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嵐衣劈得極快,鋼刀撞上長矛的聲音十分刺耳,她手腕靈活一翻,挑飛了身前一名士兵手裏的武器。


    顧嵐衣沒有停頓,轉身的間隙注意到高台上緩緩倒下去的曹雲軒。


    她挑了挑眉,“死了?”


    溫子昱道:“應該不會,距離太遠了,我沒打準。”


    顧嵐衣安慰道:“沒事,不死也夠他吃一壺了,我們走。”


    她說走就走,眼裏完全沒有那群舉著長矛鋼盾,麵對她一臉警惕的廢物士兵。


    顧嵐衣腳下掠過殘影,台下原本綁在樹上的馬匹沒了蹤影。


    嘖,還是低估了這些人的下限,可真夠無恥的。


    沒意思,當真沒意思。


    黃河對岸吹來的春風不再柔和,裹著黃沙與水麵的腥氣撲麵而來,剮蹭著所有人的臉頰。


    顧嵐衣突然變了方向,在眾人都沒反應過來之時騰空而起,瞬間便重新落在了高台上。


    她的動作捷若雄鷹,抬膝撞在了曹雲軒的後背上,同時滴著血漬的鋼刀架上了曹雲軒的脖子。


    “都別動,都給我停下!”


    曹雲軒慌忙喊道,台下的士兵立刻停住動作,不敢上前。


    顧嵐衣原本不想多此一舉,可這人連她的馬都拉走了,她可不想徒步走回去。


    “我的馬呢?讓她們給我送回來。”


    曹雲軒雙腿打戰,瞳孔縮緊,驚恐地看著眼前不知沾了多少人血液的鋼刀。


    京輔都尉雖說是有調兵權,可擔任這一職位的大都和皇親國戚沾點邊,什麽文武雙全,也不過是些花拳繡腳,哪裏經曆過鋼刀抹脖子的場景。


    顧嵐衣扯著她的後頸,單手拿刀往她脖子上一貼,曹雲軒立馬嚎啕出聲:


    “快,快把馬拉出來啊!”


    台下士兵麵麵相覷,顧嵐衣淩冽的眼神一掃,這才有人連滾帶爬地去牽馬。


    溫子昱剛才便被她放了開來,此時還有閑情雅致拿了桌上的雞腿開始啃。


    他剛才就想吃了,可惜雞腿離他有點遠,顧嵐衣無奈地看著他。


    “也不嫌髒?”


    溫子昱咬了幾口後就丟回桌上,又從顧嵐衣的口袋裏掏出一張手帕擦著手。


    “我就吃幾口,有點餓了。”


    他都沒有吃幾口,曹雲軒就坐不住了。


    真是的,這麽急幹啥,都不能等他吃飽後再打嗎?


    去牽馬的士兵很快回來,顧嵐衣押著曹雲軒慢慢下了風雲台。


    溫子昱跟在她身側,寸步不離地走。


    曹雲軒在顧嵐衣看不見的地方瘋狂給手下使眼色,等顧嵐衣上馬的間隙,她們就用長矛刺!


    手下回了個明白的眼神,周圍的士兵悄悄握緊了手裏的長矛,緊緊地盯著顧嵐衣的動作。


    顧嵐衣慢悠悠地走到了馬匹下麵仿佛不知道那些人在打什麽主意一樣。


    她笑了笑,“既然這樣……”


    曹雲軒的雙腿緊繃,隻等她一放手就逃離開。


    等她被長矛刺死後,看她還怎麽耍威風,落她的臉麵!


    周圍士兵的冷汗都流下來了,卻不敢抬手擦,生怕誤了時機。


    “那曹大人就請回吧。”


    話音出口的同時,顧嵐衣一腳踹在馬匹的後腿上,馬兒嘶鳴了一聲,莽頭亂撞,往前衝去。


    士兵們一愣,一半跟著馬匹跑,另一半站在原地看著顧嵐衣不知所措。


    顧嵐衣笑了一下,抬手將曹雲軒丟了出去,又在刹那間抱住溫子昱的腰身。


    她的身影猶如鬼魅,快不及眼,仿若一條遊龍般穿梭在人群中。


    曹雲軒被士兵們扶了起來,一抬頭卻見顧嵐衣不知什麽時候已經跨坐在了馬背上。


    “別讓她跑了!擒拿顧嵐衣者嘉獎白銀萬兩!”


