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可可撩開白色的窗簾,往院子看了看,確認隻有小豆子一個人蹲在院子裏玩,這才打開屋門走了出來,“小豆子,小豆子!”


    小豆子聽見她叫,歡脫的跑了過來,“白姑姑,你叫俺?”


    “這是五分錢,你幫我.....”


    小豆子嚇的跳開,“俺爹不讓俺幫你換吃的了,俺爹說,這是犯法的事。會把俺抓起來遊街的。”


    徐可可翻了個白眼,這個陳建國,才五歲的孩子,他就這麽嚇唬他,太不像話了。


    自從四天前,她把東西從知青大院搬到老村長家。這陳建國雖然表麵上沒找她事,但卻沒給過她好臉色。


    陳建國讓她在家歇幾天再上工。這不是陳建國發了善心,是老村長替她爭取的福利。正好白露這身體也確實有點問題,需要調理下。徐可可也就欣然接受了。


    隻是陳建國說,她要養病,就要有養病的樣。不能出門去村裏晃蕩。這徐可可也能理解,雖然沒工分拿,可年底也是要跟著分糧食。讓別的村民看她,活蹦亂跳的還在家歇著,肯定不行。


    本來徐可可沒拿這個當事,可沒想到她住進來的當天,陳建國的二弟陳衛國的老丈人病了。陳衛國帶著媳婦,跟著他老丈人一家去了鎮裏的醫院。


    老村長的老伴是前年底沒的,二兒媳婦又不在家。至於陳建國,在白露的記憶裏,這人就沒媳婦。於是這做飯的活,就讓陳建國攬了過去。


    接下來的這幾天,老村長家是上頓窩頭菜粥,下頓菜粥窩頭。


    要不是看老村長和小豆子,天天吃的挺歡實。徐可可都懷疑這個陳建國是故意針對自己。


    徐可可哪吃過這種苦,不用一天,一頓她都扛不住。


    不讓她出去,她就把主意打在了小豆子身上。這小家夥是個小機靈鬼,徐可可哄著他,拿錢讓他去找村裏人,不時換點雞蛋花生啥的。


    可現在這個可惡的陳建國連這也不許了。


    “小豆子,你爸和你爺出去了啊!”徐可可裝作不知道的樣子,假意看下四周。她當前首要任務,就是要了解敵情,看下自己有多少時間,用來說服這個小家夥,“你知道他們去哪兒了嘛。”


    “那個知青遊街讓人打了,爺和俺爹去知青大院了。讓俺留家,你要喝水嗎,俺能幫你倒。”


    肖漢被打了?徐可可眉頭微挑,這遊街才兩天,就讓人給打傷。看來遊街這事,果然如自己猜測的,要虎頭蛇尾了。


    陳建國把事情報到公社,公社對肖漢和幾個知青也進行了問話。他們隻承認趁白露受傷的時候,故意壞她名聲。幾個人對好了口徑,都不承認有人打了白露。隻說她是磕在了石頭上。


    這點徐可可也早就想到了。她頭上的傷,她隻給老村長看了,後來再沒提,是因為她知道,沒人會給她驗傷。


    三人成虎,何況他們還有五個人。肯定他們說什麽是什麽。而且那天自己鬧到大隊,求的也不過是,不讓他們把白露的名聲搞臭。搞到非要嫁給陳喜春的地步。


    既然不存在故意傷人,公社都沒上報。對肖漢就給了他一個處分,記到了檔案裏。讓村裏以後多給他布置點活,省的他還有閑心再搞些有的沒的,也算是就地勞動改造。再就是要他在公社這幾個村,掛牌子遊街十天。算是給公社剩下的這些知青們一個警告,少作妖,老實待著。


    這個處罰和以前知青犯錯相比,並不重。能看出上麵在處理知青的問題上,已經轉變了態度。


    其實在白露的記憶裏,這個時候凡是家裏稍微有點門路的知青,都已經借著各種明目開始返城了。不管是上麵還是下麵,對知青都管的很鬆。知青犯錯,大多也都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的在處理。甚至一些對知青管理過於苛刻的幹部,還受到了處罰,這在以前是沒有過的。


    就連知青提的訴求,隻要別太過份,也基本都會滿足。


    知青們以為是自己鬧的,讓上麵怕了他們,卻沒想過以前他們也不是不鬧,為什麽那會不管用,現在卻管用了呢。


    許多年後,這些知青們再回顧當年的這一段,就會發現,其實這時候,所有的信息都透露出一個信號,那就是上山下鄉,做為一個時代裏曾經跳動過的符號,已經到了尾聲。它即將結束,並將徹底退出曆史舞台。


