劍。歐陽公子化作星光消散的一幕,如同最鋒利的匕首,一遍遍剮蹭著他的靈魂。


    “師兄……師兄!!”


    他發出一聲不似人聲的低吼,輕輕放下邋遢道士,猛地站起身。周身原本清正的雷法氣息變得狂暴而混亂,絲絲縷縷的電弧不受控製地從他體內迸射出來,將周圍的海水電解得滋滋作響。他手中的桃木劍,原本溫潤的雷光此刻變得刺目而扭曲,仿佛隨時都會炸裂。


    悲痛、憤怒、不甘、以及對自身弱小的痛恨,如同毒火般灼燒著他的理智。他死死盯著前方再次匯聚而來的魔影,眼中隻剩下毀滅的欲望。


    “殺了你們……殺了你們!!”他嘶啞地咆哮著,就要不顧一切地衝入魔軍之中。


    “玉龍!冷靜!”我厲聲喝道,試圖以天蓬尺的清光安撫他紊亂的氣息。


    但此刻的張玉龍,仿佛什麽都聽不進去了。他的心魔已被徹底引動,劍心上的裂痕不斷擴大,狂暴的雷光反噬自身,讓他嘴角溢出了鮮血,走火入魔隻在頃刻!


    就在張玉龍即將被心魔徹底吞噬,淪為一具隻知殺戮的行屍走肉時——


    “錚——!”


    一聲清越、悠揚,仿佛帶著某種安撫與啟迪力量的劍鳴,突兀地在戰場上空響起!


    並非來自任何活人之手,而是那柄深深插入海床、原本靈光黯淡的斬魔劍!


    隨著這聲劍鳴,一道極其微弱、卻純淨無比的白色劍意,如同跨越了生死界限,自斬魔劍中飄然而出,瞬間沒入了張玉龍幾乎被心魔染黑的識海之中!


    那是歐陽公子殘留於世間的最後一道意念,是他對劍道的最終感悟,更是他對這位師弟最後的囑托!


    一個溫和而清晰的聲音,直接在張玉龍靈魂深處響起,驅散著那無邊的黑暗與狂躁:


    “玉龍……”


    “護道在心,非在劍。”


    “斬魔在先,斬己在後。”


    “莫要讓悲痛……蒙蔽了你的劍心……”


    十二個字,如同十二道清冽的甘泉,澆灌在張玉龍那即將幹涸崩潰的心田上。那聲音帶著歐陽公子一貫的從容與智慧,更帶著一種超越生死的灑脫與期許。


    第三章:無上劍道


    “護道在心……非在劍……”


    “斬魔在先……斬己在後……”


    張玉龍喃喃地重複著這兩句話,眼中那瘋狂的血色如同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前所未有的清明與深邃。


    他低頭,看著自己手中那柄因力量失控而雷光扭曲的桃木劍,又抬頭,望向那柄寄托著師兄最後意念的斬魔劍。


    一瞬間,他明白了。


    他一直追求的,是更強大的雷法,更精妙的劍招,卻忽略了劍道的根本——心!


    劍隻是延伸,心才是本源。未能降服己心,如何斬滅外魔?執著於師兄逝去的悲痛,便是被心魔所乘,又如何繼承師兄的遺誌,守護該守護的一切?


    想通此節,他體內那狂暴紊亂的雷法氣息瞬間平複,桃木劍上刺目扭曲的雷光如同百川歸海,盡數內斂,融入劍身之中。劍身不再閃爍電芒,反而變得古樸無華,但一股更加純粹、更加凝練、仿佛能斬斷因果、破滅虛妄的淩厲意蘊,自劍身之上彌漫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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