    白銀萬兩啊,可真不是個小數目。


    隻是可惜,別說白銀萬兩,就是黃金萬兩,這雙腳也比不過馬匹的四肢。


    幾息間,顧嵐衣便將身後的追兵甩出了幾十裏路。


    馬蹄聲迅疾有力,攜著黃沙的狂風也追不上它的腳步,更別說那群兩腳獸了。


    顧嵐衣哈哈大笑,問懷裏人道:“怎麽樣,你家妻主厲害吧?”


    溫子昱絲毫不吝嗇自己的誇獎,“太厲害啦!”


    能在那麽多人的包圍中遊刃有餘,甚至安然無恙完好無損地走出來,別說一句誇獎,如果不是時機不對,他都想抱著顧嵐衣的腦袋狠狠啄上幾口。


    學得好不如嫁的好。


    京城那些貴公子們整日炫耀著自己多麽善琴善舞,有什麽用?


    最後這麽好的妻主還是落入他的囊中了?


    溫子昱喜滋滋地在顧嵐衣懷裏扭來扭去,不出意外被打了下屁股。


    “別亂動,小心掉下去。”


    溫子昱的臉頰兩側慢慢泛起了紅暈,他家妻主哪裏都好,就是怎麽老喜歡打人屁股呢?


    顧嵐衣仿佛和他心有靈犀似得捏了捏指尖,歎了一聲,手感不錯,下次可以找理由多打幾下。


    顧嵐衣回到上都的第一時間便叫來了李陽,讓她給自己散步一條消息出去。


    風雲台一事過去三天後,霎時流言四起,滿城議論。


    京城的大小酒館全在竊竊私語。


    “誒,你們聽說沒?曹都尉和顧將軍議和談崩了。”


    另一人俯下身子,道:“我聽說了,曹都尉給酒裏下了毒,結果把自己中招了。這才談崩了的。”


    “咦?我怎麽聽說是因為曹都尉辱罵顧將軍的夫郎,顧將軍一怒之下離去的?”


    “你那也太離譜了,還是得聽我這個,我有一個遠房表姐在京輔當差,聽說是因為曹都尉讓對麵退兵,結果條件沒談攏,還把人得罪了。”


    一開始那人點點頭,“你這個靠譜。不過這議和沒談攏還把人得罪了,這都叫什麽事啊。”


    “就是就是,真要打的話,我看這京城遲早守不……唔。”


    另一人連忙捂住她的嘴,“噓,這種事咱可說不得。”


    坐在二樓的溫文將一切盡收耳底,臉色可怖。


    福公公大氣都不敢出,低著身子,“皇……小姐,咱們去裏麵等吧。”


    福公公隻知道皇上此次微服出宮是為了等什麽人,具體是誰他也不知道。


    樓下這群人真是不知死活,居然敢在萬歲麵前亂嚼舌根。


    溫文眼裏一片戾氣,“曹雲軒好大的膽子,我何時說要議和了?她竟敢私自談判?”


    福公公顫顫巍巍道:“小姐,那邊傳來消息,說是曹大人本想引人過來甕中捉鱉……”


    溫文扯了下嘴角,“好一個甕中捉鱉,鱉呢?朕看她才是鱉!”


    她怒火中燒,甚至連自稱也顧不得掩飾了。


    福公公不敢出聲。


    他知道溫文在氣什麽,如果是其他人犯了事,直接砍頭便是,也犯不上這位生氣。


    但黃雲軒不一樣,黃家是世家大族,京輔向來是黃家守著,每一代皇帝為了穩住人心,都會收一名黃家子入後宮。


    溫文最近多寵的那名侍君便是黃家的兒子。


    她不能在這個時候砍黃家人的腦袋。


    溫文一肚子火氣,一群白癡。


    酒館門口忽然出現一名一身素白及腳長袍的女子,奇異的是,那女子的一頭長發也是純白色的。


    溫文眼睛一亮,連忙站起身來。


    樓下的女子抬眼看到她,一步步緩緩走了上來,停在溫文身前。


    看樣子這人並沒有行禮的意思,福公公眉頭一皺,正要嗬斥,卻看見了自家陛下恭敬的神情。


    福公公心下一驚,這人什麽來頭,居然連陛下也要作如此反應。


    白衣人開口問道:“錦國皇帝?”


    溫文點頭,“是我,您便是白絳大師吧。”


    白絳眼神冷漠,點點頭。


    這人的氣質和她外形一般冰冷如霜,竟是一個多餘的字眼也不願吐露了。


    溫文的臉色僵了僵,連忙道:“宮外多有不便,大師不如同朕回宮細談。”


    白絳:“嗯。”


    福公公:……


    所以陛下大費周章地出宮,隻是為了接應這人入宮?


    好大的排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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