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實上站在三人感情外的旁人,並沒有多大資格立於道德製高點指責任何人。


    娶太後的先皇也好,埋葬感情自願做首輔貢獻自我的洛曜也罷,默默忍受著的太後,那都是他們自己的選擇。


    如今到他和蕭毓嵐,雙方做下的也是自己選擇,結果好壞都是他們抗。


    那日太後義正言辭放狠話的畫麵在他腦海轉了一遍,還是該想法子見麵談談啊。


    怎麽說那也是養大蕭毓嵐的女人,他並不想讓蕭毓嵐像個夾心餅幹。


    “還在想見到母後說什麽?”蕭毓嵐捏捏他的手問。


    洛聞歌被捏回神:“沒有,在想你準備了什麽。”


    蕭毓嵐神色淡淡:“很快你就知道了。”


    離開密道便到了陳家村,密道出口依舊是那間房,出房門前蕭毓嵐取過圍帽給洛聞歌戴上,自己戴上慣用麵具,偽裝妥當後兩人相攜出門。


    這邊被蕭毓嵐交給檀瑜善後,處理的還不錯,村裏村民重新回歸樸實,夜晚很少出門。


    不過這夜是元宵燈節,城內燈節取消了,小村子裏自己弄得聚會卻還是照常舉行。


    家家戶戶門口掛著燈,小路邊的樹上掛著小燈,上麵有的圖案畫的很稚嫩,有的則很老道,看得出來出自不同人之手。


    兩人沿著小道往後山走,路上很少遇見人。


    洛聞歌左顧右盼:“人去哪裏了?”


    “他們都在村中央那顆大樹邊,那裏能猜燈謎。”蕭毓嵐回答。


    這時他們走到半山腰,洛聞歌回頭看去,就見整片小村莊被燭火點亮,透著溫馨美滿。


    誰也沒有他身邊這位給的溫暖感給的充足,他回過頭看著蕭毓嵐:“表哥要給我放花燈嗎?”


    蕭毓嵐被這聲喊喊得身形微頓,像是不太適應:“你想看嗎?”


    洛聞歌猜對方準備了,笑道:“你放我就看。”


    蕭毓嵐真不知道還有什麽能瞞住他的,略感無奈:“你啊。”


    洛聞歌輕輕笑了。


    夜深露重,戊時的風吹得人很冷,尤其還上山。


    蕭毓嵐明顯感覺到他手涼涼的,不太放心問:“冷嗎?要不回去吧。”


    真想看花燈,也不必非要挑在元宵節這日,往後哪天都行。


    洛聞歌上前,趕超過蕭毓嵐,變成在前麵帶路的:“不冷,看完再回去。”


    他執意於此,蕭毓嵐不好直接將人帶回去,大步流星上前,想著快點放完燈,就把他帶回去,免得將人凍壞了。


    真正登上山頂,放眼往下看的時候,洛聞歌才知道俯瞰之下的長樂城有多美,身前是一望無垠的城樓,身後是隻有顆光禿禿歪脖子樹的空曠山頂,無邊生出許多征戰天下的氣勢,而如畫景象卻能平複人心。


    眼見為實的萬家燈火和在圖畫上看見的感覺很不同。


    一個平淡無奇,一個心情澎湃。


    洛聞歌看著從腳下路延續燭光到陳家村,再到那大片宛如星星墜進大海裏的長樂城,不由得讚歎:“好漂亮。”


    蕭毓嵐長這麽大,也是初次登高望遠,還是在夜裏看長樂城。


    這是種很新奇的體驗,若不是想哄他開心,蕭毓嵐大概永遠看不見這幕。


    “陛下,這是你的江山。”洛聞歌喃喃道。


    這話放在一個月前,蕭毓嵐不會承認,那時朝政不算徹底把握在手,許多時候說話做事還得看別人臉色,如今不一樣了。


    蕭毓嵐輕聲:“不。”


    洛聞歌略疑惑:“怎麽?”


    “這是你與朕的江山。”蕭毓嵐扭頭望著他,眼眸裏的感情幹淨純粹,好似麵折射內心實情的鏡子。


    洛聞歌怔住了。


    不知道怎麽接蕭毓嵐這句話。


    時至今日,他沒覺得自己在打江山這塊幫助到蕭毓嵐什麽,這時要說這江山有他一半,受之有愧。


    他要幹脆說出來,恐怕會傷到蕭毓嵐的一片赤忱。


    斟酌措辭片刻,他輕聲慢語:“陛下該把這句話留到一統北疆時。”


    這麽一說,蕭毓嵐便懂了。


    他在意無功不受祿,蕭毓嵐則在意他接不接受,兩人在這件事上側重點不同,然而蕭毓嵐了解他。


    “那時,要聆聽朕宣告的將不單單是你一個人。”


    洛聞歌心跳驟停一瞬,有那麽一刻,他真覺得這輩子哪怕不能和蕭毓嵐名正言順在一起也無憾。


    曾有個男人,不畏懼天下人異樣眼光,掃平障礙,大張旗鼓說和他在一起。


    不能說不知者不畏。


    蕭毓嵐生來注定做帝王,接受過的教育遠比他人要多得多,承受的壓力亦然。


    蕭毓嵐知道該在什麽時候做什麽事,說什麽話,也知道避重就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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