    知青們隻要安靜的等著這一天來臨就可以。


    隻可惜,他們不是許多年後的他們,他們高中畢業就來到了農村,他們的消息不夠靈通,也沒有社會敏感度。所以他們大多數人,都把所有的精力放在了尋求公平,和怎麽找門路上了。


    別的地方不知道,起碼在白露周圍的這些知青們,他們是這樣的。


    徐可可猜想,肖漢讓人打了,高哲他們肯定會鼓動知青去鬧事。然後遊街這事就會算了。


    “白姑姑,白姑姑,你在想什麽?”小豆子仰著小臉看著她。


    這孩子眼神清明,說話有條理,也不認生。難得的是性格還很開朗活潑。沒媽孩子該有的淒苦,在他身上一點也找不出來。一看就是在氛圍很好的家庭裏,被寵愛著長大的。


    徐可可蹲下身子,揉揉他的頭發,“我在想小蘭花家的母雞,下的雞蛋。她們家自己也不吃,攢著拿去鎮上換錢......”


    小豆子拿手一把捂住她的嘴,“爹不讓說,小蘭花她爹病了,要用錢,爹說不準說的。”


    徐可可趕緊把他的小手拿開,拿手背摸了下嘴,這小家夥剛玩完土,“你這小髒手,還捂我嘴,\"小豆子忙把小手背到身後,衝她憨厚一笑,眉眼彎彎把徐可可笑的沒了脾氣,


    \"你看你四嬸去鎮上的時候,挎著籃子再抱著蘭花,是不是很辛苦。我們要買她幾個,她去鎮上的時候就能少拿幾個。是不是就沒那麽沉了。那天你爺可說了,人活著不能光顧著自己。我們是不是也要,力所能及的幫助其他人啊。你聽你爹的話沒錯,可你爹是不是也得聽你爺的話。”


    小豆子眨巴著大眼睛,小腳搓著地上的土,半天沒說話。


    “雞蛋買了,你,我,還有爺爺,咱們仨,一人二個。煎一個,煮一個。煎的那個,咱們在上麵撒上白糖。”


    小家夥眼裏放了光,“還有俺爹呢?”


    “你爹不愛吃雞蛋,”看著小家夥不樂意的小眼神,徐可可妥協了,“行,也給他一個,行了吧。”


    小豆子大眼睛瞪著她,又想了一會,猶豫著從背後伸出小手。


    “你敢拿一個試試,我怎麽和你說的,不是不準這麽做嗎。讓人家忽悠你兩句就聽了。”


    沒注意陳建國竟然就站在院門口。


    這麽快就回來了,徐可可趕緊把錢塞回口袋,裝作無事的站直了身子。


    陳建國沉著臉走到徐可可跟前,壓著聲音道,“你讓他幫你換一次兩次,次數多了村裏人就能知道。有的人就會也想占這個便宜。大家雖然都知道四嫂子,拿雞蛋去鎮上換錢,可見不著錢,人也不眼饞。你現在拿了錢出來,他們惦記上就會眼紅,萬一有人因為這個去舉報,你說怎麽辦。”


    徐可可白他一眼,“是,你說的沒錯!可是我是個病人,身體需要補充營養。我早點好了,不是也能早點上工。不然我哪有工分給你們家。”


    陳建國看她一眼,轉身進了正屋。他二弟的老丈人這一病,別說雞蛋了,連家裏的雞都給帶走了。這幾天他爹和小豆子別說葷腥了,就吃了一個雞蛋,還是徐可可拿錢出來換的。


    等陳建國從屋裏再走出來,徐可可一眼就看到他腰上別的刀,“你要去哪兒?”


    陳建國衝小豆子,“你在家看好家,我不許你做的,別人說什麽也不許做,聽到沒。你爺一會就回來。”


    見小豆子點頭應了,也不看徐可可轉身就走。


    “哎,你去哪兒啊?”


    “俺爹要去山上。”小豆子跑去廚房撚了點白糖放在嘴裏。剛才徐可可說吃的,把他說饞了。


    徐可可怎麽也沒想到,晚上會有雞湯喝。陳建國拎了三隻野雞回來,還都是活的,他留了兩隻拿筐罩著,養在家裏下蛋,另一隻肥點的就給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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